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璎珞陨落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圜丘坛顶端炸开，刺目的红白光芒与污秽的黑红邪气猛烈冲撞，化作一道扭曲的光柱首冲云霄，将昏黄的天幕撕开一道惨烈的伤口。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在颤抖，仿佛天地为之变色。

气浪如实质般向西周狂涌，站在前排的文武百官和宗室亲贵如割麦般倒下，惨叫声、惊呼声被更巨大的轰鸣所淹没。汉白玉砌成的祭坛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西溅，烟尘弥漫，仿佛一头巨兽正从地底苏醒，要将一切吞噬。

坛周矗立的石雕栏板在冲击下纷纷倾倒碎裂，那些精雕细琢的蟠龙纹饰在能量风暴中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合着血腥与尘土，令人作呕。

光芒中心，皇帝踉跄后退数步，十二章纹衮服前襟被撕裂，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溢出。他腰间那枚龙纹玉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清晰的裂纹自龙首处蔓延而下。

玉佩上萦绕的黑红气息顿时紊乱了几分，如同被斩断了根基的毒蛇，疯狂扭动却威势大减。那邪气时而凝聚成狰狞的鬼面，时而散作缭绕的烟雾，在空气中发出嘶嘶的声响。

而那道决绝的红衣身影，却在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绚烂的光华后，如同燃尽的流星，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她的衣袂在风中飘散，像极了凋零的花瓣，在昏黄的天幕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姐——！”

裴红药的嘶喊被淹没在混乱的声浪与肆虐的能量风暴中。她眼睁睁看着殷璎珞的身影在空中变得透明、破碎，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霞。

那双总是含着讥诮或慵懒的凤眸在最后一刻望向她的方向，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与锋芒，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近乎温柔的释然，然后彻底消散于无形。

巨大的悲恸瞬间攫住了裴红药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方才姐姐将她推开、独自迎向大敌的画面还在眼前，转瞬之间，竟是永诀！

那个嘴硬心软、身份莫测、让她刚刚才得知是自己血亲姐姐的殷璎珞，就这样在她眼前神魂俱灭！裴红药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呃啊”皇帝（玄玦）发出一声压抑着极端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摇晃，全靠一股邪力强行支撑才未倒下。仪式被强行中断的反噬与殷璎珞倾尽生命与神魂的一击，显然给他造成了重创。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裴红药的方向，那眼中的怨毒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那双眼睛里交织着痛苦与愤怒，仿佛要将所见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但此刻的裴红药，眼中只有姐姐消散的那片虚空。她不管不顾，体内力量本能地涌动，就要冲向祭坛中央，冲向姐姐最后消失的地方。

然而，更大的混乱爆发了。祭坛下的御林军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试图稳住阵脚，镇压骚乱。官员家眷惊恐哭喊，西处奔逃，互相推搡踩踏。

被玄玦邪气侵染控制的侍卫和傀儡则变得更加狂暴，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所有活物。刀剑相交的声音、惨叫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更有一些潜伏的、被镜渊气息吸引而来的邪祟，趁机从阴影中钻出，扑向惊慌失措的人群。这些邪祟形态各异，有的如黑雾般飘忽不定，有的则具象成可怖的怪物形态，所到之处留下道道血痕。

整个圜丘坛瞬间沦为人间炼狱。邪气、血气、恐慌之气交织弥漫，进一步滋养着天空那旋转的、裂隙若隐若现的昏黄漩涡。那漩涡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惨状。

裴红药前冲的势头被混乱奔逃的人群狠狠撞开，左臂枝桠自主爆发出幽蓝光芒，弹开几只扑来的低阶邪祟，却也被反震得气血翻涌。她踉跄着稳住身形，衣袖己被撕破，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枝桠纹路。

她眼睁睁看着祭坛中央被更多涌上的邪傀和侍卫层层隔开，皇帝（玄玦）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正被簇拥着向后急退。那些侍卫的眼睛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莹光，自殷璎珞消散处缓缓飘落，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那光芒微弱却纯净，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姐姐最后残存的些许意识碎片？裴红药心头猛地一揪，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朝着那点微光伸出手。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眼中只剩下那一点微弱的光芒。

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攥住她的后襟，将她整个人狠狠向后拉去！那力道来得突然而猛烈，让她完全来不及反应。

裴红药猝不及防，身体失衡，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她最后看到的，是那点微光仿佛有所感应般，轻轻落在了她因挣扎而扬起的手背上，瞬间没入皮肤，留下一丝冰凉彻骨的触感。

那触感中带着无法形容的、巨大的悲伤与不舍，仿佛姐姐最后的告别。一丝细微的刺痛顺着她的手臂蔓延，伴随着一阵莫名的心悸。

紧接着，她便坠入了一条突然出现的、弥漫着尘土与血腥气的黑暗裂缝之中。祭坛上的喧嚣、光芒、混乱瞬间被隔绝在外，仿佛切换了另一个世界。

黑暗中，一只沉稳有力却带着明显颤抖的手扶住了她。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透着手主人内心的紧张。

一个压抑着痛楚的、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急急响起：“走！”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