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二年前
书名:公子莫狂 作者:乱拳打死老夫
第六章 十二年前
“是吗?”陆笙嘲笑他,然后张狂地说道:
“大家都不傻,大人应该知道我们不会信的,干脆点,要不把我们直接放了,要不就让你的人放箭,咱们看看是谁先死。”
“哼。”因为疼痛,林伦开始冒汗,脸色也开始发白,但还是坚持着说道:
“他们是帝客府的人,忠君爱国是毕生之志,若是因公殉职,自有人会料理他们的后事,抚恤也会发到他们家人的手上。”
“所以,他们不怕死。“
“但是你们呢,犯上作乱,等你们死了,可会有人替你们收尸?留下的妻儿老小又有谁来照顾,你们为他们考虑过吗?”
陆笙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再次大笑道:
“原本看到林大人的武功,还以为大人是个庸碌之辈。”
“没想到却能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同时,还不忘套我们的话。”
“是在下小看大人了,容我向大人道个歉。”
说完,陆笙向着林伦恭敬地一拱手,
“只是,林大人不用猜了,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亲人早已被帝国所杀,既无眷恋,也无牵挂,说到视死如归,我们未必会比大人差。”
“我给大人看一封信,想必大人会明白的。”
林伦有些诧异,但还是答应了,看封信而已,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
谁料,陆笙竟然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白纸,还有一支毛笔。
看那样子,竟然是要当场现写一封。
“混账,竟敢戏弄我们。”
林伦没有说话,是他的一个副手,满脸的怒气,直接提着刀指向了陆笙。
看到刀锋,陆笙一下子冷了脸,“我最恨有人拿刀指着我。”
然后,冷酷地下了一个命令,
“每人断一根手指。”
咔嚓声不绝于耳,无论是死是活,凡是落在陆笙他们手里的,纷纷被砍掉了一根手指。
“你居然……”林伦目眦欲裂地看着陆笙,愤怒地说道,“你们找死。”
周围的帝客府弩手纷纷搭箭上弦,对准了陆笙一行人,
一时之间,场面再次剑拔弩张,如同一个火药桶马上爆炸,
面对这样的情况,陆笙却是冷漠地说道:
“我说了,给你们看一封信。”
“不要反对我,不要质疑我,更不要拿东西指着我。”
“林大人,只要你照做,你的人不会有危险。”
“等我写完这封信,我保证立刻放了他们。”
林伦恶狠狠地看着陆笙,过了好一会儿,才下令,
“你把刀放下。”
虽然不忿,但是那名副手照做了。
“林大人,你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啊。”陆笙冷笑着说道,
“我说的指着我的,是周围所有的兵器,包括但不限于,你们手里那八十把弩机。”
林伦同样冰冷地回道:
“小子,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你……”
没等他说完,陆笙再次下了一个残酷的命令,
“诸位,一条胳膊,准备了。”
陆笙高高举起一只手,又重重落下,只是没落到底,便听见林伦大声制止道:
“够了。”
“弩机下垂一寸。”
“可是……”副手想要劝他,但林伦却骂道:“还不照做?”
副手答应,周围弩手也都照做。
林伦转头看着陆笙,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耐心,冰冷地说道:
“你若再敢说一个不字,我立刻会拿你的尸体去喂狗。“
“好。“陆笙突然变了脸,脸上的寒冰就像是消融了,化作春风一般,温和地说道:
“林大人果然体恤下属,在下更佩服了
。“
“这就把信写出来,尽快了了这桩事。”
陆笙看到林伦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便蹲下找了块血泊,以血作墨,在纸上写了起来。
似乎只是简单的写了几个字,并非像陆笙所说的那样,是一封完整的信。
折起来交给白叔,只见他轻轻一抖腕,那纸便直向林伦疾射而出,
可林伦只有一只左手,同时身上还受了伤,哪还有功夫去接封信,
还是他的一位副手出手才接下,
众人聚拢过来,林伦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几个血字,
这字不错,就是好像在哪见过?很眼熟啊。
这是林伦看到字迹的第一反应,随后才是看字的内容,
“向这儿看。”
这是什么意思?
向哪里看?纸上?还是陆笙本人?
抬头的刹那,林伦反应过来了,惊恐地大喊道:
“不好……别……”
“闭眼。”
两声大喊几乎是同时发生,但是陆笙终究还是快一些,
“嘭。”
一声仿佛鼓响的爆鸣,随后紧跟而来的是刺目至极的闪光,那种感觉,仿佛是雷电近距离的劈在了身侧,又像是太阳就在眼前爆炸,
“哇呀呀呀,看招,惊雷一闪。”
这是什么?这个招式的名字吗?
林伦来不及想,下意识地做好了抵御攻击的准备,但然后他就听到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有人在他身侧,
下意识地,哪怕是受伤,哪怕眼睛被强光刺盲,林伦也用那仅剩的左手,一掌拍了出去,只是却拍了个空气,
“十二年前……”
“哇……叔,慢点,你怎么那么快,他还没听见我给的提示呢……”
“啊……”
除了林伦,帝客府的其余人等也都听见周围有呼啸声,但是他们却强忍着没有出手,因为他们的身侧,站着的都是同僚,
出手?若是打不中呢?
除了风声,和陆笙一样,他们也在此起彼伏地喊着什么
但也只有这一句,“十二年前。”
帝客府的人当然不是都被闪瞎,但是看得清的人只是少数,仅凭这些人阻止不了陆笙他们离开,但是却能跟着。
片刻之后,习武之人的强大恢复力便体现出来了,
睁开眼的林伦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他怒喝道:“都去追。”
一瞬间,除了十几个留下的护卫,帝客府的人像是食人饿虎一样,死死追着各自的猎物,迅速地消失在了临淄城中。
而留在原地的林伦却看见,自己的佩剑,玄武剑就插在地上,周围扔着的是之前陆笙掳掠过来的几名普通帝客,还有他们的一根手指。
林伦怒意消退之后,又是一阵凄凉,“我这儿不用你们管了,先把兄弟们带回去治疗。”
堂堂的帝客府主事,放在哪不是名镇一方的大人物
武林高手、商贾权贵、门阀世家,又有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的,就算是有所不满,哪个又敢顶着陛下的威严,对帝客府动手,
如今却被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蒙面贼匪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非但损失严重,被玩弄于股掌之中,更要命的是,就目前来看,帝客府没有伤到这群人一丝一毫,连血都没打吐两口。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伦一边想着,一边走向自己的佩剑,
“嗯?”
“地上有字?”
“我说那个混蛋拿了我的剑之后胳膊一直动什么呢,本以为是受了伤,没想到是写字。”
地上刻着,“承德元”,后面是一个写了一半的年字。
看到这个,林伦想起
了之前反复被提到的一句话,
“十二年前?承德元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那年……
不知怎么的,林伦突然就想到了到之前的那张纸,那张陆笙传过来,写着“向这儿看”的纸,
“向这儿看。”
四个血字,一种笔迹。
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个字……十二年前……很熟悉……
林伦瞬间就想起了一切,
脸上惶恐、惊诧、不安等等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周围帝客府的人觉得,林伦仿佛是大白天看见鬼了。
“你,把这张纸用飞鸽……不,你亲自回去。”
没等其他人询问发生了什么,林伦便像是失控了一般,突然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副手,
“把它带回大邺,带给府主。”
“若是他不明白,你就说,十二年前,承德元年。”
“记住,这张纸不可以褪色,不可以褶皱,不可以潮湿……凡是影响字迹的都不允许。”
“等什么?赶快去啊!!!”
“一定要记得,十二年前。”
看着连滚带爬离开这里的那位自己的副手,疑窦丛生的林伦心里满是冰凉,
那个人,不是死了吗?
——
帝客府每年都会犯下无数血案,
其中有的是臣子贪污涉腐,有的是旧国之人谋划叛乱,等等
因为景朝是建立在累累尸骨之上的,所以多得是有人对帝国不满,
形形色色的案件等着帝客府去查,而帝客府从未辜负皇帝的期望,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
也因此受到了皇帝的嘉奖和赏赐。
但是,在十二年前,帝客府曾经爆发过一次面临裁撤的危机,
在未得到皇帝明旨和朝廷要求的情况下,他们杀了一个人。
一个圣人。
自儒家诞生,成为天下正统以来,历经千年,期间涌出了无数名士大儒,其中,学问最为渊博者,才可以被儒家称为圣人,而要真的成为天下人所认同的圣人,就又要经历无数磨难了。
圣人是天下师,每当凡人登圣,天地同喜,万灵所贺。
可以说,在人们的认知里,圣人甚至比皇帝还重要。
毕竟,皇帝虽然只有一个,但他永远都会存在,而圣人,只有得天地钟爱,才会出现。
一言可以教化万民,一字可以显化万物,这就是圣人威能,
无论是一心求仙的练气士,还是追求天下无敌的武道强者,都是远远不能和与之相比的。
身蕴浩然,笔落有神,这就是儒家的术。
而在十二年前,就是如此一位圣人,遭到了帝客府的暗算,葬身于火海,林伦就是亲手纵火之人。
“天地君亲师”,这是圣人不在的情况下儒家的敬奉对象,但当圣人在世,那便是,“天地圣,君亲师。”
如此情况下,为了不让儒家士人因为圣人被害发疯,帝客府尽可能地隐瞒了一切,并销毁了行动文书,将一切推到了意外之上。
但即便如此,朝野之中仍是议论纷纷,面对压力,即便是可以一言九鼎的皇帝陛下,也不得不将帝客府雪藏了整整十年。
而在帝客府起复的两年之后,林伦亲眼看到了和十二年前圣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笔迹,其中蕴含的字意,是绝不可能被模仿的,那毕竟是圣人的笔意。
也就是说,圣人可能没有死,又或者,他死了之后,又活了。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是一个主事身份的林伦可以做出决定的,
能够对圣人评头论足的,只有最接近他的人才可以,也就是林伦的君上,帝客府的主人,如今的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