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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窖遗言

书名:道烬情燃 作者:袁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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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窖遗言

腐叶与淤泥混合的死亡气息,如同粘稠的毒液,死死缠绕着口鼻。徐清玄拖着几乎虚脱的徐清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冰冷的泥泞中,每一步都带起令人作呕的“噗叽”声。前方,那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如同巨兽狰狞的口器,喷吐着更加阴冷刺骨、混杂着浓郁水腥气的寒风。头顶上方,追兵的挖掘声、咒骂声,以及土石滚落的轰隆声,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

“哥…我…我跑不动了…”徐清锋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哭腔,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悲痛和透支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的一条腿深深陷进一处泥坑,粘稠冰冷的淤泥没过了膝盖,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拔不出来。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

徐清玄猛地顿住脚步,清冽的眼底寒光一闪。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弟弟的窘境,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于那越来越近的挖掘声!他紧握着掌中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柔和白光、却在黑暗中如同灯塔般指引方向的阴阳玉佩。玉佩中心那米粒大小的珠子微微发烫,一股清凉坚韧的气息持续涌入他刺痛的识海,强行压制着翻腾的信息洪流,维持着他最后一丝冰冷的清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啦啦——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巨大的塌方声,裹挟着海量的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树根,猛地从他们刚刚逃离的地道口方向倾泻而下!整个地下岩洞剧烈震动,如同发生了小型地震!烟尘如同浓雾般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无法呼吸!

伴随着塌方的巨响,上方传来几声猝不及防的、凄厉短促的惨叫声!随即是那中年首领惊怒交加的咆哮和灰袍老道急促的念咒声!

“塌了!快退!”

“老道!稳住!别让那两个崽子跑了!”

“啊!我的腿!救…”

混乱的呼喊被淹没在持续不断的土石滚落声中。

机会!

徐清玄眼中精芒爆射!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塌方,暂时阻断了追兵,但也意味着他们唯一的退路被彻底封死!前方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洞口,成了唯一的生门!

他猛地转身,不再吝啬体力,双手死死抓住深陷泥潭的徐清锋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扯!脚下的淤泥发出不甘的吸吮声。

“起来!”徐清玄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背后的灼伤和脑海的剧痛被强行压下。

或许是兄长那决绝的力量感染,或许是求生的本能爆发,徐清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配合着猛地一挣!

“噗嗤!”一声闷响,他沾满污泥的腿终于拔了出来!巨大的惯性让兄弟两人同时向后踉跄了几步,重重靠在身后冰冷湿滑、布满苔藓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岩壁透过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走!”徐清玄没有丝毫停顿,喘息未定,便再次抓住弟弟的手臂,朝着那个散发着腥风和水汽的洞口,奋力冲去!腐臭的淤泥被他们踩踏飞溅,如同死亡的泥点。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洞口,准备拨开那些垂落的、如同鬼爪般的枯藤时——

“唔…咳咳…”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呻吟,如同游丝般从岩洞另一侧隆起的腐败落叶和淤泥下方传来!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头顶的塌方余响和兄弟俩粗重的喘息掩盖,但徐清玄的脚步却如同被钉住一般,猛地停了下来!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那声音…那声音是…?!

徐清玄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向声音来源!他握着玉佩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微弱柔和的白光也随之剧烈晃动,照亮了他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

徐清锋也听到了!他猛地挣脱兄长的手,像疯了一样扑向那堆隆起的腐叶淤泥,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嘶喊:“爹——!是爹吗?!爹——!!”他用沾满污泥的双手,不顾一切地疯狂扒拉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腐败物!

腐叶、淤泥、断裂的枯枝…被徐清锋拼命地抛开!

终于,在那堆污秽之下,露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是徐长林!

他半个身子被掩埋在冰冷的淤泥和腐叶中,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胸前的粗布衣衫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刀伤斜贯整个胸膛,狰狞地暴露在微弱的白光下!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显然淬有剧毒!暗红色的血混合着黑色的毒血,己经浸透了他身下大片的淤泥,凝固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褐色。他的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在爆炸和塌方中摔断的。

“爹——!”徐清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扑倒在父亲身边,颤抖的手想去触碰那恐怖的伤口,却又不敢,只能死死抓住父亲冰冷僵硬的手,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污泥,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父亲毫无血色的脸上,“爹!你撑住!撑住啊!我和哥都在!我们…我们带你走!我们…”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徐长林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眸,此刻却涣散无神,在玉佩微弱的白光映照下,艰难地聚焦,终于看清了扑在身边的幼子,还有几步之外,脸色惨白、死死攥着玉佩的长子。

“…锋…玄…”他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生命急速流逝的虚弱。

“爹!我在!哥也在!你别说话!我们…”徐清锋慌乱地想要阻止父亲说话,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急速消逝的生命之火。

徐清玄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晃了晃,才艰难地迈开脚步,踉跄着走到父亲身边,缓缓跪倒在冰冷的淤泥中。他看着父亲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和灰败的脸色,看着那不断溢出的、带着毒气的黑血,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有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和剧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死死地、死死地攥紧手中的玉佩,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徐长林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越过悲恸欲绝的徐清锋,落在了长子徐清玄的脸上。那目光中,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种燃烧到生命尽头的纯粹托付和祈求。他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却同样沾满污泥和血污的手,指向徐清玄紧握着玉佩的拳头。

“…玄…儿…”徐长林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拿着…它…”他每说一个字,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就涌出一股带着腥臭的黑血,气息更加微弱一分。

徐清玄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僵硬地、缓缓地摊开了紧握的拳头。那枚温润的阴阳玉佩,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柔和而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父亲灰败的脸和他自己毫无血色的手。

徐长林看着那玉佩,涣散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追忆,更有无尽的沉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吐出破碎的字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护好…它…护好…你弟弟…”

“…玉佩…会…指引…你们…”

“…逃…活下去…一定…要…活…下…”

最后一个“去”字尚未出口,徐长林抬起的、指向玉佩的手猛地一僵,随即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淤泥中,溅起几点污浊的水花。他涣散的眼神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定定地望着岩洞顶部无尽的黑暗,嘴唇微微张开着,仿佛还有无尽的嘱托未能说出。

所有的气息,戛然而止。

“爹——!!!”徐清锋发出一声如孤狼泣血般凄厉到极致的哀嚎!他猛地扑倒在父亲尚有余温的身体上,双手死死抓住父亲冰冷的衣襟,撕心裂肺地哭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束缚!

“啊啊啊——!畜生!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徐清锋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和暴戾!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凶兽,猛地从父亲冰冷的身体旁跳起,看也不看兄长一眼,转身就要朝着那被塌方堵塞,却依旧传来隐约挖掘声和咒骂声的方向冲去!他要回去!他要撕碎那些毁了他家、杀了他父母的畜生!哪怕粉身碎骨!

“清锋!!”徐清玄在父亲气息断绝的瞬间,身体如同坠入万丈冰窟,刺骨的寒意和剧痛几乎将他撕裂!但就在弟弟如同疯魔般跳起、转身欲冲的刹那,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本能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不能回去!回去就是送死!爹娘用命换来的生机,不能断送在这里!

所有的悲痛、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冻结!化作一股冰寒刺骨的决断力!

就在徐清锋的身体即将与他错身而过、冲向那必死之路的瞬间——

徐清玄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带着一种超越极限的精准和冷酷!他猛地侧身,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徐清锋右手腕的脉门!力道之大,似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同时,他的右腿如同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横扫而出,狠狠扫在徐清锋毫无防备的脚踝处!

徐清锋此刻完全被暴怒和仇恨支配,根本没有防备身后!手腕脉门被制,一股酸麻感瞬间传遍半身,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和巨大的力量让他重心瞬间失衡!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就在他身体前倾、尚未完全倒地的刹那,徐清玄扣住他脉门的手猛地发力向下一带!同时,他蓄势待发的右手并指如刀,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声,快!准!狠!地劈在徐清锋后颈一处特定的位置!

“呃!”徐清锋只觉后颈一麻,如同被电流击中,眼前猛地一黑!他那狂暴的怒吼和挣扎瞬间戛然而止!赤红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意识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向前栽倒,被徐清玄早有准备地伸出左臂接住。

徐清玄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击并非出自他手。他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内心的剧烈波动。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弟弟的呼吸和脉搏,确认只是暂时昏迷,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徐清锋平放在相对干燥的岩壁边,然后,缓缓地、沉重地跪倒在父亲冰冷的遗体前。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将父亲那双至死未能瞑目的眼睛,缓缓合拢。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冷刺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空气中浓烈的腐臭、血腥和死亡的气息,狠狠地灌入肺腑。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悲痛、脆弱都被强行锁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封的沉静。他珍而重之地将掌中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光的阴阳玉佩,贴身藏入怀中最深处。那玉佩紧贴着心口皮肤,传来温润的触感,和一股持续不断的清凉气息,如同最后的锚点,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

头顶上方,塌方的轰鸣终于渐渐停歇。短暂的死寂后,更加疯狂的挖掘声和咒骂声再次响起!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刀剑劈砍土石的声音!追兵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凶悍!

“挖!快挖!那玉佩的气息还在下面!他们跑不了!”

“妈的!活剐了那两个小杂种!”

“老道!用你的符!把这里翻过来!”

死亡的脚步,再次逼近!

徐清玄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安详却冰冷的脸庞,那一眼,仿佛要将这最后的诀别刻入骨髓。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迅速解下自己腰间那根原本用来束紧外袍的坚韧麻绳,将昏迷不醒的弟弟牢牢地缚在自己背上,打了一个死结!

徐清锋的身体很沉,压在背上,带来巨大的负担。背后的灼伤被牵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徐清玄仿佛感觉不到。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死死锁定前方——那个散发着腥风气息,通往未知黑暗的洞口!

洞口垂落的枯藤如同鬼爪,在玉佩微弱的白光下摇曳着不祥的阴影。那洞内吹出的风,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但此刻,它却是唯一的生路!

追兵的挖掘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土石簌簌落下!

徐清玄不再犹豫。他弓起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背着昏迷的弟弟,朝着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暗洞口,一头扎了进去!

冰冷的腥风瞬间包裹全身,浓重的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吞噬了玉佩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身后,是父亲冰冷的遗体,是破碎的家园,是血海深仇!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是未知的凶险,是飘渺的生机!

他像一柄出鞘的、染血的冰刃,背负着至亲的生命与血仇,义无反顾地冲入了这埋葬着无数尸骨,名为葬尸林的绝地深处!每一步踏下,都溅起冰冷的泥水,也踏在命运的钢丝之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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