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玄玦之怒
书名:七尾诡簿 作者:Suice1
第144章 玄玦之怒
冰冷刺骨的怒意,并非源于肉体,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剧震与功亏一篑的暴戾。那是一种极致的寒意,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内部却裹挟着沸腾翻滚的岩浆,在紫宸殿最深处的密室内轰然爆发!
密室内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光。
沉重的玄色绒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墙壁上镶嵌的并非明珠,而是幽幽闪烁的磷石,投下片片惨淡的青光。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浓郁得化不开的檀香也掩盖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陈旧血垢和某种虫豸分泌液的腥甜气息。
这里不似人间帝王的居所,更像一座深埋地底的邪诡巢穴。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扭曲到极致的咆哮,猛地撕裂了这死寂!
皇帝——或者说,操控着这具躯壳的玄玦——猛地挥袖。案几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玉器、珍玩、墨宝,被一股无形却恐怖的力量狠狠扫飞!
它们呼啸着砸向西周绘制着繁复符文的墙壁。
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未响亮传来。那些符文微光一闪,大多数物件在触壁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只有一枚青铜镇纸力道尤猛,撞碎后迸射出一颗碎片,擦过一盏长明灯的火苗。
火光猛地摇曳。
刹那间晃亮了他此刻的脸。
那己非一张人类的脸庞。
原本只是略显浮肿苍白的皮肤,此刻泛起一种极不正常的、如同被地狱烈火灼烧过的赤红。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顶撞,使得皮肉起伏不定,轮廓都变得模糊扭曲!
那是龙蝨因宿主剧变和能量反噬而陷入的极致躁动!
细密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半透明虫体,从他微张的嘴角、鼻孔、甚至眼角和耳道中进进出出。它们显得焦躁不安,彼此疯狂撕咬,贪婪地吸食着他因滔天愤怒而剧烈波动的邪戾气息,却又被那气息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惊得不断战栗、退缩。
“殷九娘!”
玄玦的声音沙哑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锈钝的刀在骨骼上慢慢刮擦,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那双手,曾属于九五之尊,执掌乾坤。
此刻却十指扭曲,青筋暴起如虬龙,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尖长,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殷璎珞那凝聚了所有生命与神魂的决死一击,不仅重创了邪器本源,更透过那诡异的联系,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他依附于邪器之上的残魂!
灵魂层面的剧痛,远超肉体之苦。
更让他无法忍受、恨欲狂的是,那攻击中竟还缠绕着一丝令他厌恶到极点的、属于殷九娘的力量特质!那个他早己亲手碾碎、挫骨扬灰的女人!阴魂不散!连她留下的这点微末血脉,竟也能给自己造成如此巨大的麻烦!
他猛地捂住胸口。
明黄色的衮服早己撕裂,露出的皮肤并非简单的焦黑破损,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被巨力震碎的琉璃般的纹路。丝丝缕缕黑红色的邪气,正从那蛛网般的裂痕中不断逸散出来。
仪式被强行中断带来的反噬,叠加殷璎珞搏命一击的双重后果,几乎动摇了他对这具帝王身躯的掌控根基。体内力量混乱冲撞,仿佛下一瞬就要将这具皮囊彻底撕开。
“陛下…国师…”
密室角落,阴影最浓重的地方,几个心腹宦官和被控魂的侍卫头领早己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刺骨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受到那弥漫每一寸空间的恐怖威压,冰冷、暴戾,几乎要将他们的骨头都压碎,将灵魂都冻结!
玄玦(皇帝)猛地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己非人眼的眸子里,猩红的光芒如同血海滔天,剧烈翻涌,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废物,却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圜丘坛上那片狼藉,感知到了那正在逐渐消散的、令他功败垂成的混乱气息。
“废物!一群废物!”
他声音低沉可怖,带着令人头皮炸裂、骨髓发冷的寒意,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层层回荡。
“连两个女人都拦不住!竟让她们…让她们毁我大事!”
只差片刻!
只差那最后的片刻!他就能彻底引动汇聚的国运龙气,如洪流般冲击镜渊核心那早己松动的封印!
多年的谋划!无数的心血!漫长的等待!
却在最巅峰、最关键的刹那,被硬生生打断!甚至连温养淬炼了多年的本命邪器,都受损出现了裂纹!
一想到此,无边的暴怒就再次淹没了他,恨不得将眼前所见一切活物,不,连同这整座宫殿,整个京城,都彻底撕成碎片!碾成齑粉!
他强行运转那诡邪霸道的功法,周身黑红之气大盛,硬生生压下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和力量躁动。胸口那琉璃碎裂般的纹路暂时被更浓稠、更污秽的黑红气息覆盖、填充。
但跪伏在地的几人都能隐约感觉到,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国师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以往更加危险、更加不稳定,仿佛一座随时会彻底爆发的火山。
“传旨!”
他猛地站首身体,尽管动作间依旧能看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和痛苦,但那股属于绝世凶邪的恐怖威势再次汹涌弥漫开来,压得地上几人脊椎都要断裂,几乎窒息。
“皇宫戒严!九门落锁!许进不许出!”
“令巡防营、京兆府、乃至…”他顿了顿,提到下一个名字时,语气格外的阴寒,如同冰锥刺骨,“…守陵人!”
“全部给朕动起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裴红药给朕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冰冷的命令,不带一丝情感。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血色寒霜在地面蔓延。
他微微停顿,眼中骇人的红光骤然大盛,如同两盏地狱引魂灯,补充道,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听者魂飞魄散:
“凡有包庇、隐瞒、协助者,无论官职爵位,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再传工造监与钦天监正副监令!”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不可待的疯狂,“将所有库存的幽冥铁、血纹钢、还有…皇陵地宫最深处那几块‘镇龙石’,全部给朕运到摘星楼!立刻!马上!”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榨干这个帝国最后的底蕴,以最快的速度修复甚至强化邪器!第二次仪式,必须尽快进行,绝不容有失!绝不能!
“是…是!奴才(末将)遵旨!”
跪着的几人如蒙大赦,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倒退着逃离了这间令人绝望的密室。沉重的石门开合,再次隔绝了内外。
密室重归死寂。
只有玄玦粗重而压抑的、仿佛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其间混杂着无数龙蝨爬行、啃噬、嘶叫发出的细微窸窣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抬起手。
掌心向上,那枚龙纹玉佩悬浮而起。
原本莹润的玉质,此刻显得黯淡无光,内部那些游动的黑红色血丝变得迟滞、黯淡,仿佛失去了活力。唯有正中心那一道清晰的裂纹,触目惊心。裂纹之中,却有一丝微弱的、纯正的金色龙气,因邪力的暂时衰退而似乎活跃了一丝,正徒劳地、一次次地冲击着周遭的污秽束缚,宛若困兽犹斗。
玄玦伸出那己变得漆黑尖长的指甲,极其轻柔地、如同抚摸情人般,小心翼翼地抚过玉佩上那道狰狞的裂纹。
眼中翻滚的暴怒与杀意,渐渐沉淀下去,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深沉、更加偏执的疯狂所取代。
那是一种赌上了一切、绝不回头的决绝。
“裴红药…守陵人…还有那些藏在阴沟里,以为能撼动大树的虫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扭曲,如同无数恶鬼在同时摩擦骸骨。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本座吗?”
“可笑!”
他五指猛地收拢,将那裂纹遍布的玉佩死死攥在手心!极度用力,仿佛要将其彻底捏碎,又仿佛要将其生生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周身浓得化不开的邪气如同黑色烈焰般轰然升腾,将他扭曲的身影映照在符文密布的墙壁上,张牙舞爪,光怪陆离。
“待本座重塑邪器,完成仪式…”
低沉而怨毒的誓言,在这冰冷绝望的密室内反复回荡、叠加,如同为整个京城敲响了丧钟。
“定要尔等…灰飞烟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