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活人注销

从济骨医馆带回的卷宗铺满了长桌。

赵研和陈平查到后半夜，才将四十七份卷宗按照日期排好。

甲字试验从七年前开始，最初只用伤残伏魔卫，后来出现了矿工、死囚和城中百姓。名单上的人都签过自愿文书，至少卷宗里是这样写的。

甲四十七号没有姓名。

其他四十六人中，三十九人已经死亡。尸体处理一栏全是焚毁，负责接收尸体的地方也相同。

南城旧停尸房。

陈平翻出郡城地图。

“这地方五年前就不用了。”

“最后一具甲字尸体是三年前送去的。”

赵研将甲三十八号的死亡确认放到地图上。

纸上盖着借魔院、案房和旧停尸房的三枚印。借魔院的印已经查过，来自一批遗失的旧印章。停尸房早已关闭，正常情况下也不会继续用印。

陈平又找到旧停尸房的木炭领用册。

甲字尸体送入最多的那个月，卷宗写着焚毁六人，停尸房却只领过两筐木炭。那些木炭连一具完整尸体都烧不干净。

剩下的是案房。

天亮以后，沈镇川带人封住济骨医馆，又让陆济生跟赵研二人去旧停尸房。

地方位于南城义庄后方。

院墙塌了一段，里面只剩两排低矮石屋。烧尸所用的砖炉已经开裂，炉底堆着厚厚一层骨灰。

陈平用铁铲翻了几下。

“真烧过人。”

陆济生蹲下检查骨灰，从里面挑出几块碎骨。

“都是普通人骨。这里的火烧不化魔骨，换骨者送进炉里，最后一定会留下东西。”

几名伏魔卫拆开砖炉。

炉膛里找不到魔骨，附近灰坑十分干净。甲字试验的尸体没有在这里焚毁，卷宗里的记录只用来让他们从名册上消失。

赵研进入后排停尸房。

石台上还放着几张发黑草席，墙角堆满装骨灰的陶罐。他打开其中两只，里面只有泥土和灶灰。

陈平站在门口。

“全是假的？”

“至少这几罐是。”

赵研放下陶罐。

屋内没有风，草席下面却传出一声很轻的骨骼摩擦。

他看向最里面的石台。

“把东西搬开。”

几人抬走石台，

又割开铺在地上的草席。下面仍是石砖，砖缝用黑色胶泥封过，表面落着厚灰。

赵研蹲下去。

地底有心跳。

声音很弱，中间还混着移植骨活动时的摩擦。数量超过十人，位置分散在停尸房下方。

陈平拿刀刮开胶泥。

“这里有铁环。”

几名伏魔卫合力拉起石砖，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污浊空气从入口涌出，验魔灯立即转成青色。

陆济生让众人戴好湿布。

赵研背上已经重新冷却的炎魔息囊，先沿阶梯走了下去。

地下是一条狭窄走廊。

两侧开着十几间病房，每间都有铁门，门上挂着甲字木牌。靠近入口的几间已经空了，里面只剩断掉的锁链和干涸血迹。

墙上还留着追加试验记录。

甲六号换过三次腿骨，第二次改用魔鹿骨，第三次又接入魔犬筋。甲二十一号胸口的魔骨排异严重，记录末尾写着继续观察，没有任何治疗内容。

这里的人被宣布死亡以后，试验依旧没有停止。

走廊深处还有人。

甲十二号躺在木床上，胸腹接入一排魔牛肋骨。他已经瘦得很厉害，听见开门声后仍然抬起了头。

“今天取哪一根？”

陆济生走到床边。

“伏魔司借魔院。我们带你出去。”

甲十二号看了眼他的腰牌。

“上次来的人也带着。”

其他房间里陆续出现动静。

有人开始撞门，有人躲到床下，还有两个换骨者没有任何反应，只剩体内魔骨保持活动。

甲二十一号还活着。

他的胸口已经被魔骨撑开，几根肋骨露在外面，旁边放着一只接取黑血的铜盆。陆济生检查过呼吸，让药役先给他注入压魔药。

药役打开铁门，为能够交流的人检查伤势。

赵研沿走廊继续向里走。

最深处放着一只空铁箱，箱壁残留着活骨生长留下的纹路。旁边木架上挂着几根细长白签，编号和黑山废矿里的一样。

他取下白签，交给陈平封存。

甲十二号喝过水以后，终于能够说完整的话。

他的名字叫何元，原本是郡城伏魔卫。七年前在任务中断了三根肋骨，自愿参加甲字试验，移植失败以后便被送

到这里。

“谁送你来的？”

“甲四十七号。”

何元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

“他每隔一段时间送人进来，也会把活不下去的带走。骨先生每月检查一次，最近一直在问活骨能不能同时控制几种魔骨。”

“活骨核心放在哪里？”

“原先就在那只铁箱里。半个月前让甲四十七号带走了，骨先生说还缺几种能承受震动的魔骨。”

陈平拿出一张死亡确认书。

“这上面的字见过吗？”

何元看了很久。

“方岳写的。”

“案房总旗方岳？”

“他来过几次。有人不肯在自愿文书上按手印，他就让药役抓住手。”

“他带过白签吗？”

“带过。每次取走魔骨，箱子外面都要贴一张。”

隔壁房间传来回应。

一个换过半截脊骨的男人也见过方岳。两人的说法基本相同，时间则隔了两年。

陆济生让药役将幸存者抬出去。

总共十六人。

九人还能交流，剩下七人需要先用压魔药控制。卷宗里已经死亡的人，此时重新出现在停尸房外面。

赵研等所有人离开地下病房，才带着白签和口供回到伏魔司。

方岳被叫进正堂时，仍然穿着案房官服。

沈镇川将死亡确认书放到他面前。

“他们说这些字是你写的。”

方岳看过口供。

“下官负责案房誊录，郡城很多卷宗都有我的字。地下那些人受过长期试验，记错身份也很正常。”

赵研把白签放到桌上。

“黑山也有同样的东西。”

“骨先生接触过伏魔司旧档，仿造白签并不困难。”

方岳用手指压住白签边缘。

“这张白签缺少案房印章和经手人姓名。只凭几名换骨者的口供，无法证明下官进过地下病房。”

方岳说话时呼吸很稳。

赵研没有拿这个当证据。

沈镇川收起口供，叫来两名亲卫。

“封锁案房，所有卷宗原地清点。今日接触过甲字卷宗的人留在伏魔司，查清以前谁也不能离开。”

沈镇川随后收走方岳腰牌，案房的门从外面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