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腐烂之眼
书名:阵问长生 作者:观虚
第51章 腐烂之眼
墨画的心中,生出一丝隐晦的震动。
大荒的经历,让他对「饥灾」这个两个字,特别敏感。
而大荒真正的灾厄,也是从一场「饥灾」开始的。
「是————师伯?」
墨画瞳孔微缩,问那小贩,「什么样的饥灾?」
那小贩见墨画原本温和俊美,可一听到饥灾两个字,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让他隐隐有些害怕,便道:「小的————也不知道。」
「年有余怎么跟你说的?」墨画问。
小贩道:「年大哥,只说家乡年成不好,有人饿死了,害怕家里受波及,便匆匆回老家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墨画问他:「你不是大灵田界的人?」
小贩点头,「小的祖上种田,不过后来田都卖了,便到这后土城,做点小买卖糊口了,但也就是糊口而已。后土城米贵,活着不易————」
见他实在不知道什么,墨画也不再多问,花了些灵石,买了几个小玩意,便在这小贩的千恩万谢中离开了。
离开这小贩后,墨画径直回了小福地,可走在静谧的山水间,仍旧心思不宁。
「饥灾」这两个字,一直撩拨着他的心弦,让他顷刻难安。
墨画思索良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封闭好房门,取出了火盆,妖骨,打算占下一下。
他想算出,这次的「饥灾」,是不是跟师伯有关。
墨画点燃火盆,刚想将妖骨,丢进火盆中,可动作又停住了。
「我这一算,会不会直接算到师伯的头上了?」
「饥灾的信息,会不会是师伯在钓鱼?他想钓我上钩?」
大荒那场变故,师伯的算计太深,太强大了,让墨画至今心有余悸。
自己的因果之道,在高深莫测的师伯面前,还是太嫩了————
可不算一下,墨画又实在不安心。
这次饥灾,倘若也是师伯的手笔,那不去过问,不弄个明白,到头来终究也只会落入师伯的算计中,坐以待毙。
「师伯的真身,此时应该还在大荒,坐镇于无尽渊薮的深处,掌控归墟大阵————」
「而坤州离大荒,不知多少万里,师伯鞭长莫及,即便有阴谋滋生,也绝不可能真身前来。」
「只要不是师伯的真身降临,自己多加小心,不是不可以去窥测一二————」
墨画在心中盘算片刻,而后取出了自己仅剩的两只刍狗,握在手心。
刍狗是大荒命术的载体,可以为自己抵挡一下反噬。
之后墨画,便开始将妖骨,丢进了火盆中。
与此同时,还有一只橘子。
这只橘子,是大灵田界的产物,也是墨画当初从年有余手里买来,给小橘吃的。
为了不让小橘贪吃,墨画特意留了几个,如今就派上了用场。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空的储物袋,也全都是年有余的,墨画一并丢进了火盆中。
以「物」为媒,以因果为线。
火盆之中,因果开始聚合,并在火焰中,融为一体,在妖骨之上烧出了裂痕。
待裂痕完全浮现,墨画一拂袖,熄了火盆,取出妖骨,仔细观察上面的裂痕,而后按照大荒妖骨卜术的图谱,将裂痕以占卜的法度,重新归纳,记在了一枚玉简中。
墨画将玉简,贴在额头,催动神识,去推里面的因果。
「年有余————」
「饥灾————」
「大灵田界————」
恍惚之间,时空一转,墨画仿佛看到了一大片,阡陌相连,一眼望不到边的墨绿色的灵田。
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像是年有余的身影,正在焦急地跟一群人说话。
有些人面色蜡黄,身材瘦弱,估计经常吃不饱。
除此之外,暂时却看不出来,哪里有严峻的「饥灾」的征兆。
没有尸体,没有邪雾,天上没有阴霾。
更看不到,哪里有师伯的诡兆痕迹。
墨画皱眉,便继续往「饥灾」的因果上,进行推演。
他的神识,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脑海中,也不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陌生的画面,大抵都是与大灵田界有关。
忽然之间,浩瀚的大地之下,传来了一股道蕴上的共鸣。
墨画的神识,不由自主便被吸引,被拉扯着。
只一念之间,墨画的神识,便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未知之地。
一切画面寂灭,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这是什么地方————」
墨画脸色微变,凝聚起神识,感知四方。
竟依稀从
黑暗之中,感知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甚至让墨画都产生出了一种,无可抗拒的惊恐的感觉。
墨画正错愕之际,忽而看到一尊巨大的模糊的阴影,正沉眠于永久的黑暗之中。
而当墨画的神识,窥测到这具阴影的时候。
古老因果上的阴影,像是帷幕一般,被揭开了一角。
一只巨大的腐烂眼眸,竟然在缓缓睁开————
眼————
墨画当即心神俱颤,猛然一个激灵,捏碎了额前的玉简,中断了占卜仪式。
而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摔了火盆,用火球术,将妖骨给彻底融掉,一切痕迹,也全都被抹掉了。
做完这一切,墨画向自己的手掌看去。
其中一只刍狗,像是被「腐化」了一般,已经彻底烂掉了,如同一具朽烂的尸体。
墨画心痛无比。
仅剩的两只刍狗,转眼又废掉了一只。
如今的他,只剩下一只刍狗,一条「命」了。
可随后墨画心底发寒,忙将那烂掉的刍狗,也彻底用火球术,焚烧殆尽。
之后他才眉头一皱,心底那股不安和惊惧,仍旧久久难消。
「那是————师伯?」
「不————应该不是,看样子不像————」
「可那股压迫感,竟与师伯,十分相似————」
「这是————」
墨画心里有了一些猜测,神情变幻不定,可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末了,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唯一一只刍狗,深深叹了口气,心情惊惧又复杂。
自己就这么看了一眼,一条狗又没了。
如若不是大巫祝留下的大荒刍狗命术,可以因果转嫁,有无上玄奇。
如果不然,现在的自己,不知又会捅下什么篓子,发生何等怪事。
因果之中,有大恐怖。
这句话,果然一点不假。
即便是自己,有时候也会「撞邪」,遇到一些不测,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
修界的水,果真是太深了。
而随着天机转变,局势的动荡,某些不曾现世的恐怖存在,也都开始渐渐「露面」了。
想到那双巨大的腐烂眼眸,带来的强大的阴森感和压迫感。
墨画只觉心情无比沉重。
他想了想,便推门而出,去找到了容真人。
容真人正在看书,面前摆着一张白纸,似乎正在专注地推算着什么。
见墨画来了,容真人有些诧异,问道:「有事么?」
「我————」墨画刚想开口,忽而余光一瞥,看到了容真人面前的手札,愣了半晌,问道:「真人您,是在推算因果?」
容真人点了点头。
墨画神情有些微妙起来。
容真人皱眉,「什么事?」
墨画便试探着问道:「真人,您知道大灵田界饥灾的事么?」
容真人摇头道:「大灵田界,是二三品混杂的地界,一般羽化不会涉足。至于饥灾————那里灵农居多,靠天吃饭,一旦天时不好,或有干旱,蝗灾,便生饥灾。这种事,道廷司会处理————不必你我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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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真人说完,看向墨画,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提起饥灾的事?」
墨画本想将那只「腐烂眼眸」的事,跟容真人说一下。
可话到嘴边,墨画又看了一眼,容真人正在推算的因果草稿————错漏百出,无法直视。
墨画终究是忍住了,叹道:「没什么,我就顺便问一下————」
容真人神情古怪。
墨画道:「我先告辞了,不打扰真人您————参悟因果了。」
容真人点了点头,「嗯。」
之后墨画便离开了。
容真人看着墨画的背影,若有所思,之后又聚精会神,继续研究起自己的因果术入门了。
离开后的墨画,叹了口气。
容真人这里,没办法聊。
——
墨画记得,之前问容真人,是否懂因果的时候,容真人答:「略懂」。
墨画还以为,容真人是在谦虚。
结果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谦虚的。
容真人真的是「略懂」。
这种情况下,把这种连自己都觉得棘手无比的因果上的「大恐怖」,告诉容真人,无疑是在害她。
墨画只能作罢,将秘密暂时烂在自己肚子里。
但这件事,又不能不管。
墨画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找赵掌柜,去了解一下情况。
赵掌柜还是很忙
。
近来不知为什么,富贵楼的生意往来,突然频繁起来,曾经还能悠闲喝茶的赵掌柜,如今也累得跟狗一样。
但赵掌柜还是百忙之中,接待了墨画,毕竟墨画既是他的「大主顾」,也是他的「好帮手」。
如果入土的时候,少死点人就好了————
墨画问了饥灾的事。
而不出他所料,赵掌柜做生意,消息灵通,对大灵田界饥灾的事,果然知道不少。
「这很正常————」赵掌柜道。
「正常?」墨画目光微动。
「嗯,」赵掌柜点头,「灵农靠地种田,靠天吃饭。人又多,一点风吹草动,就很容易吃不饱饭,闹点饥灾什么的,也是常事————」
「这种饥灾,规模也不大,过一阵就平息了,也未必就能饿死多少人,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这个修界,哪天不死人。
墨画看着赵掌柜,目光微凝,问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若真是这么简单,赵掌柜不会了解这么多。
赵掌柜神情复杂道:「当然,不瞒公子————饥灾也是机会,可以做点买卖之类的。」
墨画默然。
赵掌柜叹道:「我知道公子您,心里可能觉得不舒服,但做买卖,就是这样————任何事,无论是大事小事,好事坏事,还是喜事灾事,对生意人来说,都是机会。生意这两个字,是不讲善恶的。若讲善恶良心,我赵某早就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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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屯居积奇。趁着灾年,低买高卖。
商人就是这样。
赵掌柜心知自己,做得还算是有点分寸的,这条行当离,比他更黑,更狠的掌柜的,多了去了。
墨画寻思片刻,倒也暂时没说什么。
恰在此时,管事上来,说又有贵客来了。
赵掌柜叹了口气,念叨着:「这也不知是什么风头,来来往往的,茶也不给多喝几墨画起身道:「那我便不打扰掌柜了。」
赵掌柜一脸歉意,「太忙了,招待不周,公子见谅。」
墨画点了点头,又道:「大灵田界的饥灾,若是————有什么怪事发生,记得告诉我?」
「怪事?」赵掌柜微怔,「什么怪事?」
墨画目光微凝,「你若遇到了,就知道了。」
赵掌柜一怔,沉吟道:「好,赵某若探听出什么怪消息,一定告诉公子。」
墨画点头,之后起身离开。
哪怕很忙,赵掌柜还是起身,送了墨画一小段路。
结果刚下楼,迎面就碰到一个,身穿坤卦长袍,面容清瘤的中年修士。
赵掌柜见了此人,有些意外,片刻后当即脸上堆笑,道:「田长老,好久不见。
那被唤作「田长老」的修士,只点了点头。
赵掌柜笑道:「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田长老道:「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阵图。」
赵掌柜道:「好好,您请上楼————」
田长老转过头,看向了赵掌柜身边的墨画,打量了片刻,忽而眼中精光一闪,「是————墨公子?」
墨画有些诧异。
赵掌柜更是一愣,问道:「您认识墨公子?」
田长老点头,但没说什么。
赵掌柜不由看向墨画。
谁知墨画也一脸困惑,显然不认识眼前之人。
墨画便拱手行礼,问道:「田长老————认识我?」
田长老点了点头,「你最开始,掉在地宗的时候,我见过————」
赵掌柜皱眉,不知道田长老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叫「掉」在地宗?这位墨公子,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墨画却心头微动。
这位田长老,是地宗的高层————
田长老看着墨画,目光微动,「墨公子这是————」
墨画道:「我要回去了。」
田长老问道:「墨公子,是阵师吧。」
墨画点头,「是。」
田长老便道:「我要挑些三品阵法,回去研究,墨公子可愿一起去看看?」
墨画眼睛一亮,虽不知这田长老,打着什么主意,但有阵图看,不看白不看。
墨画当即点头,而后看向赵掌柜。
赵掌柜有些为难,「富贵楼里的规矩,有些阵法库藏,是不对三品以下的阵师开放的」」
田长老道:「无妨,是我在看,他只是跟着而已。」
见田长老态度强硬,赵掌柜沉思片刻,便叹道:「行吧。田长老,墨公子,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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