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甲四十七号

旧试骨院的入口藏在灶房下面。

灶台早已拆空，地面铺着一层碎砖。赵研依靠听声辨位找到下方空洞，魏长庚用魔猿骨臂掀开石板，露出一条能够通行运骨车的斜坡。

陈平先拉动一次信号绳。

守在地面的伏魔卫回了两下。

“外面已经封住。”

赵研取下赤血破甲弓，沿斜坡向下走。

地下通道很宽，墙边留有两道车轮压出的痕迹。几只空药箱堆在入口，箱盖上还贴着甲字白签。

邵锋从箱子里找到一张药单。

“半个时辰前取过压魔药。”

“甲四十七号还在里面。”

赵研已经听见最深处的骨骼摩擦。

几人继续往前。

通道尽头连着一排地下病房。这里关着的人比旧停尸房更多，许多试验者身上没有锁链，身体却被白色活骨丝连在墙面和木床上。

一根活骨丝会连接数人。

靠近入口的试验者听见脚步，手臂里的魔骨开始收紧。相同震动沿着活骨丝传出去，旁边几间病房很快出现撞击声。

魏长庚举起魔龟骨盾。

“要失控了。”

两名伏魔卫已经端起弩箭。

“先别射。”

赵研听了一阵。

这些人的心跳还在，失控只来自连接身体的活骨丝。只要切断外面的部分，陆济生便能用压魔药控制剩余魔性。

赵研将赤血破甲弓交给陈平，背上炎魔息囊。

“把人往后带。”

陆济生让药役打开第一间铁门。

里面的换骨者已经开始挣扎，左肩接入的魔羊角不断撞击墙面。赵研含住咬嘴，对准墙上的活骨丝吐出一口火。

火焰只维持了一息。

活骨丝很快变黑，从墙面断开。陆济生趁机将压魔针刺入换骨者颈后，让药役用湿布包住烧焦位置。

其他房间也按照相同方法处理。

赵研只喷短火，息囊温度仍然升得很快。处理到第六间时，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只能先喝水降温。

六间病房里共救出十一人。

其中四人已经无法自己走路，需要伏魔卫连同木床一起抬出去。陆济生给每个人挂上原来的甲字木牌，免得回到借魔院以后弄错用药。

陈平带着清醒

的试验者往外走。

“地面有人接应，你们顺着信号绳走。”

一名失去双腿的男人抓住他的衣袖。

“里面还有人。”

“我们会带出来。”

陈平将人背到魏长庚的骨盾上，又回去抬下一名伤者。

赵研继续向病房深处走。

最里面的药室传来油罐滚动声。

一个穿着灰衣的骨医抱着火油罐，正在将油倒向木柜。柜子里放着甲字试验的追加记录，最上面一册写着活骨核心。

骨医看见伏魔卫，抬手便要砸碎油罐。

赵研从腰后抽出燧发短铳。

机括压下，铁丸打穿油罐。罐里的火油从破口流出，骨医手掌也被铁砂打烂，没能碰到旁边油灯。

魏长庚用骨盾将人压在墙上。

邵锋取出册子。

“甲四十七号，稳定，可回收。骨先生准备把他也带走？”

骨医捂着手掌。

“带走他的骨。”

“人呢？”

“甲字试验里没有人。”

魏长庚将骨盾向前压了一寸。

骨医胸口传出一声闷响，很快改了说法。

“郭元山守着水道入口。他还不知道回收是什么意思。”

赵研趁邵锋翻看记录，重新给燧发短铳装入火药和铁丸。刚才打出去的铁砂只剩一包，下一次开火以后便需要重新领取。

记录最后还夹着一张运送单。

活骨核心已经装进铜箱，运骨车停在地下水闸旁边。骨先生尚未出现，负责运送的人却随时可能过来。

地下深处忽然响起一阵尖锐声音。

赵研刚开过火铳，耳中原本便有嗡鸣。尖锐声浪进入通道以后，剩余听力也被压住，附近药役纷纷捂住耳朵。

病房里的换骨者再次躁动。

“带人出去！”

赵研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能推了陈平一把，又指向信号绳。

陈平看懂了。

他带着药役和清醒的试验者向地面撤退，沿途拉动信号绳，让外围伏魔卫进来接人。

赵研重新拿回赤血破甲弓。

一道人影从通道深处走出。

郭元山身高接近九尺，两条手臂都换成了魔猿骨，肩膀和胸口比常人宽出一倍。魔龟脊骨从后颈

一直覆盖到腰部，耳朵附近则有两片不断收缩的暗红薄膜。

他的双腿外表正常。

裤腿下面却有魔鼠筋摩擦声。

四种移植器官之间还保留着部分人骨。人骨被挤在胸口和关节附近，承担着连接气血的作用。

赵研耳中的嗡鸣开始减轻。

“甲四十七号？”

“郭元山。”

对方看了一眼被魏长庚压住的骨医。

“骨先生在哪里？”

“方岳已经招了。”

郭元山活动两条魔猿臂。

“那就不能让你们下水道。”

赵研抽出赤血破甲箭。

他没有继续说话，直接拉开弓弦。

箭矢射向郭元山胸口。

右侧魔猿臂横着扫过，将赤血破甲箭打进旁边石壁。箭头贯穿一半，箭杆则被骨掌拍断。

邵锋从另一侧放箭。

郭元山头侧的血蝠耳膜立即张开。

尖锐声浪再次出现。

邵锋射出的箭失去准头，从郭元山肩膀上方飞过。他本人也跪到地上，双耳开始流血。

魏长庚举盾冲上去。

两条魔猿臂同时落下，魔龟骨盾向内凹陷。魏长庚连人带盾撞进药室，肩口刚接好的骨臂再次渗血。

赵研的听声辨位已经无法使用。

郭元山踩碎地面，几步便冲到近处。

赵研单手抬起燧发短铳。

铁丸轰中郭元山面部，打碎一层皮肉。背后的魔龟脊骨随即上移，几块骨板沿后颈翻到头部，挡住剩余铁砂。

赵研来不及重新搭箭。

魔猿骨拳落在右肩，将他砸进旁边病房。

赵研撞断一张木床，赤血破甲弓还握在左手。右肩暂时抬不起来，胸口也被断木划开一道伤口。

郭元山没有立即追进来。

他停下血蝠声浪，弯腰拔出落在腰侧的铁丸。赵研耳中的尖鸣逐渐减弱，地下病房里的骨骼摩擦重新变得清楚。

魔龟脊骨从头部退回后背时，比魔猿臂慢了半息。魔鼠腿筋开始发力以后，胸口主骨又要先固定脊柱。

赵研听出四种移植器官各有自己的节奏，彼此之间没有完全接到一起。

赵研用左手撑着墙面站起。

他将炎魔息囊咬嘴含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