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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铜钱噬梦

书名:七尾诡簿 作者:Suic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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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铜钱噬梦

夜雨淅沥,绵密的雨丝在醉仙楼昏黄的灯笼光里织成一张朦胧的纱幕。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映着摇曳的灯火,像铺了一层破碎的琉璃。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石阶上敲出细碎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交织成阴郁的夜曲。

崔明远站在文昌阁的废墟前,靴底碾过焦黑的木屑,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昨夜那场大火来得蹊跷,二十七盏白灯笼烧得干干净净,连那尊塞满铜钱的"文昌鬼"尸骸也化作了灰烬。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废墟中,像一具具扭曲的骸骨,雨水冲刷着炭化的表面,流下浑浊的泥浆。可奇怪的是,阁中的墨衣书生们全都不见了,地上连脚印都没留下,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只有几片未燃尽的纸屑在风中打着旋,像垂死挣扎的飞蛾。

"不是普通的火。"裴红药蹲下身,鹿皮靴陷进松软的灰烬里。她刀尖拨开灰堆,挑出一枚半融的铜钱。钱面扭曲变形,却仍能看清"丙辰"二字,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灰堆里突然窜出一只老鼠,皮毛焦黑,眼睛却泛着不自然的红光,吱吱叫着消失在断墙后。

崔明远腰间的青铜铃残片忽然一颤。铃舌上的脐带纹渗出一滴血,落在他掌心,竟自行蠕动起来,在皮肤上勾勒出几道细线——是卦象。雨水打在他鸦青色的衣袍上,顺着衣褶流下,在脚边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他琉璃左眼里流转的金光。

"坎上离下,水火未济。"他皱眉,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有人在用铜钱改命。"

巷子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什么小兽在湿滑的石板上蹑足而行。

一个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挪动,怀里紧紧抱着一卷东西。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被雨水浸透后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趾,每走一步都在积水里留下一个淡红的脚印。他每走几步就回头张望,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像是在躲什么人。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青苔,在雨夜里泛着幽暗的绿光,几株顽强的野草从砖缝中探出头来,在风中瑟瑟发抖。

崔明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身影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一只夜枭蹲在歪脖子槐树上,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少年钻进一间废弃的茶肆,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屋内弥漫着霉变和鼠粪的气味,几张缺腿的桌椅歪斜地堆在墙角,蜘蛛网在梁木间织成灰白的罗网。他抖开怀里的包袱——是几本残破的考卷,纸页泛黄,边角被虫蛀得斑斑驳驳,墨迹被雨水晕染开来,像一朵朵枯萎的花。他小心翼翼地翻到某一页,指尖抚过上面的朱批"落第"二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小兽。角落里,几只蟑螂被惊动,窸窸窣窣地钻进了墙缝。

"你想要功名?"

少年猛地抬头,崔明远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道细流。琉璃左眼里金光流转,照亮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屋外,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少年惊恐的脸。

"我、我只是"少年哆嗦着往后缩,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裴红药。她单手按着刀柄,另一只手抛了抛那枚融化的铜钱,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绿色的弧光:"墨衣社的''文昌钱'',你从哪儿偷来的?"她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冷冽。

少年突然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一起流下。他掀起衣摆,肚皮上赫然嵌着三枚铜钱,钱孔里伸出细小的红丝,像活物般扎进他的血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们说只要吞下铜钱,就能梦见金榜题名"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我现在只能梦见火"屋外又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他肚皮上扭曲的铜钱,钱面上的"丙辰"二字在电光中泛着诡异的青光。

铜钱入梦,噬魂为祭。

崔明远盯着少年肚皮上的铜钱,每一枚都连着一条因果线,另一端消失在虚空里。这不是普通的邪术——铜钱里藏着的,是周岐山用往生铃碎片炼制的"梦蛊"。茶肆的房梁上,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爬过,尾巴断了一截,伤口处却不见血迹。

"忍着点。"裴红药按住少年颤抖的肩膀,短刀出鞘,刀锋在昏暗的室内闪过一道寒光。刀尖精准地挑开铜钱边缘的皮肉,黑血涌出的瞬间,铜钱竟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钱孔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红丝,蛇一般缠向她的手腕,丝线表面泛着黏液般的反光。

崔明远甩出罗盘,盘面"鬼宿"星官大亮,金光如网罩住红丝。光网中,丝线扭曲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最终"嗤"地化作青烟消散。铜钱"当啷"落地,在腐朽的地板上弹跳几下,表面浮现出细小的裂痕,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着一团黑影——是个书生的魂魄。茶肆外,雨势渐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陈砚卿?"裴红药认出了那张模糊的脸,正是昨日死在城隍庙的书生。黑影的嘴部位置蠕动着,却没有声音传出,只有几个血字浮现在铜钱表面:

"墨衣夜行,铜钱噬梦。"

子时三刻,城西义庄。

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崔明远迈过门槛,阴冷的空气里飘着霉味和淡淡的腥气,混合着防腐用的石灰气味,令人作呕。几只老鼠从停尸板下窜出,红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停尸板上盖着白布,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布面被渗出的体液染成淡黄色。

他掀开白布——

尸体没有脸。

整张面皮被完整剥下,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和森白的颧骨。空洞的眼窝里凝结着黑血,像两汪小小的墨池。更诡异的是,尸体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里渗出黑血,己经干涸发硬。裴红药用刀撬开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掌心里赫然是一枚铜钱,钱孔穿着红绳,绳上挂着小木牌:

"丙辰科第九名"。

"是李崇义。"裴红药声音发冷,白雾从她唇边逸出,"上月乡试的解元,本该进京赴考"义庄的角落里,几只蜘蛛在织网,蛛丝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崔明远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尸体的胸腔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喉咙的位置。尸体的下颌突然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铜钱鼠从李崇义的喉咙里钻出来时,浑身沾满黑血。

它只有巴掌大,背上的铜钱斑纹却清晰可见,尾巴上缠着一截红绳,绳头系着半片翡翠。小兽蹲在尸体胸口,黑豆似的眼睛首勾勾盯着崔明远,突然开口——

"崔掌灯,你的梦卖不卖?"

声音竟是周岐山的双重语调,一个声音嘶哑如老叟,一个清脆如童子,在空旷的义庄里回荡。

裴红药的刀光闪过,铜钱鼠却"噗"地炸成一团黑雾。雾气凝成无数细小的铜钱,暴雨般射向二人。崔明远甩出罗盘格挡,铜钱撞在盘面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每一枚都在尖叫:

"科举不公!天道不公!"

最后一枚铜钱击碎罗盘"鬼宿"位,余势不减,首取崔明远眉心——

"锵!"

一柄青铜剑横空而来,剑尖精准点中铜钱。钱面裂开,里面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哀嚎,消散前吐出一句话:

"铜钱树要开花了"

持剑的是个陌生女子。她一身玄色劲装,腕上缠着七枚铜钱串成的链子,剑穗上挂着小小的照妖镜。镜面映出义庄里飘荡的游魂,又很快消失不见。

"苏辞镜。"她收剑入鞘,瞥了眼裴红药,剑鞘上的铜饰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刑部派我来查科举案——看来肃妖司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长。"

夜风吹散义庄里的血腥气,掀动停尸板上的白布,露出更多没有面皮的尸体。远处,不知哪家更夫敲响了梆子,哑着嗓子喊:

"子时三更,小心火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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