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华真人
书名:阵问长生 作者:观虚
第195章 华真人
在监牢中待了一段时日后,被华家喂了不少丹药,墨画的身体在渐渐好转。
金丹突破失败的后遗症,在渐渐被修复。
他原本就强韧的识海,也在不断自我复原。
这本是好事。
但墨画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他总有一种,自己是头「猪」,正在被渐渐养肥养壮的感觉。
所以,他开始刻意减缓,自己伤势回复的速度。
连带着乙木回春阵的运转,他都给停下来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
猪一旦壮了,就会被杀了吃肉。
因此,为了不被杀,就必须学会「减肥」。
墨画十分小心翼翼地,抑制着自己体内的回复。
但再怎么抑制,伤势终究有恢复的一天。
这日,华家那真人又来了,例行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忘了。」
「什么出身?」
「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在蛮荒,为什么会做神祝?」
「没印象了————」
如此受敷衍,而且一天被敷衍一次,饶是这华袍真人,也都有些愠怒了,他对墨画道:「出来,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这看似寻常的一句话,却让墨画心头一紧。
他能预感到,这个华家真人,肯定没打好主意。
这人要害自己。
墨画不想去。
华家真人转头看了墨画一眼,神情转淡,道:「走。」
墨画道:「我不太舒服。」
华家真人没说话,但眼神却越来越冰冷,显然一点不会惯着墨画。
墨画心里腹诽,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站起身来,作为「阶下囚」,头顶封着金针,带着手铐脚铐,跟在华家真人身后。
他也不知这华真人叫什么名字,有何封号,在华家是什么地位。
一般修士,能修到羽化,那真的就是凤毛麟角了。
羽化飞天,凌空飞渡,这在一般底层修士眼里,就真的跟「仙人」一样了。
因此,羽化又被尊称为「真人」,多数羽化也都有自己的封号。
这个封号,因人而异,有的会取一个风雅的名字彰显品味;
有的是按照师承的字序来排名号;
有的会把自己修道的执念作为真人名号;
当然也有只简单以自己的姓氏,作为真人封号的。
这种情况,要么是心性低调,不爱张扬,要么是以自己的姓氏为荣。
要么就是大世家出身的真人,并不将「羽化」作为自己的毕生追求,所以懒得再另外取一个真人封号。
这位抓他的华袍真人,别人都只称他为「华真人」。
墨画却隐隐觉得,此人应该是有自己的封号的,只是并不对外宣称。
用「华真人」这个名号,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华家的羽化,在大荒这里,代表华家做事;
另一方面,他不泄露真正的名号,估计也是怕泄露秘密,被一些仇人盯上,在因果上设计害他。
「以后要想办法,把这个华真人的真正名号,给扒出来————」墨画心里默默道。
不过,此时他修为太低,还是只能忍着性子,假装无事发生。
华真人带着墨画,离了监牢,走进长长的暗巷,进了一间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密室。
密室之内,全都是血,满地堆着白骨。
一群浑身绑着白布绷带的修士,看不清脸,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拿着尖细刀刃,在不断切割着各类尸体,像是在进行「解剖」的研究。
墨画撒腿就跑。
华真人一指将他定住,然后把他薅了回来。
墨画根本抗拒不得。
进了血色密室,忙忙碌碌的「绷带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头行礼道:「真人。」
华真人颔首。
这群绷带人,又继续埋头,在窸窸窣窣的血肉切割声中,进行解剖。
这时,一个明显境界最高,资历最老,同样看不清脸的「绷带人」走了过来。
华真人道:「解一下看看。」
他没说解什么,也没说「解」是什么意思。
但墨画却脸色一白。
那绷带人点了点头,领着华真人进了一个更隐秘的密室。
密室之中,各种器具更为丰富。
「我得先检查下。」
那绷带人道。
华真人点头。
绷带人便走到墨画身前,缠着绷带,冷冰冰如死人的手,在墨画的四肢,关节,还有一些穴位上,摸了半天。
墨画想抗拒,可被羽化定了身,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他心神紧张之际,绷带人摇了摇头,「不行。」
华真人皱眉,「他伤势差不多痊愈了。」
绷带人道:「伤势是大体痊愈了,但问题是,他先天体弱,底子太虚了。」
「真人您————」绷带人看向华真人,「想解几次?」
华真人道:「自然是多多益善,解到纤毫毕现为止————」
墨画浑身寒毛直竖。
绷带人却摇头道:「这就是了,他是先天体弱,神强血虚的根骨,进行活解」,解两三次还行,解的次数一多,他这身子骨撑不住,命就没了。」
华真人眉头紧皱。
墨画却长长松了口气。
先天体弱!
他活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了先天体弱的好处。
因为体弱,不能被多次解剖!
华真人道:「那怎么办?」
绷带人道:「再吃点十全类的大补丹,补足了再来。」
华真人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也罢。」
说完华真人也不啰嗦,起身便走。
那绷带人拱手行礼:「真人慢走。」
华真人将墨画拎着,沿着原路返回,重新丢进了监牢,目光微闪,问道:「我给你的丹药,你都吃了?」
墨画本想说都吃了,但又想到,这里是华家的地盘,他一个囚犯,哪里能瞒过华真人的眼。
墨画老实道:「没,我丢了一点————」
华真人问:「为何不吃?你不知道,你的身体很重要么?」
墨画默默道:「我有点————虚不受补。」
华真人无话可说了。
他又取出一些丹药,递给了墨画。
这些丹药,各个晶莹剔透,散发着荧光,都是补气养血,固本培元的上品丹药。
「每样丹药,早晚一粒。」华真人语气平和道,「这是为了你好,一定记得吃。」
墨画接过丹药,只觉这些「补药」,跟「催命丹」无异。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墨画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会按时吃药的。」
华真人道:「你先每样都服一粒。」
说完他就这样,默默看着墨画。
被一个羽化真人如此盯着,墨画没办法,只能当着华真人的面,每样丹药,都服了一粒。
华真人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记得吃药」,便离开了。
而监牢之中吃了药的墨画,却觉得浑身燥热,丹田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结丹残留的那点伤势,在以不可挽回的趋势,迅速愈合。
他的血气变得十分充盈,脸颊都红扑扑的。
这必然是华家,最上乘的疗伤补药,药力实在太好了。
放在外面,每一粒都千金难求。
可墨画吃在嘴里,却心里发苦。
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被补得太厉害了,那就要被拿去「切片」了。
想当初,在太虚门里,荀老先生告诫他,一定要低调行事,否则一旦秘密泄露出去,落在有心人手里,必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墨画当初还不太信。
却没想到荀老先生,根本没骗他,有朝一日,这个命运真的降临在他头上了。
墨画眉头紧皱,心中有些焦虑。
可焦虑了半天,他忍不住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华家————解剖————骨刻?」
华家在蛮荒,窃取了不少传承,其中便以骨刻法为核心。
而骨刻法,似乎就与血肉「解剖」有关。
华家真的是在做「人体解剖」的研究?
墨画又回想起,那间血色的密室。
密室之中,一群绷带人,在用着尖细的刀刃,切割着一具具尸体。
这些尸体,墨画进去的时候没看清,但此时细细想来,发现尸体的构成很复杂,似乎既有各类妖兽,也有「人形」的尸体。
妖兽,是大荒本土的特产。
那人呢?
人的尸体————是「战争」的特产?
墨画瞳孔微颤。
深入大荒,制造战争,四处劫掠,以大荒的骨刻
术,用来解剖?
用大荒战争中,死去的妖兽和修士,当做解剖的素材?
这种行径,已经————趋近于魔道了吧?这真的是道州传承的大世家能做的事么?
可「解剖」这种手段,又能用来做什么?深入挖掘修士的秘密,就像对自己做的这样?
还是说————华家有更深的谋划?
解剖————
那一瞬间,墨画只感觉这里面的水,仿佛一片深渊一般,深得有些吓人。
而他现在,似乎也要溺死在这深潭里面了。
华家为了窃夺他这个神祝的秘密,肯定会对他从头到脚,从头发到脚趾,一片片进行解剖。
墨画一直守口如瓶,并没有泄露出「神祝」的秘密。
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是「神祝」,华家暂时也没办法下定论。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华家也根本不在意。
他们宁可相信「解剖」的成果,也不会相信墨画的嘴。
如果墨画真是「神祝」,那他被切片,被解剖,就是罪该万死,罪有应得。
假如他不是,也肯定跟神祝有关系。
解剖之后,必然能得到神祝的线索,帮助他们去抓真正的神祝。
就算万一,墨画是真「无辜」的,那也无所谓。
宁杀错,不放过。
一个从蛮荒之地抓来的,无足轻重的小子,死了便死了,像是一根野草,根本不会被人在意。
「不妙了————」
墨画心底发寒,真的感觉,自己这次好像十分危险了。
再这样下去,他怕是真的要被「凌迟」,「解剖」了。
可他好像,也没什么能逃生的手段。
他的修为,不值一提。
最强的神念,因为结丹失败,伤了一次,如今还隐隐作痛。
华家还用不知来历的金针,封锁了他的识海,压制了他神识中的神性。
墨画暂时不敢强行去突破这个限制。
即便他突破了限制,能发挥完全的实力,但他现在身上一只刍狗也没了,也根本不敢去杀人。
最重要的还是华真人,这可是羽化,而且不是一般的羽化,是道州大世家的羽化。
甚至墨画猜测,华家在蛮荒的阴谋,分为两大类。
一是发战争财,这件事由尤长老负责。
另一件事,是研究修士解剖,这件事是华真人掌管。
华真人的地位,可比尤长老还高多了,心思手段更不必说。
再加上羽化境的修为,自己绝不可能玩得过华真人。
墨画眉头越皱越紧。
可他再着急,事态也没有丝毫改变。
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日复一日,吃着华真人给他的「补药」,看着自己的气血,被养得越来越「肥」。
期间,华真人也隔三差五,让绷带人来捏捏他的四肢,关节,看看他的气血,看能不能「动刀」。
好在他炼体的底子,是真的弱,血气是真的虚。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这么简单能补回来的。
先天体弱,算是又救了墨画一命。
但形势毫无疑问,还在恶化。
一天两天,或许补不回来,但十天半个月,总归有补肥了的那一天。
一旦真的肥了,那就是死期。
就在这种漫长的煎熬之中,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变数。
这一日,华真人又来到了监牢里。
他也没例行询问,墨画有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有没有记起自己的出身了,而只是道:「你随我来。」
墨画缓缓道:「我今天的药还没吃,血也没补好,身子有点虚————」
华真人看了墨画一眼,淡然道:「今天有别的事。」
「别的事?」墨画微怔。
华真人点了点头,但却不再说什么。
墨画跟在他身后,东拐西拐,发觉果然走的不是老路,不是通向那个血色密室的方向。
两人走了一阵,竟进了一个会堂。
会堂宽,幽静富丽,屏风如山水,烟气袅袅,一派世家气象。
堂中此时,竟坐满了修士,无不身穿锦绣道袍,气度华贵,且全是金丹后期以上的修为。
这些全都是大世家的实权子弟。
当墨画穿着囚衣,戴着镣铐,走进会堂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向他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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