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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8章 一粒种子在丹田里发芽

书名:玄厨战纪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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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8章 一粒种子在丹田里发芽

巴刀鱼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脊背上的汗把衣服粘住了,黏糊糊的,但他顾不上。

酸菜汤挂了电话,脸色也不好看:“娃娃鱼说马上回来,她正好在附近——你刚说的种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巴刀鱼没回答。

他重新坐回床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酸菜汤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副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那种发现了一件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事之后,大脑短暂宕机的茫然。

“酸菜汤。”巴刀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嗯?”

“我昏迷那九天,谁进过这间屋子?”

酸菜汤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掰手指头:“我天天都在,娃娃鱼也差不多,黄片姜来过两次给你号脉,协会派了个医疗组来做过一次检查,还有——”他停了一下,“你爸妈来过一次。”

“我爸妈?”巴刀鱼猛地抬头。

“对,你昏迷第二天他们就来了,待了一下午,你妈哭得稀里哗啦的,你爸坐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把我店里存的烟灰缸都塞满了。”酸菜汤挠挠头,“不过他们走的时候你还没醒,后来就没再来过了。”

巴刀鱼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他爸妈。他体内的玄力本源是传承自母亲那边的血脉,他妈是普通人,他爸虽然也是玄厨但级别不高,两个人都没有在别人体内种种子的本事。

“还有谁?”

“没了……吧?”酸菜汤努力回想,“哦对了,锦城分会的周副会长来过一次,说是代表分会慰问,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周副会长?”

“就是周继先,那个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老头,你见过的。”

巴刀鱼见过。城际试炼报名的时候就是这个周继先给他签的字,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像个和善的邻居大爷。巴刀鱼对他的印象不坏。

但现在,他对任何在他昏迷期间接近过他的人,都没法再抱有“印象不坏”这种轻飘飘的判断。

“他进卧室了吗?”

酸菜汤想了想:“进了。他说想看看你的情况,我就带他进来了。他站在床边看了你一会儿,还伸手搭了一下你的脉。”

巴刀鱼的心脏猛地缩紧。

“搭脉搭了多久?”

“大概……一两分钟?”酸菜汤的脸色开始变了,“老巴,你不会是怀疑周副会长吧?他可是分会的副会长,德高望重的——”

“我没怀疑任何人。”巴刀鱼打断他,“我只是在排除可能性。”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酸菜汤注意到巴刀鱼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的抖,是发现了某种可怕真相之后,身体先于大脑给出的本能反应。

一两分钟的搭脉时间,足够一个玄力高手往昏迷者的丹田里种一粒种子了。

但周继先是分会的副会长。分会副会长往一个年轻选手体内种禁术种子?这说不通。除非——除非周继先不是为自己做事。

巴刀鱼想起城际试炼前黄片姜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锦城分会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这句话简直像是提前写好的预告片字幕。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比猫还轻,但速度很快。

娃娃鱼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中药包,脸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她看了一眼巴刀鱼的脸色,二话没说,把中药包往酸菜汤怀里一塞,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巴刀鱼的手腕上。

她的手指很凉,但搭上去的瞬间,巴刀鱼感觉到一股极细极柔的玄力像水一样渗进他的经脉。

娃娃鱼闭上眼,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睁开眼,脸上的表情让巴刀鱼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认识娃娃鱼这么久,头一回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害怕。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敢跟食魇教教徒正面刚的姑娘,害怕了。

“是噬生种。”娃娃鱼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食魇教的噬生种。”

屋子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酸菜汤打破了沉默,声音干巴巴的:“那个……什么是噬生种?”

娃娃鱼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巴刀鱼手腕上收回来。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动作出卖了她试图用平静语气掩饰的紧张。

“噬生种是食魇教最阴毒的禁术之一

。它本质上是一粒用邪术淬炼过的种子,种进玄修者的丹田之后,会以宿主的玄力本源为养料慢慢生长。生长的过程中,种子会分泌一种毒素,侵蚀宿主的经脉和玄力,同时——”她顿了一下,看了巴刀鱼一眼,“同时会把宿主体内的玄力信息传递给种种子的人。等种子完全成熟的时候,它会吸干宿主的全部玄力,然后破体而出。”

“破体而出?”酸菜汤的脸都白了,“往哪破?”

娃娃鱼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巴刀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丹田的位置,隔着皮肤和肌肉,有一粒比芝麻还小的东西正在微微搏动。这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身体里有一个不属于你的东西在生长,但你又拿它没办法。

“能取出来吗?”他问。

“能。”娃娃鱼说,“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种种子的人要解除与种子之间的玄力链接。第二,需要一个玄力修为超过种种子者的人,用纯阳之火把种子烧掉。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如果硬取呢?”

“种子会自爆,把你的丹田炸成筛子。”

酸菜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是椅子没对准坐空了,是真的腿软。他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楚,隐约能分辨出几个词——“操”、“完蛋”、“怎么会这样”。

巴刀鱼倒是比他想的要镇定。

不是不怕,是想清楚了。怕也没用。

“还有多长时间?”他问娃娃鱼。

“什么?”

“种子成熟,吸干我的玄力,破体而出。还有多长时间?”

娃娃鱼咬了咬嘴唇:“从种子的大小和你玄力流失的速度来推算……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巴刀鱼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了掂。三个月,九十天。够干什么?够调查组把他查个底朝天,够总协把他的玄厨资质吊销三回,但不够他找到种种子的人,更不够他找到能帮自己解除链接的高手。

除非——

“黄片姜。”巴刀鱼忽然说。

娃娃鱼和酸菜汤同时看向他。

“你昏迷那天黄片姜来给你号过脉。”酸菜汤说,“他没发现这个种子?”

“要么他没发现,要么他发现了没说。”巴刀鱼的声音很平,“不管是哪种情况,我都得当面问他。”

娃娃鱼站起来:“我去叫他。”

“不。”巴刀鱼拦住她,“我去。”

“你现在这个状态——”

“我现在的状态,躺在床上等死才是最快的死法。”巴刀鱼撑着床沿站起来,这一次比刚才稳当了些,虽然腿还是有点软,但至少没有眼前发黑了,“酸菜汤说的回光返照汤,能让评委喝出娘的味道,靠的是什么?”

酸菜汤愣了愣:“靠的是你的意境?”

“对,意境。”巴刀鱼把外套披上,“我既然能把意境炼进汤里,就能把意境炼进自己的经脉里。三个月够我找到办法。但今天,我得先搞清楚这粒种子到底是谁种的。”

他走到门口,换鞋。动作很慢,但很稳。

娃娃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巴刀鱼。”

“嗯?”

“你怕不怕?”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他怕不怕了。酸菜汤问的时候,他说怕,怕的是自己做的菜连累了街坊邻居。娃娃鱼问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但眼神很沉。

“怕。”他说,“怕得要死。但怕跟做不做是两码事。你怕黑就不走夜路了吗?我从小在城中村长大,那条巷子里连路灯都没有,每天晚上收摊回家都跟走鬼门关似的。怕了三年,走了三年,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娃娃鱼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嘴角只动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是很实的。

“走吧。”她说,“我陪你去。”

酸菜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那个中药包往桌上一放:“我也去。万一你走半路上晕倒了,好歹有人扛你回来。”

三个人走出餐馆。玻璃门关上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声音很脆,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心。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城中村的夜和市中心的夜不一样。市中心的夜是霓虹灯撑起来的,再晚都有光。城中村的夜是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先是巷口的卤味摊收

摊,然后是便利店关了半边卷帘门,最后连那盏三天两头坏的路灯也眨巴了两下,彻底熄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窄巷子灌得满满当当。

巴刀鱼走在最前面,娃娃鱼在他右手边,酸菜汤殿后。这条路他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拐几个弯、哪个位置有个缺了盖的下水道、哪家的狗会在几点叫。

但今晚这条路走得格外长。

不是路变长了,是每一步都在想事情。周继先的笑脸、扈九龙的冷脸、回光返照汤的评审现场、丹田里那粒种子微微搏动的节奏——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切换,像一台被人按了快进键的投影仪。

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巴刀鱼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娃娃鱼警觉地扫视四周。

巴刀鱼没说话。他盯着前方巷口的墙壁,上面贴着一张纸,被风吹得掀起了一只角,在夜色中一扇一扇的,像一只白蛾的翅膀。

他走过去,把纸从墙上扯下来。

是一张通知。

抬头印着锦城玄厨分会的大红印章,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

“关于对我会会员巴刀鱼启动禁术调查的公示。经总协专项调查组初步核查,我会在册玄厨巴刀鱼(会员编号JC-0471)在城际试炼期间使用的‘意境厨技’存在与禁术‘噬生炼意术’高度相似之玄力运转特征。依据相关章程,即日起暂停其一切协会活动资格,并予以公示。如有知情者掌握相关线索,请及时与调查组联系。”

下面附了一个举报电话。

巴刀鱼看着这张纸,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被捏出了褶皱。酸菜汤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立刻就黑了:“妈的!公示都贴到城中村来了?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

娃娃鱼也皱起了眉头:“公示应该贴在分会公告栏,贴到城中村来不符合程序。”

“不符合程序的事多了。”巴刀鱼把公示纸叠好,揣进口袋,“扈九龙今天来的时候,连证件都没让我看清楚。调查令上写的是‘高度相似’,‘高度相似’不是‘确认’,这四个字的差别很大。但他们不等确认就先贴公示,就是想用舆论把我钉死——你看这上面写的,‘如有知情者掌握线索’,摆明了让人来举报我。”

“谁会举报你?”酸菜汤急了,“城中村的街坊谁不夸你?李婶的胃病是你治好的,张大爷的失眠也是你——”

他的话没说完,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的脚步,杂乱的,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愤怒情绪。

手电筒的光柱晃过来,照在三个人脸上。

“在那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的,带着哭腔。

巴刀鱼认出了那个声音——是住在隔壁巷子的孙大姐。她儿子小胖之前有严重的厌食症,是巴刀鱼用一道开胃健脾的药膳给调理好的,每次见了巴刀鱼都亲热得不行。

但现在,孙大姐的声音里没有半点亲热。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城中村的老街坊。手电筒的光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巴刀鱼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卖早餐的刘叔、开杂货铺的老陈、还有住在楼上的租户小王。每一张脸他都认识,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他都不认识。

那种表情叫恐惧。

被煽动起来的、盲目的、不讲道理的恐惧。

“巴刀鱼!”孙大姐指着他,手指在发抖,“你给我们吃的那些菜,是不是也用了那个禁术?是不是也折了我们家的寿?”

巴刀鱼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回光返照汤的玄力运转路径,和他平时做药膳时使用的那套手法,确实有三分相似。黄片姜教他的时候,就是从基础手法开始教的。如果回光返照汤有问题,那他之前做的每一道菜,都可能被牵扯进去。

这就是调查组把公示贴到城中村的真实目的。

不是让他接受调查。

是让他失去最后一块阵地。

巴刀鱼站在巷口的夜风里,口袋里那张公示纸硬硬地硌着他的大腿。身后的路灯眨巴了两下,又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和那些曾经亲切的面孔隔开,隔成两个世界。

他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

“孙大姐,”他说,“小胖最近吃饭还好吗?”

孙大姐愣住了。

她没有回答。但她身后的人群里,有人把手电筒放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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