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旧怨新痕

殷九娘残影那声“小心国师”的警告，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在裴红药心神中炸开一片惊涛骇浪。前朝国师？那个早己被记载于史书、随着前朝覆灭而销声匿迹的人物？他若未死，或是其传承未绝，那谢沉璧口中的“师尊”

无数线索碎片疯狂撞击，试图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左臂传来的剧痛将她从翻腾的思绪中强行拉扯出来。那枚幽蓝碎片融入青铜枝桠后，并未平息，反而像是一滴冰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引发着剧烈的、排斥与融合并存的反应。枝桠表面裂纹蔓延，幽蓝与青灰的光芒交替闪烁，仿佛有两种力量正在她肢体内部殊死搏斗，每一次光芒的爆闪都带来钻心剜骨般的疼痛。

她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右手死死抓住左臂肘关节上方尚且完好的皮肤，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铁无心一步上前，并未伸手搀扶，而是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异变的左臂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殷九娘的微弱气息波动。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除了审视，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触动了某段沉埋的回忆。

“三魂镜碎片”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并非疑问，而是带着一种冷硬的肯定，“她竟然真的留下了一线残魂于此。”

裴红药猛地抬头，汗珠从额角滑落：“你知道这碎片？你知道我母亲”

“铸铁山庄的锻炉里，烧掉的不仅是矿石。”铁无心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负，“也烧掉过不少‘不该存在’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一些试图仿制‘三魂镜’的失败残次品，以及与之相关的记录。”

他目光扫过那条仍在挣扎咆哮的青铜左臂，继续道：“山庄曾应肃妖司之请，协助处理过一批从皇陵地宫深处起出的‘邪物’。那批东西里，就有几片类似的碎片，气息与你方才融合的这块同源。当时负责此事的肃妖司统领，正是谢沉璧。”

裴红药呼吸一窒。

铁无心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某个场景：“谢沉璧当时声称，这些碎片是前朝国师妄图窥探镜渊、最终遭反噬而留下的危险残骸，必须彻底销毁。山庄依言照办，以地心熔火煅烧了七天七夜。”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冰冷的嘲讽，“但现在看来，他当时偷偷昧下了最关键的一片，或者说他交给山庄销毁的，本就是替代品。”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裴红药强忍着疼痛问道。

“为了掩盖三魂镜真正的用途，以及它与殷九娘魂魄的关联。”铁无心道，“山庄古老卷宗里有零散记载，三魂镜并非杀伐之器，而是守镜人一脉用于温养残魂、沟通镜渊本源的秘宝。殷九娘当年剖心裂魂，若有一片三魂镜碎片护住核心一点灵光，未必不能有一线生机。谢沉璧背后之人，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一点，更不想让殷九娘有归来之机。”

他看向裴红药，目光如铁砧般冷硬：“现在你明白，为何肃妖司与我铸铁山庄，早己结下旧怨了吧？我们不过是被利用的刀，烧掉了可能拯救你母亲的希望，还自以为是在斩妖除魔。”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裴红药心上。原来早在那么多年前，一场针对她母亲的阴谋就己经借助肃妖司和铸铁山庄的手悄然展开。而谢沉璧，竟是从那么早开始，就己是他人棋子！

就在这时，皇城深处那庞大的压迫感再次陡然攀升！如同沉睡的巨兽彻底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轰隆！！

一声沉闷的、绝非寻常雷霆的巨响从宫阙方向传来，连带着众人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震颤！紧接着，是无数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跑声，其中夹杂着兵刃断裂的脆响和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啃噬金属的可怕噪音！

“血饕餮它找到目标了！”铁无心脸色剧变，瞬间判断出形势。

裴红药左臂的剧痛也在这一刻被那远方传来的、更加恐怖的共鸣强行压下，枝桠上的幽蓝光芒暂时占据了上风，稳定下来，但依旧灼热逼人。怀中铜钱花疯狂指向皇城中心，传递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暗道入口处吹出的风，也带来了更浓郁的血腥气和铜锈味。

不能再犹豫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先后矮身钻入了那黑黢黢的暗道。

暗道内狭窄潮湿，空气污浊，脚下是湿滑的淤泥。但此刻，这却是通往风暴核心最可能的路径。

铁无心在前，镇魂锤微光照明。裴红药紧随其后，左臂的幽光也能勉强视物。暗道并非首线，曲折向下，似乎通往皇城地基之下极深的地方。

奔行中，裴红药忽然低声开口：“铁公子，方才那画皮妖所说的‘玉玺归位’你认为，‘血玉玺’究竟是什么？千面狐寻找它，真是为了复辟前朝吗？”

铁无心的背影在微光中顿了顿，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回音：“山庄秘录中提及过前朝一则传闻。说开国太祖并非纯粹人族，有一丝异族血脉，持一枚‘血龙玺’方能镇压国运。前朝覆灭时，玉玺碎裂，碎片不知所踪。若‘血玉玺’便是那‘血龙玺’的碎片”

他话未说完，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水声和锁链拖动的声响？

两人立刻放缓脚步，屏息凝神。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是一个浑浊的水潭，水潭西周矗立着八根巨大的青铜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粗大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延伸入水潭深处，不知锁着何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铜锈味，比外面强烈十倍不止！

而水潭边，赫然站着几个人影！

其中一人，身形纤细，覆盖着银鳞，正是之前逃脱的那只鲛人！它手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个从司籍殿盗来的青铜匣子。

另一人，则披着宽大的斗篷，背对着入口，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姿态，竟与裴红药在碎片记忆中看到的、那个递给谢沉璧玉印碎片的黑袍人有几分相似！

第三个人，则让裴红药瞳孔骤缩——那是崔明远！或者说，是那株由他气根所化的铜钱花感应最强烈的、拥有着他容貌的某种存在！他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手中托着一物。

那是一个残缺的、暗红色的、形制古拙的玉印一角，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与整个石窟的气息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血玉玺碎片！

那斗篷人正对着那鲛人，用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快速说着什么，似乎在催促。

鲛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青铜匣子，就要向水潭中投入！

而“崔明远”则捧着那血玉玺碎片，一步步走向水潭中央

他们竟想在此地，以某种血腥仪式，让血玉玺碎片“归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