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零一十三章 黑焰尖碑群

污浊与毁灭巨兽的战斗，渐渐变成了塞恩手中最重要的观察窗口。

那头毁灭巨兽没有神智，但它每一次咆哮，都不是毫无意义。

至少从规则层面来看，它的咆哮会引动周边毁灭晶潮，甚至让更远处的暗金色晶脉出现短暂共振。

塞恩很快发现，这头巨兽与毁灭时空深层本源的联系，比自己一开始判断的还要更深！

它并不像普通十二级生物。

也不像一名拥有完整自我的超脱境强者。

更像是这方毁灭时空某一片区域中，本源规则外溢后形成的“强大产物”。

有点类似规则结节，但它又具备生命形态。

污浊在战斗中给它造成了一道又一道惊人规则伤口。

有几次，污染潮汐甚至钻进了毁灭巨兽胸膛深处。

按理说，这种伤势对十二级中期生物已经很重。

可那头毁灭巨兽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引动周围更多毁灭晶潮，强行把伤口填补起来。

每填补一次，周边空间都会出现一阵深层震荡。

塞恩甚至在其中捕捉到了某种极微弱的上位回响。

那回响不是来自毁灭巨兽本身。

而是来自这方时空更深处。

“不能轻易杀。”塞恩心中再次确认这一点，所以他没有亲自出手。

如果只是击伤，还能控制在入口区局部震荡。

可一旦这头毁灭巨兽被真正击杀，谁也不知道它与毁灭时空深层本源之间的联系，会不会引爆某些更危险的连锁反应。

甚至直接惊动那位规则化毁灭之主？

塞恩暂时不想见到对方。

邪沼时空的维度之主已经足够麻烦。

那家伙拥有十三级巅峰力量，又长期处于神智浑噩状态。

而眼前这方毁灭时空，给塞恩的感觉更加极端！

这方次元的毁灭之主，极有可能比邪沼之主更麻烦！

有理智的强者，可以谈利益。

没有理智但具备沉睡周期的存在，可以等待时机。

可若一名维度之主已经彻底规则化，且整片时空都像它无意识延伸出的身躯，那就不是常规战斗能解决的问题了！

所以塞恩只让污浊牵制。

污浊第一次觉得，塞恩这个命令很顺耳。

它本来也没有能耐击杀这头毁灭巨兽。

能够维持平手，同时不断从毁灭晶潮里获得压制邪沼印记的机会，对它来讲已经算得上收获不小。

……

随着临时观测金属基地逐渐稳定，天网中枢对入口区的坐标图也在迅速清晰。

短短十数年，对于超脱境以上强者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机械

文明而言，十数年足够它们把第一批低层数据消化数百轮。

大量邪沼军团死亡后留下的定位锚点、机械小队牺牲前传回的影像、污浊与毁灭巨兽战斗时引发的规则震荡，全都被塞恩纳入同一张星图。

星图上，几片区域被标成醒目颜色。

毁灭晶潮海。

破碎黑陆。

无魂兽巢疑似区域。

特殊规则巨影。

黑焰尖碑群。

其中，最先引起塞恩注意的，不是毁灭晶潮海，也不是那片疑似无魂兽巢的危险区域。

而是黑焰尖碑群！

机械文明探索单位在靠近那里时，传回了很奇怪的信号。

那些黑焰尖碑，并非单纯毁灭时空自然形成的规则凸起。

它们表面存在着人工痕迹。

或者说，是文明痕迹。

第一批接近尖碑群的机械单位，在三百多个沙漏内损毁了九成以上。

剩余一小部分机械核心，勉强传回几段模糊记录。

那些记录不完整。

甚至大多已经被毁灭潮汐腐蚀到只剩残影。

但塞恩还是从中看到了成列的符号、祭祀般的排列方式，以及某种类似遗言的规则刻印。

这说明一件事。

这方毁灭时空并不是自古以来便完全混乱。

它曾经有过文明，甚至可能拥有过十分强大的毁灭系文明。

那些黑焰尖碑，很可能就是这方毁灭时空最后一批清醒智慧族群，在自身神智和文明传承彻底被毁灭潮汐吞没前，留下的印记。

塞恩让天网中枢对这些信息进行时间层面估算。

结果很快出来。

最近一批有效记录，距离现在也可能已经超过千万年。

更古老的记录则更加模糊。

有些甚至只剩几道无法辨认的毁灭纹路。

千万年，这个数字听起来很漫长。

但放在一方高等次元维度的发展史中，其实也不算长到不可想象。

特别是当塞恩接触过邪沼之主那等十三级巅峰存在，甚至在物质星界阶段便间接接触过盘古大神留下的痕迹后，他对“时间”的理解早已不同。

普通文明的一次兴衰，可能只需要几万年、几十万年。

但一方高等次元维度的规则演变，动辄便是千万年、亿万年。

塞恩看着那些黑焰尖碑传回的残缺信息，眼中银白光辉不断闪烁。

这些尖碑，或许能帮助他补全毁灭时空最近千万年来的变化。

一方拥有维度之主的极端高等时空，究竟是如何从清醒文明，滑向如今这种近乎全境疯狂的毁灭状态？

这个问题，价值很

高，甚至不亚于眼前这场探索本身。

“继续向黑焰尖碑群投放机械核心。”塞恩下令。

很快，第二批机械侦查单位被送向黑焰尖碑群。

它们身后，数支邪沼军团也被临时调拨过去。

这一次，塞恩要求那些邪沼生物不必战斗太久。

只要能把一批机械核心送到尖碑附近，就算完成任务。

邪沼军团当然死得很快，但死得有效！

在它们被黑焰与毁灭生物撕碎之前，三枚机械核心成功贴近尖碑底部。

其中一枚，在彻底熔毁前，传回了一段断续规则波动。

波动很轻。

像一段被烧了千万年的叹息。

“王座……空……”

后面的内容断了。

塞恩坐在机械之神核心舱内，缓缓抬头。

天网中枢立刻对这四个字进行了数十万次语义拆分。

有一种判断认为，所谓“王座”，可能是毁灭时空曾经某个文明对维度之主权柄的称呼。

还有一种判断认为，那并非真实王座，而是某处规则核心。

至于“空”，含义更多。

空缺、空洞、虚无。

或是王座上的存在已经不再具备真正意志。

塞恩没有立刻给出结论。

他只让天网把这段残缺波动列为最高优先级信息。

随后，更多机械核心被送向黑焰尖碑群。

第三枚机械核心熔毁前，拍到了一幅几乎只剩轮廓的画面。

画面中，似乎有无数类人形生命跪伏在尖碑前。

它们头顶的星空并非暗金色。

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黑。

在那片黑色深处，有一轮残缺王座状虚影高悬。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便被汹涌黑焰吞没。

但这一瞬间，已经足够让塞恩确认，这片尖碑群保存的不是普通遗迹。

它们记录的，很可能是毁灭时空彻底失控前最后一段文明史。

“把尖碑群周边列为重点探索区。”

塞恩轻轻敲了敲机械王座扶手。

“我需要更多遗言。”

这句话落下后，机械之神胸膛处又亮起一片银白光幕。

光幕里，几名负责规则考古的机械助手，已经开始尝试复原尖碑群的原始排列。

它们发现，那些尖碑并不是随意竖立。

若把已经坍塌的部分也补回去，它们更像一座巨大环形祭坛。

祭坛中心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被毁灭晶潮反复冲刷的深坑。

那里或许曾经放置过某件东西。

也可能，曾经坐着某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