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隐秘
书名:阵问长生 作者:观虚
第60章 隐秘
在墨画的神识,感知到那羽化身影的瞬间。
一团黑雾般的羽化,竟也似缓缓转身,向墨画这边看来了。
与此同时,一股常人察觉不到的阴冷神识,仿佛利剑,向墨画的方向射来。
墨画瞳孔一缩,当即屏气凝神,将神识收敛到了极致。
阴冷的神识盘桓了一圈,又缓缓撤了回去。
对面那道羽化的身影,重新融入了黑夜,不再有任何动静。
但墨画仍旧不敢大意,仍敛息宁神,没有任何动作,安静地像是一块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紧张和压抑感退去。
黑夜中「监视」的身影越来越多,甚至显得有些杂乱了。
那羽化的注意力,似乎也转移到别处了。
墨画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羽化境界的修士,还是招惹不起的。
当前阶段,他拿羽化境界的真人,还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此该避还是要避,否则一旦被不知名的羽化真人,以羽化境的道法强杀,很可能会生死难料。
墨画知道自己强在神识,但肉身可并不强。
当年大荒之战,他也亲眼见过,羽化凌空飞度,施展大规模道法,在战场上,进行无差别轰杀的场景,因此对羽化的杀伤力,丝毫不敢轻视。
羽化的神识,他或许还没那么忌惮。
但羽化的肉身和杀伐之力,是一点不敢小觑。
墨画更加小心谨慎。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也越发疑惑。
洞虚老祖不出世,羽化真人便是行走于这世间的最强修道战力。
羽化真人,地位也是极高的,无不镇守一方,即便在五品后土城,寻常也很难见上一面。
可如今大半夜的,却有一尊羽化真人,裹着一身黑雾,在田府外监守?
这羽化是谁?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羽化来亲自监视?
他监视着田府,到底又在图谋着什么?
田长老他————不是已经死了,也已经埋了么?
墨画目光微凝。
但很多疑惑,他也只在心里想想,表面上不曾流露出一丝情绪和气息。
他也只在暗中,静静窥视着挂着白布,一片肃穆的田府。
就这样,一直窥视了一整夜,田府内并没什么异常。
天色渐亮,不少暗中监视的人,也渐渐离开了。
那位羽化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了。
但墨画并不确定,这羽化是真的离开了,还是悄悄蛰伏在哪里,只是自己没发现罢了0
对于羽化境界的感知,墨画心里没底。
以他的修为,能在黑夜中,察觉到羽化的存在,已经很逆天了。
但也仅此而已,他也无法再做更深的窥探了。
更不敢真的放开神识,去窥羽化的底细。
因此,他只能「感觉」羽化不在,却无法断定,羽化是否真的不在。
墨画思考良久,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其他人,来来去去的,估计早就暴露在这黑雾羽化的视野之下了。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现在应该还是在「暗处」。
如今这羽化,不知在何处,自己若贸然离开,露了身形,很容易会被那羽化发现马脚。
一旦暴露了,那就有些不妙了————
墨画思索片刻,还是定下心来,继续待在原地,守着田府。
只是悄悄用传书令,给小师姐发了一条消息:「师姐,情况有变,我要偷偷盯梢,会耽搁几天。」
没过多久,白子曦便传书道:「嗯。」
似乎对她这个小师弟的行为,一点也不意外。
墨画等了一会,发现小师姐没别的话了,心里忍不住嘀咕了几句,而后便将传书令收了起来,继续做起正事了。
他选的位置,视野极好,虽不能一窥田家的全貌。
但一些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身影,还有少数贵客的面容,他还是能见到的。
真正的秘密,都发生在晚上。
大庭广众之下,没什么太多的秘密可看。
墨画所能做的,也就只是记「人脸」。
将田府之内,来来往往的人脸,全都记在脑海里。
而这么记了大半天,直到下午,田家的走廊上,忽而出现了一个样貌堂堂之人。
此人也是金丹修士,修龄估计一百多,面容方正,竟与田长老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墨画记得,白晓生似乎跟自己提过,田长老有一个儿子,名叫————
「田稷之?」
墨画目光微动,将这个名字,和这张面容,全都烙印在了脑海里。
而这田稷之,不知跟管事说了什么。
管事得了吩咐,点了点头,拱手离去后。
田稷之继续孤身往前走,走了一会,他忍不住深深叹气,抬头看天,面容说不出的悲伤而愤怒。
他和父亲相依为命
。
如今他父亲身死,只剩他一个人孤零在世,心中自然凄凉悲苦。
而他父亲的死,肯定有些猫腻,他身为人子,却无能为力,所以才会十分愤怒。
这是墨画一瞥之下,根据这田稷之的表情,自己猜出来的————
若是之前,墨画定然会心生同情。
但现在,越是深入了解,发现了这里面有内幕。
墨画的心情,也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而田稷之也只露了这一面,而后便消失了。
直至晚上,夜色降临,田稷之都没再出现。
其他监视的人,不知都是哪些势力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又重新露了头。
那位羽化的气息,也重新出现了。
整个夜色中,除了墨画,并没其他人能发现这羽化。
墨画悄悄感知了一会,这羽化的气息,也轻轻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羽化,神识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强。
他也并不能瞒过自己的感知。
白天他不在,估计是忙别的事去了,只有到了晚上,才会过来窥视一下田府的动静。
「我的神识,好像真的还挺强的————」
墨画心中默默道。
当然,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丝毫不敢大意。
羽化可以有疏忽,以羽化的实力,就算被自己发现了,也没什么。
毕竟自己现在,也没暗中诛杀羽化的手段。
可自己却不能疏忽,一旦疏忽,被羽化发现了,那就坏事了。
因此,墨画还是屏气敛神,暗中窥视。
如此又过了一整夜,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白天,这些监视田府的修士,连同那位羽化修士,又都消失了。
墨画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盯下去。
这么盯着,实在有些浪费时间。
他还要修行,要学阵法,时间是极宝贵的。
可不盯着,他又实在是好奇,不知道田长老之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羽化,又到底在窥探什么————
墨画寻思良久,到底还是按捺住了心性。
他还在通仙城的时候,他爹墨山就告诉他,做猎妖师搜寻猎物,一定要有耐心。
这件事,不过问则罢,既然插手了,总归要弄个明白才好。
墨画便也不再多想,和别人一起,继续监视了起来。
只不过,监视的同时,为了避免无聊,便取出了「炎杀阵」和「水隐阵」的阵图,顺带着研究了起来。
如此又过了整整三日,墨画对炎杀阵和水隐阵的领悟,倒是见涨。
但田府之内,还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直到第三日的深夜,墨画正卧在屋顶上,握着一枚玉简,在心中默写炎杀阵阵纹。
整个夜色,一片静谧。冷白色的月光,也挂在天上。
一切跟往常一样。
可墨画却忽然神念一动,脸色瞬息微变,转过头向田府的西门看去。
田府西门,是一个侧门。
此时的侧门前,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墨画深邃的眼眸中,却能倒映出淡蓝色的影像。
影像之中,是一辆马车,马车之上,密布蓝色的阵纹,像是蜘蛛网一样。
墨画心头微跳。
来了!果然有动静了。
墨画心中沉思:「田家用一辆隐匿的马车,想往外运什么东西?」
这隐匿阵,极其高明,几乎一点气息和光影都不露,声音也全被封住了。
墨画倒是瞬间便发现了。
但在场监视的修士中,几乎没人能第一时间察觉。
直至马车离开田府,走了半条巷道了,才有几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田府中,有「东西」被运出来了。
他们也不是,通过神识察觉到的,而似乎是借助一些灵器,或者宝镜,窥测到了波动。
陆续便有五六个修士,暗中跟着那马车去了。
墨画好奇心大盛,本也想跟着过去瞧瞧,可刚准备动身,忽而心头微凛,觉得不对。
墨画转头,看向另一边。
那个浑身笼罩在黑影中,什么底细都不露的羽化,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墨画眉头微皱。
他并不敢小看羽化,也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发现的马脚,这位羽化察觉不到。
可这位羽化,竟没有丝毫动作————
墨画心中恍然,也按耐住性子,没有贸然去追那马车。
过了一会,田府西门前,果然又有了动静。
又是一辆马车。
只不过这次的马车,气息竟然更隐晦。
而马车上,赶车的人是个金丹,押车的人,也是个金丹。
墨画能感觉到,这马车不对,气息有些阴沉死寂,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而且这马车上,用的阵法,更加复杂,似乎叠了不少层。
墨画是
阵师,对阵法尤其敏感。
因此可以判断,这辆马车里,绝对藏着异样的东西!
第一辆马车,只是「障眼法」,用来吸引视线。
第二辆马车,才是真的————
而能察觉到这二辆马车的人,就更少了,几乎只有一两人追了上去。
墨画心头微跳,当即忍不住,就想跟着追上去,可忽然又一怔,向另一旁看去,眉头皱起。
那个羽化,还是一动不动————
这还是假的?
墨画又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
毕竟这种,涉及深层内幕事,还是得相信羽化的判断。
别人看不到的羽化黑手,对自己而言,就是「明灯」。
而果然,第二辆马车,还没走多久,第三辆隐秘的马车,就出门了。
这一次,墨画就不冲动了。
他能感觉到,这第三辆马车,就有些「糊弄」了,阵法也没那么精致。
估计是隐匿阵法的成本控制不住了,开始偷工减料了。
因此,这第三辆马车,相对来说是最「显眼」的。
不少黑衣修士,暗中追着这马车走了。
墨画却兴致缺缺,他没从这第三辆马车上,感受到任何「冲动」。
转头一看,那羽化也果真待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出手的迹象。
第三辆马车之后,便是第四辆。
羽化不动,墨画也不动。
之后是第五辆,第六辆————
这一夜之中,看似风平浪静的田府,竟在一个时辰内,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六辆隐秘的马车。
大多数黑衣监视者,一无所知。
只有少数聪明的,警惕性高的,有监视法宝的黑衣修士,才会被马车吸引走。
而在此过程中,那位羽化,始终稳坐钓鱼台。
直到第七辆马车驶出,那羽化的神识,才产生了明显的波动。
这第七辆马车本身,并没有让墨画产生神识上的波动。
但羽化的异样,却被墨画捕捉到了。
他瞬间意识到,真正的「秘密」来了。
墨画屏气凝神,悄悄放开神识,去窥测那第七辆马车。
这一窥视之下,果然让他发现了什么。
「田稷之!」
尽管穿着夜行法袍,蒙着脸,但那露出来的方正的额头,还有那一丝熟悉的气质,很显然就是,墨画此前看过一眼的田稷之。
是田长老唯一的儿子。
「深更半夜,田长老唯一的儿子,驾着隐匿的马车,车上拖着什么东西,离开了田府————」
墨画心念一动,但还是没轻举妄功。
那黑雾中的羽化,这次终于按耐不住了。
田稷之驾着的马车,离开田府,向着城东走去,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那羽化身形一闪,黑雾一动,便消失不见了,显然是追了过去。
墨画没贸然动身,而是又等了半刻钟,估摸着羽化走了一阵了,这才也动身,跟在这羽化的后面。
毕竟是羽化,离得近了,是很危险的。
因此,墨画刻意留了足够的距离。
就这样,深沉的夜色中,后土城东城大街上。
两三个黑衣修士,跟着隐身的田稷之的马车,一直向前走。
羽化跟在黑衣修士身后。
墨画则一直跟在羽化的后面。
因为距离远,他并不知道,田稷之的马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墨画也做不了其他事,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跟丢。
这一路,稍稍有些漫长。
田稷之驾着马车,一直向东边走,穿过坊市大街,离开了后土城的东城,仍旧一直往东。
直到出了东城大门,穿过杂乱而密集的居民区,以及一些偏僻的小巷,又再往东,穿过边防城门,直接离了后土城,进入土道,再穿过一些杂乱的农田,最终到了一个荒废的村落前。
墨画心念一动,知道到地方了。
而果然,没过多久,前方就传来了剧烈的灵力波动。
一开始还只是金丹。
似乎田稷之,跟一些身份不明的修士在交手。
打了一会,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威能,爆发了出来,但只一瞬,便又消散了。
墨画明白,这是羽化动手了。
以羽化的实力,平息金丹的战局,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罢了。
墨画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隐匿着身形,偷偷往前走去。
向前走了一阵,他便能看到倒在地上,被羽化一招制伏,口吐鲜血的黑衣修士。
再往前看去,便见到了田稷之和马车。
此时的马车,已经被劈烂了,马也被撕成了两截。
田稷之也倒在了地上,身负重伤。
那笼罩在黑雾中的羽化,以一截普通灵剑,抵在田稷之的咽喉,以沙哑的声音问道:「你父亲的尸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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