第18章 雷池锻体
书名:道烬情燃 作者:袁清山
第18章 雷池锻体
“疯狗”的尸体倒在擂台上,喉咙被撕开的豁口里不再喷涌鲜血,只余下焦黑的碳化边缘,丝丝缕缕的青烟混着皮肉烧灼的恶臭袅袅升起。徐清锋单膝跪在血泊里。他急促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滚烫的沙砾,灼烧着早己千疮百孔的肺腑。
“胜场,二。”执事冰冷的声音穿透喧嚣,毫无波澜地宣布。一枚同样猩红的血沸丹被铁钳夹着,精准地弹入徐清锋因喘息而张开的嘴中。
咕咚。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更猛烈的燥热轰然炸开,强行压榨着残存的生命力,将经脉灼烧的剧痛暂时麻痹。但代价清晰无比——丹田壁垒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发出细微却令人心胆俱裂的“咔擦”声。右臂魔种的黑纹,在血沸丹药力的刺激下,如同苏醒的活物,贪婪地吸食着这股病态的能量,蠕动的速度更快了。
“不行,再这样下去,别说给父母报仇了,保不齐下一瞬自己就会因为反噬死在擂台上,快想想,如果是兄长,他会怎么做?”
徐清锋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越过癫狂的看台,死死盯住最高处那个身影——昨日宣判他“根基己废”的金丹长老。他喉咙里滚动着血沫和雷火的噼啪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嘶哑破碎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要进…雷池!”
喧嚣的看台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骤然死寂。无数道目光,惊愕、嘲弄、如同看疯子般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主动申请入雷池?那地方是淬体炼骨的绝地,更是废物的焚尸炉!多少根基完好的战奴进去,都化作了一缕青烟!
长老兜帽下的阴影微微一动,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扫过徐清锋焦黑碳化遍布新伤的身体,最终落在他右臂那道不安蠕动的焦黑纹路上。那目光停留了数息,似乎在评估一件即将投入熔炉的残次品是否还有压榨的价值。空气凝固,唯有徐清锋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
“准。”最终,一个毫无情绪的单字,如同冰锥砸落。
两个疤脸战奴拖着沉重的铁链上前,动作粗暴地将新的镣铐扣在徐清锋的脚踝和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触碰到灼伤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他被拖拽着离开擂台,沾血的足印在通往更深地底的石阶上蜿蜒。甬道两侧蜂窝般的铁笼里,无数麻木或绝望的眼睛注视着这个“自寻死路”的新人。经过疤面所在的铁笼时,徐清锋模糊的视线捕捉到那双浑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如同潜伏在泥沼深处的毒蛇,冰冷而专注。
沉重的黑铁闸门在面前缓缓开启。
轰——!
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能量冲击波!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撞在徐清锋的胸口!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几乎被这股狂暴的气息掀翻在地。
门后,是地狱的具象。
一座巨大的深陷于地底熔岩湖之上的天然石窟。石窟穹顶倒悬着无数尖锐的暗紫色晶簇,每一根晶簇的尖端都在疯狂吞吐着蓝紫色的电蛇,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明灭不定。石窟中央,并非池水,而是一片沸腾的、由纯粹液态雷电与熔岩混合而成的恐怖“雷池”!粘稠的浆液呈现出刺目的亮紫色,表面不断炸开房屋大小的雷球,每一次爆裂都掀起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细碎的电浆火星,发出震耳欲聋的毁灭轰鸣。空气被电离,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硫磺的刺鼻、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金属被反复熔炼后散发出的铁锈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强烈的静电麻痒,灼烧着气管。
雷池边缘,环绕着数十个仅容一人盘坐的突出石台,如同地狱餐盘上孤立的残羹。大部分石台空置,只有少数几个上面盘坐着焦黑如炭的人形轮廓,在狂暴雷光的映照下如同风化的石雕,生机微弱得几乎熄灭。一个离雷池稍近的石台上,一具“焦炭”突然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一蓬闪烁着细碎电光的黑灰,被狂暴的气流瞬间卷走,没入沸腾的雷浆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丁未七六,丙字七台。”执事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显得异常格格不入,他指着离雷池中心较近,正对着一簇最狂暴放电晶簇的石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漠然,“撑过两个时辰,算你淬体一次。撑不过”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锻骨坊的炉子,不差你这点灰。”
沉重的脚镣被卸下,手腕上的铁链也被解开。束缚消失的瞬间,一股虚脱感几乎让徐清锋瘫软。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出血丝。丹田在哀鸣,魔种在右臂焦皮下兴奋地蠕动。断续膏的希望渺茫如镜中月一般,雷池是绝路,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强化体质,掌控力量,向雷狱门证明自己“价值”的绝路!
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如同断头台般的丙字七台。每一步靠近,空气中游离的电离子就越发狂暴,皮肤传来密集的针刺感,汗毛根根倒竖。踏上冰冷石台的瞬间——
喀嚓!轰隆——!
穹顶正对着他的那簇最大晶柱,仿佛被彻底激怒,积蓄的毁灭雷光骤然爆发!不再是分散的电蛇,而是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刺目的惨白雷柱,如同天神的裁决之矛,撕裂沸腾的雷浆雾气,带着粉碎虚空的无匹威势,狠狠轰击在徐清锋的天灵之上!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湮灭了所有意识!那不仅是外部的轰击,也是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毁灭风暴!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颤栗!视野被纯粹的灼烧视网膜的炽白彻底占据!耳中只剩下震破耳膜,似是永无止境的恐怖炸响!
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控制。皮肤在接触雷柱的刹那便碳化剥落,露出下方鲜红蠕动、又被瞬间电得焦糊冒烟的肌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碎裂!右臂那道焦黑魔种纹路在狂暴天雷的轰击下骤然亮起幽深的黑光,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扩张,贪婪地吸食着毁灭性的雷力!一股远比灼痛更阴冷、更深入骨髓的诡异力量,顺着魔种黑纹,如同剧毒的冰线,狠狠刺向心脉!
血沸丹的药力在这毁灭性的洗礼下如同沸汤泼雪,瞬间被激活。丹田壁垒上的裂纹疯狂蔓延,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徐清锋的身体在石台上剧烈地痉挛、扭曲,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口中、鼻腔、耳朵、甚至眼角,都狂涌出带着细碎蓝紫色电火花的粘稠血浆!血浆尚未滴落,便被周遭狂暴的电流瞬间蒸发成刺鼻的血雾!
“嗬…嗬嗬…” 非人的喘息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意识在剧痛的狂潮中彻底沉沦,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下去!兄长的脸在炽白的雷光中一闪而过,腰间仿佛还残留着那柄小银刀的冰冷触感,鼻尖幻嗅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硫磺和焦臭彻底掩盖的…清苦药香。
“哥…”
灵魂深处被碾碎前,徐清锋灵魂深处发出最后一丝低吟!
吼——!!!
濒死的绝境,彻底点燃了徐清锋骨子里最凶戾的兽性!一股远比之前更狂暴、更悍戾的力量,从他濒临破碎的脏腑深处,从他灼烧殆尽的骨髓之中,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那不是灵力,而是向死而生的疯狂意志!
他非但没有被雷柱彻底轰趴,反而在那毁灭性的能量灌注下,猛地昂起了几乎碳化的头颅!布满血丝的双目圆睁欲裂,瞳孔深处竟被狂暴的雷光彻底侵染,化作两团疯狂燃烧旋转的银白雷暴漩涡!皮肤下,原本失控乱窜的蓝紫雷光,在血沸丹残余药力、魔种吸食的阴冷之力、以及这毁灭天雷的疯狂挤压下,竟开始发生某种狂暴而混乱的融合与吞噬!
轰!轰!轰!
穹顶的晶簇仿佛被这蝼蚁的挣扎彻底激怒,雷柱一道接着一道,毫不停歇地疯狂轰落!威力一重强过一重!丙字七台瞬间被刺目的雷光彻底淹没,远远望去,如同一个由纯粹毁灭雷霆构成的光茧!
徐清锋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炼狱熔炉!外部的毁灭天雷疯狂摧毁碳化着他残存的血肉筋骨;体内失控的雷灵根在濒死刺激和疯狂意志的驱动下,如同受伤的远古雷兽,不顾一切地反扑撕咬=强行吞噬着入侵的天雷之力;而魔种黑纹则如同阴险的毒蛇,潜伏在焦黑的皮下,一边贪婪吸食着双方碰撞溢散的能量,一边将那股阴冷蚀骨的力量更深地扎入他的骨髓与心脉!
每一次能量的碰撞与吞噬,都带来身体更剧烈的崩解和难以想象的痛苦。焦黑的皮肉成片剥落,露出下方暗红蠕动、又被瞬间电得焦黑的新肉,循环往复。骨骼在雷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密布。七窍中喷涌的己不是血焰,而是混合着紫黑色粘稠物质(血沸丹毒素与魔种侵蚀的混合物)的电浆!
时间失去了意义。两个时辰,如同两百年般漫长。徐清锋的身体早己超越了承受的极限,仅凭着一股烙印在骨髓里的不甘在强行支撑。他的意识在剧痛与混沌的黑暗之间反复沉沦,时而幻见父母染血的面容,时而听见兄长清冷的低语,时而又被右臂魔种那冰寒彻骨的阴冷拉回炼狱般的现实。
石台边缘,黑袍长老负手而立,暗紫色的袍服在狂暴的气流中纹丝不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穿透了刺目的雷光与飞溅的焦黑血肉,牢牢锁定着光茧核心那微弱却顽强到不可思议的生命之火,以及其体内混乱狂暴到极致、却又在毁灭中强行糅合的能量反应。他的视线,尤其在那截不断剥落焦皮,又不断在雷光中强行愈合,其下黑纹愈发清晰蠕动的右臂上,停留了许久。
终于,穹顶晶簇的雷光缓缓减弱、平息。丙字七台上,刺目的光茧消散,露出中心一具焦黑蜷缩、袅袅冒着青烟的人形。皮肤如同被反复焚烧的焦炭,布满了蛛网般的可怕裂纹,裂纹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肉和闪烁的细小电光。右臂处,焦黑的碳化层大片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暗红色的狰狞皮肉,而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蛛网黑纹,正深深地烙印在皮肉之下,甚至隐隐透出骨骼!
徐清锋趴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昏迷前,他似乎听到一个极其遥远、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他无比熟悉的、清冽如冰泉的焦急:
“清锋…撑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