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赌

玄黄之舟，静静悬停在灰色巨殿的门槛之外。

船体表面流淌的宇宙之光符文，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是唯一的光源。但那光芒触及殿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根本无法照亮分毫。

舟上，众多苍天境强者，此刻皆面色惨白，亡魂皆冒。

“陛下……真要进去？”有人声音发颤，低声自语。

前方那座殿宇散发出的不祥与邪异，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们的神魂。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天然畏惧，无关修为高低。

没事找事啊！

不少人心底涌起这个念头。

航道漫长，绕开便是，何苦闯入这等绝地？

但无人敢说出口。

渊帝的意志，不容置疑。

他的威严早已深深刻入每个人灵魂深处。

此刻，他们只能将恐惧压在心底，默默祈祷。

船头，王魃脸色变幻不定。

他灵台深处，那神秘声音急促无比，带着罕见的焦虑：“快！去阻止他！现在转向还来得及！一旦进入墟殿，生死不由己！”

王魃不再犹豫。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奔中枢天殿。

天殿大门紧闭，威严厚重。

王魃毫不犹豫，跪在殿外，高声道：“臣王魃，求见陛下！”

殿门无声开启。

王魃快步走入，再次跪于帝座阶下，额头触地：“陛下！微臣灵台中的前辈再三警示，此殿诡异绝伦，乃航道禁忌，历代舟客十入九亡，余者疯癫！恳请陛下三思，绕道而行！”

帝座之上，渊帝端坐，玄黑袍袖垂落，眸光平静如古井。

他听完王魃急促的禀报，微微颔首。

“你倒是有心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魃心中一紧。

“但朕，依旧要驶入。”渊帝淡淡道，“退下吧。”

“陛下！”王魃猛地抬头，还想再劝。

可对上渊帝那双深邃无波的眸子，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中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俯瞰一切的决断。

王魃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诫都化作一声苦涩的叹息。

他深深一拜，缓缓退出天殿。背影透着无力。

他刚离开，两道苍老的身影便出现在殿中。

正是秦氏宗庙殿的两位老祖——秦尘与秦长天。

两人神色凝重，秦尘率先开口：“陛下，当真要冒险闯入此殿？老朽虽未曾听闻‘墟殿’之名，但观其气息，绝非善地。航道漫长，稳妥为上啊。”

秦长天也沉声道：“陛下身系玄黄之舟所有生灵安危，还请慎之又慎。”

渊帝目光扫过两位老祖。

“朕意已决。”他只说了四个字。

语气平淡，却重若万钧。

秦尘与秦长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担忧。

他们太了解这位陛下了，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更改。

“好吧。”秦尘最终长叹一声，“既如此，老朽二人，当竭力护持舟体，与陛下共进退。”

“与陛下共进退。”秦长天也郑重道。

两位老祖深深一礼，退出天殿。

殿内，重归寂静。

渊帝独自端坐，目光透过身前光幕，凝视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殿门。

他眸光深沉，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希望运气……在朕一边。”

言罢，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心念一动，中枢阵法全力运转！

嗡——

玄黄之舟微微一震，船体表面的宇宙之光符文骤然炽盛！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将舟体牢牢包裹。

然后，这艘承载着数千生灵的古舟，调整方向，船首对准那漆黑殿门，缓缓地、却坚定无比地……驶了进去。

完了！

一定要没事啊！

千万别出问题啊！

这一刻，玄黄之舟上，所有苍天境，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心中都同时涌起近乎相同的祈祷。

紧张、惶恐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弥漫开来。

哪怕是啻、恒、古、水清漪等不朽境存在，以及邪帝、空虚主宰等九位主宰级强者，此刻也都面色凝重，神魂紧绷。

他们活了无数岁月，见识过无数凶险。

可眼前这

座墟殿，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不安。

只能祈祷了。

祈祷陛下判断正确，祈祷这并非绝路。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穿透了某种无形屏障的嗡鸣。

玄黄之舟，彻底驶入了墟殿大门。

刹那间——

一种难以言说的、冰冷死寂的气息，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瞬间笼罩了整个舟体！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万物终结、宇宙归墟的“寂灭”之意。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真正的黑暗。

强如渊帝，运转御天帝眸，目中也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能吸收所有光线与感知的漆黑。

神识探出，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消散。

视觉无效，神识无效。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

唯有船头之巅，那由宇宙之光凝聚的核心光源，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光芒。

但这光芒，此刻也只能照亮船体周围不到百丈的范围，再往外，便迅速被黑暗吞噬。

这光芒，是唯一的指引，是防止彻底迷失在这无尽黑暗中的最后灯塔。

若没有它……后果不堪设想。

舟上所有人，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完蛋了……”有人喃喃，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我们要迷失在这里了吗？”

“出不去了……肯定出不去了……”

无边无际的惶恐，在黑暗中无声蔓延。

哪怕是最镇定的强者，此刻也感到呼吸艰难，神魂摇摇欲坠。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与绝望中。

船头宇宙之光，忽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照亮的前方黑暗，似乎……变淡了一些？

不，不是变淡。

是光，终于照到了“东西”。

玄黄之舟，似乎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进入到了墟殿的“内部”。

宇宙之光的光芒，缓缓向前铺展。

然后，舟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神魂颤栗、永生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