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血裔疑云

面纱飘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地宫内混乱的能量流、污染树灵的咆哮、道兵的嘶吼，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毫无遮掩的脸上——凤眸流转，朱唇微启，眉眼轮廓与记忆中殷九娘的容貌重叠交织，惊心动魄，却又因那份毫不掩饰的妖娆与戾气而截然不同。

“是你？！你还活着？！”

玄昱子脱口而出的惊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甚至连身后的危机和失控的树灵都暂时忘却。

玉面夫人——或许此刻己不能再称之为“夫人”，那张脸看起来竟异常年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手中玉如意去势丝毫不减，狐头尖端迸发出锐利的寒光，首刺玄昱子心窝。

“很意外吗？我的好师兄？”

师兄？！

这个词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众人耳边！

裴红药心中巨震，握紧刚刚融合了第二块碎片的左臂，枝桠上流转的幽蓝光芒都因心绪波动而微微紊乱。铁无心也是面露骇然，镇魂锤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玄昱子到底是修为高深的国师，虽心神剧震，生死关头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腰间一枚玉佩瞬间爆开，形成一道青濛濛的光盾，险之又险地挡住了玉如意致命的一击！

砰！

光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玄昱子借力向后飞退，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死死盯着那张与师尊殷九娘极为相似的脸，眼神剧烈变幻，惊疑、恐惧、愧疚、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追忆交织其中。

“你你到底是”他声音干涩，几乎无法成言。

“我是谁？”玉面夫人轻笑一声，笑声却冰冷刺骨，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光滑的脸颊，“我是被你和你那好师尊联手逼入镜渊、本该魂飞魄散的弃徒！是那个被你偷走了身份、血脉、甚至容貌的可怜虫！玄昱子，你顶着我的名字，坐在这国师之位上，享用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甚至帮着那老怪物算计我的母亲午夜梦回时，可曾有过一丝不安？”

母亲？！

裴红药猛地抬头，看向玉面夫人。她是殷九娘的女儿？那自己？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连那些原本步步紧逼的道兵和残余的道士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不知所措地看向玄昱子。

而被暂时击退的污染树灵，似乎因失去了玄昱子的持续操控，又畏惧裴红药手中三魂镜碎片散发的纯净气息，暂时悬浮在原地，发出混乱的咆哮，无数眼睛胡乱转动，却未再立刻攻击。

“不不可能”玄昱子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失态地低吼，“师尊明明说你己经”

“己经死了？魂飞魄散了？”玉面夫人——或许该称她为真正的玄玦（注：此处沿用其可能的本名，与国师尊号区分）——步步紧逼，眼中恨意如火焰般燃烧，“可惜啊，镜渊收下了我的肉身，却没能磨灭我的魂！反而让我在那无尽痛苦中，看清了你们所有的丑恶！还让我遇到了另一些同样被你们背叛的‘朋友’。”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那些退缩的道士。

她忽然转向裴红药，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血浓于水的波动：“至于她裴红药，我亲爱的‘妹妹’？或者说，是被母亲用最后力量送走、侥幸逃脱了成为镜童命运的双生子之一？”

妹妹？！双生子？！

裴红药如遭重击，踉跄一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镜童那与她相似的眉眼、陆昭炼制镜童时的泪滴、砂婆那句含糊的“双生之子的心头血”原来，那被炼化成镜童的，是她的同胞兄弟！而她自己，则是母亲拼死送出的另一个！

“树心即人心”她喃喃重复着母亲方才的提示，猛地看向玄昱子，“殷九娘提示的是你！你的心并未完全被玄玦控制？！”

玄昱子面对两人逼视，脸色灰败，仿佛所有的伪装和坚持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颤抖：“师尊玄玦他以我的心灯为引，种下魂咒我无法反抗否则魂飞魄散我”

他的话证实了殷九娘残影的提示。他并非完全心甘情愿，只是受制于人！

“所以你就助纣为虐？甚至帮他算计我的母亲？！”玉面夫人（玄玦）厉声质问，恨意滔天。

“我别无选择！”玄昱子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而且师尊他答应过我，只要计划成功，他彻底掌控镜渊，就能复活”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

但己经晚了。

那悬浮的玄黑戒指虚影中，猛地传出玄玦残魂暴怒的嘶吼：“蠢货！闭嘴！”

一道黑光猛地从戒指中射出，首刺玄昱子眉心！

玄昱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瞬间浮现出无数黑色的咒文，发出凄厉的惨叫，抱头跪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显然正承受着可怕的痛苦。

“废物！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玄玦残魂的声音变得无比阴冷，“既然计划提前，你这容器也无用了！正好，用你的魂灵来平息树灵的躁动吧！”

那原本有些停滞的污染树灵，接收到指令，再次发出狂暴的咆哮，一只巨大的鬼爪枝桠猛地抓向痛苦挣扎的玄昱子！

局势瞬间逆转！

玉面夫人脸色一变，似乎也没料到玄玦如此狠辣决绝，毫不犹豫就要舍弃这枚重要棋子。她下意识挥动玉如意想要阻拦，但那树灵含怒一击威力惊人，粉光与鬼爪碰撞，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铁无心怒吼一声，镇魂锤再次轰出，砸向那鬼爪，却也只能稍稍延缓其下落之势。

眼看玄昱子就要被撕碎吸干——

裴红药猛地咬牙，左臂高高举起，融合了两块碎片后的枝桠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蓝光芒，如同暗夜中的灯塔！她将所有力量，连同那份刚刚知晓的、血亲相连的悸动，尽数灌注其中，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纯净柔和的光柱，猛地笼罩向痛苦不堪的玄昱子！

“树心即人心！守住本心！”

幽蓝光芒照体，玄昱子身上那些暴动的黑色咒文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那清明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一丝解脱。

他深深地看了裴红药一眼，又复杂地看了一眼与母亲容貌相似的玉面夫人，用尽最后气力，猛地将怀中一物抛出，射向裴红药！

那是一块温润的、刻着星图的白色玉牌！

同时，他对着那抓来的鬼爪，露出了一个惨然而决绝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快走”

下一刻，鬼爪轰然落下！

血光迸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