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恶魔窥探

维恩走出城主府大门时。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街道上的摊贩正在收摊，几个妇人抱着洗衣盆往巷子里走，巡城的卫兵换了一班岗，打着哈欠往营房方向回去。一切都看着再正常不过，像极了一座普通城市在黄昏时分该有的样子。

但维恩知道这只是白天的尾声。

等最后一缕天光消失，这座城就会翻面。

城主府在南城偏北的位置，走到下水道入口大概需要穿过三条主街和一片废弃的旧城区。雷恩说得清楚，下水道的入口在旧城区那座倒塌的神庙底下，到了地方找一扇刻着闭眼标记的铁门就行。

走了约莫半条街，维恩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但具体位置他又不太清楚。

在维恩不知道的角落里，一些低语正窸窸窣窣地响起。

“他好像还醒着……”

“是一个小孩。”

“好想吃了他。”

“还差一小会儿……太阳还没完全下去……”

“再等等。”

“别让他跑了。”

维恩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

他加快了脚步。

旧城区的路不太好走。石板路面碎了大半，杂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踩上去滑溜溜的。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前面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小孩。

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碎花裙子，光着脚站在路中间。

她在哇哇大哭，看上去好像迷路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泪痕的脸：“大哥哥……我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维恩脚步没停，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维恩又走了一段路，拐过一面倒塌了一半的围墙，前方又是一个人影。

这次是个老人。

她佝偻着背，头发花白，倒在一间破屋的门口，一只鞋掉在几步远的地方。看到维恩走过来，她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声音又哑又弱。

“孩子……好心孩子……我摔了一跤，起不来了……你扶我一把好不好？就扶一下……”

维恩继续往前走，没停。

老人急了，伸手拽住他的裤腿，力道大得不像是摔伤的老人该有的劲。

“你别走！你别走啊！你就送我回家怎么了？就这么一段路的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

维恩站住了。

老人拉他的手，力道大得不正常。

“放开。”

老人一愣，但很快换上更可怜的语气：“孩子，你行行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恶魔。”

老人的表情僵在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笑容、可怜、哀求，一瞬间全部凝固。

“原来你看得出来啊。”

她松开维恩的裤腿，慢慢站起来。动作不像刚才那样颤巍巍了，每一节脊椎都像是被人从下往上重新撑开，站直之后，她比维恩高了整整一个头不止。

维恩无奈的笑了。

“恶魔找神父，你还真是打着灯笼找太阳啊。”

话音刚落，一道圣光在他右手掌心炸开，光焰在昏暗的巷道里亮了一瞬。那老人还没反应过来，维恩已经动了。

五阶体修的爆发力哪怕被压制到两三成，依然不是一只二阶恶魔能反应过来的。他一个箭步欺近，右手顺势下压，一记干脆利落的擒拿直接把对方的头颅按进了地面。

嘭！

碎石四溅。

恶魔的后脑勺砸在碎裂的石板上，整张脸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它四肢疯狂挣扎，双手乱抓，双腿蹬得石板嘎嘎响，但维恩那只看着细瘦的胳膊死死压着它的后颈，它连翻身都做不到。

“不对！你的力量怎么那么大！”恶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惊又怒，“一个小孩……怎么可能会圣光魔法！”

它忽然反应过来了。

“你、你不是小孩！”

维恩低头看着它，没接话。左手一翻，第二道圣光已经凝聚成形。

他掌心的光焰烧得整条巷子亮如白昼，边缘隐隐泛出一层淡金色的锋锐，那是圣光系净化术的高阶变体——圣裁之刃。

“既然知道了，那只好送你去死了。”

手起，光落。

没有惨叫。

圣光灌入恶魔颅腔的瞬间，它浑身猛地绷直了一下，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力，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地上的尸体开始变回原形。

那张老人的脸像蜡一样融化塌陷，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皮肤和一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四肢的关节反折，手指变成了利爪的形状。

这才是它的真面目。

一只低阶恶魔，品级不高，胜在伪装能力强，专门挑落单的小孩和老人下手。如果不是维恩的灵魂感知没有被压制，他可能真要在它走近两米范围内才能发现破绽。

他蹲下身，在恶魔的尸体上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摸到。

“穷鬼。”

【击杀确认·深渊低语者（二阶）】

【圣光净化完成，灵魂未逃脱。】

【备注：恶魔找神父，确实是打着灯笼找太阳。你这一下，够它在深渊里转世之前先做几个月的噩梦了。】

【备注2：附近还有三道气息在窥探你。你动手太快，它们没来得及插手。现在它们应该正在重新评估，要不要继续把你当猎物。】

【另：还有五分钟天就黑了，你要尽快找到安全之地。否则你会很危险。】

维恩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面半塌的围墙后面，墙角边露出一只脏兮兮的小脚。

那个迷路的小女孩缩在墙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的恶魔尸体，又飞快地瞟一眼维恩。

维恩冲她那边扬了扬下巴。

“怎么，你也要来一个爱的抱抱？”

小女孩猛地缩回了头，墙后面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她跑了。

维恩没追，转身继续赶路。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穿过旧城区最后一条巷子，眼前出现了一座半塌的神庙。屋顶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歪斜的石柱撑着门面，墙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大门早就烂光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维恩绕过正门，在神庙侧面的地基处找到了一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