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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世间安有双全法?

书名: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作者:赚钱养坨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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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世间安有双全法?

天还蒙着一层青灰,连东山的日头都没探出来,整座村落便已经醒了。

再没有往日春耕时散漫舒缓的动静,只剩下逃难赶路的仓促。

家家户户门板大敞,竹筐与被褥,还有干粮,一摞摞堆上牛车。

老弱妇孺蜷在铺了干草的车板上,孩童不敢哭闹,只攥紧自家母亲的衣袖,睁着怯生生的眼睛望向荒原。

青壮年腰侧别着劈柴的短刀,手里扛着削制粗糙的木盾,三三两两守在牛车两侧,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然。

全村老小百十口人,悉数整装待发。

苏清南肩上挎了许多东西,大多都是吃食和白璃的日常用度,自则一袭白衣,一件青衫,一把柴刀。

身侧一步远,白璃安静跟着,一手牢牢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后背衣衫的边角。

昨夜相拥落泪的温存仿佛隔了一场梦。

此刻她收尽了所有脆弱,眉眼温顺,只默默贴着他同行,仿佛只要攥住这一寸布料,就能多留住片刻相伴。

村口老槐树下,几位白发耆老齐齐上前,躬身拱手,语气恳切沉重。

“苏先生,全村老弱妇孺的性命,尽数托付于你了。你见识卓绝,通晓地势攻防,劳烦你走在队伍前头,领我们去南城!”

周遭村民纷纷随之躬身,目光里满是全然的依赖,百十道期盼沉甸甸压来。

换作往日隐居小院,苏清南尚能寻个说辞推脱。

可眼下荒原流兵环伺,前路步步凶险,他看着满村惶恐的百姓,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澜:“诸位放心,我定护全村人安稳抵达城池。”

说罢,他抬步走到迁徙队伍最前方。

如今身处幻境,一身道韵与修为尽数被天道封印,赤手空拳。

手中唯有一把寻常劈柴的柴刀,身上还是那件沾满田泥的粗布短褂,瞧着与乡间农夫别无二致。

可那刻入骨髓的沉稳从容,半点掩不住。

哪怕立于荒芜野地,身后拖曳长长一串牛车与人影,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山岳落于荒原,教人莫名心安。

队伍缓缓动身,碾过村外泥泞的田埂,踏入无边荒原。

四下荒草没过膝盖,枯树歪歪斜斜立在野地,远处丘陵沟壑纵横,藏着不知多少游荡劫掠的溃兵散勇。

苏清南走在前头,目光扫过周遭每一处能藏人的坡地与密林,还有土沟,步伐不疾不徐,将沿途地势尽数记在心底。

行出约莫两个时辰,西侧矮林忽然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

几道衣衫破烂手握锈刀的

人影从荒草丛中窜出,足有七八人,直冲末尾载满老弱的牛车扑来,嘴里叫嚣着索要粮食。

队伍里妇人与孩童瞬时惊呼一片,青壮年攥紧木盾便要冲上去硬拼,可双方人数悬殊,一旦缠斗起来老弱必然遭殃。

苏清南脚步一顿,没有丝毫慌乱,低声吩咐身侧几名壮汉分作两路。

一半举木盾佯装正面阻拦,制造人声喧哗。

另一半绕至后方高地摇晃树枝,敲击石块,造出大批人手埋伏的假象。

他自己则握着柴刀,孤身斜插一处土坡,身形隐在荒草之间,故意露出半截衣角。

流兵本就是溃散无规的乌合之众,最怕官兵埋伏,听见四处声响杂乱,又见高地人影晃动,疑心撞上城池守军,不敢再往前冲,骂骂咧咧转身缩回密林深处,再不敢露面。

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场祸事便这般轻描淡写化解。

沿途这般险情接连两三起,每一次苏清南都借着荒原地势巧设疑兵,不用流血厮杀。

仅凭木盾与柴刀,还有荒坡与密林,次次将劫掠散兵逼退,保全全村无人受伤。

队伍中段,白璃扶着牛车木栏,遥遥望着最前方那道独行的身影,目光久久凝住,挪不开半分。

她亲眼看着他为探查前路隐患独自攀上陡峭高坡,孤身一人站在光秃秃坡顶眺望四方。

看着察觉远处有刀甲反光时,他刻意绕远路孤身引开流兵,把整条队伍护在安全沟壑之内。

待到险情平息,他满身尘土,草屑沾满头面,折返回来时眉眼间依旧平和,不见半分惊惧慌乱。

往日小院相伴,她只当他是温和能干的乡间夫君,会劈柴耕田,会灯下陪她蒸糕酿酒。

可行走在这杀机四伏的荒原,她才真正看清内里藏着的东西。

这人骨子里生来便扛得住万千危难,藏着能撑起万里山河的气度。

区区乡野村落,一方小院烟火,从来装不下他的天地。

心底那层早已知晓的失落又漫上来,可她不曾落泪,只是抬手抚上小腹,默默在心底念着——

你要护佑你爹爹平安!

日头渐渐西沉,荒原寻得一处背风土坳,众人就地歇脚过夜。

青壮年捡拾枯枝燃起篝火,牛车围成一圈将老弱妇人护在中央。

夜色里荒原风声呜咽,远时不时飘来零星刀兵声响,衬得篝火堆旁格外冷清。

晚饭只是粗麦饼配凉水,无人有心思生火炖煮吃食。

待到村民大半沉沉睡去,篝火只剩零星余烬,白璃挪到苏清南身侧,轻轻靠着他宽阔的肩头。

晚风掀起她散乱

的发丝,拂过两人脸颊。

荒原寂静,只有风吹荒草的簌簌响动。

沉默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浮在篝火上的薄烟。

“夫君,你往后,会做个怎样的人?”

苏清南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目光穿透荒原,似望见云海之外万里疆土与亿万生民。

喉间干涩,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淡得近乎苍凉。

“大概是个……不归家的人。”

一句话,已然把所有结局说透。

他的宿命在九天云海,在破碎棋局,在待他拯救的天下百姓。

小院与妻儿,还有乡野安稳,皆是中途歇脚的幻梦。

他注定无法长久归属于此处,做不到日日黄昏踏入院门,守着一盏灯笼等三餐烟火。

白璃听完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静静把整张脸埋进他带着尘土与草木气息的肩窝。

闷闷的声音裹着细微水汽,清晰落进他耳中。

“只要我等下去,总能等到夫君归家的一天……”

无论要等多少年,无论最后等来的是他孤身归来,还是一场永无音讯的落空,她都愿意守着,等着……

哪怕是岁岁年年等一场渺茫的重逢。

苏清南抬手,轻轻拢住她单薄的肩头,掌心微微发颤。

心底大义与私情拉扯的痛感,又重了数分。

一夜浅眠,天刚蒙蒙亮,队伍再度启程。

又走了整整一日,路侧山坳间立着一座半塌的山神庙。

墙体崩裂大半,庙门歪斜挂着,荒藤爬满梁柱,瞧着已荒废数十年无人祭拜。

耆老提议队伍暂且在此休整半个时辰,给老人孩童补水歇脚。

众人四散散开,或倚着牛车小憩,或去山脚寻清泉。

苏清南独自抬脚,走入那座昏暗破败的山神庙。

庙内蛛网层层叠叠,落灰厚得能埋住指尖。

正中泥塑山神半身崩碎,半边面孔残缺,手臂断裂垂落。

供桌之上空空荡荡,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尘土,无香无烛,半点香火人气都无。

四下无人,风声从破洞灌进庙堂,呜呜作响。

苏清南独自立在残破神像之前,周遭没有乡邻,没有白璃,不必再维持沉稳领队的模样。

压在心底多日的两难,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出口,话音在空荡庙堂轻轻回荡。

“若我选了苍生,她怎么办?”

他早已勘破情关破法唯有二选一,可道理通透,心却过不去。

“世间安有双全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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