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弃子

皇甫义睁开眼，望着视野里的特色的UI系统投影，发现自己又穿到天外天的战骸接入舱里了。

刚才……好像是在炼化第二元神，同那大妖百阳神魂交融，合修五仙剑经来着……

“一等战兵，西咸四，累积战勋4951。您的原体已进化，新的战骸升级已解锁，安全机制已激活，当前您还有426点战勋可用……”

听着耳边系统的报告，皇甫义下意识掀开棺材板，惯性得想出舱刷怪，却意外得发现外舱门和武器箱都被锁住了。

“哔哔。收到西咸一的通讯。”

“喂小子，醒了别乱动，闲的没事就刷你的题，还有两小时才到巢都。”

听到通讯频道中传来军士长的声音，皇甫义也反应过来，

“洋泾浜这就打完了？”

“嗯，月面舰队在TMI截住了火星的增援，火星人跳过去打会战了，得等天上打出个结果才决定下一战在哪儿打，到时候才轮到我们这些步兵进场，暂时脱离接触撤回巢都整编。”

好吧，听起来是别的地方在大决战，他们这些抗线的炮灰总算可以暂时撤下前线休整了。

“巢都……就是天外人的据点？什么样子的？”

“那能有什么样子，就是个大点深点的洞呗。挖在山体里的军事基地，收容平民的地下避难所，系统里都有介绍，你自己看吧。”

皇甫义倒还真有些好奇，天外天的土著民到底是什么样的。

当然，他知道是‘什么样’的，各种武器说明的宣传片里都有，无论是作为武器使用者还是武器的标靶，除了服装打扮截然不同，身材五官倒是都和太极人类一样，并没有缺个胳膊少条腿的，所以以前他也确实没注意。可是自从见到了那虫巢和虫后……

“军士长。”

“咋了，有题不会做？”

“是有一处不解……这些天外天的，到底算是人……还是算虫？”

“嗯？”

通讯频道那边一愣，忽然掐断了通讯。

皇甫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红光一闪，跳出一道赤影来。

“血魔！！”

皇甫义大惊！下意识就要一拳殴上去！忽然脊背一阵电流猛窜，随即手足剧痛！好像被雷霆霹雳，又好像被钢刀插脊，刀锋贯到骨髓里绞，一下子就全身僵直，肌肉绵软无力，身不由己得跪倒在地，竟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别一惊一乍的，老子不是炼血神子的，元神传影之法罢了，不夺魂的。”

血影走了两步，就变成军士长的外型，蹲在皇甫义身边瞅了瞅，

“叫你别乱动，我们已经脱离战区，进入安全区了。现在战骸已经全部锁死，安全限制器会大幅抑制原体的力量，把我们压制到土著的程度，避免有人突然应激，造成什么附带损伤。

毕竟这地方的人可是很脆的，碰一下碎得和泥一样，万一暴走了弄死太多，以后人家就不招你来打怪了……

不过你小子，原体进化的速度还挺快啊？我记得初见你也就个炼体杂兵，这历练历练筑个基倒还好说，怎么连丹都结了？而且元神怎么强化这么巨大？这是夺了多少神魂啊，福缘这么深厚的吗？

算了，不关我事，不过……你从哪儿知道虫子的事的？”

皇甫义一时被电得瘫在地上不能答话，军士长伸手往他眼前一晃，一时在虫巢中所见的画面，宛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回。

皇甫义猛的回过神来，一咬牙恢复神智，抵抗对方搜魂之术。

“切，真小气，看看又不少块肉。”

于是军士长收回手，耸耸肩道，

“不过那地洞一看也知道了，是仙宫镇压的虫族遗迹吧。怎么着，你这是见到虫子了？”

皇甫义咬着牙爬起来，也没时间计较这些了。

“太极天有新的虫后诞生了，我得除掉它……你知道多少？”

军士长指指战骸头盔，

“不多，也不少，告诉你也行，应该能记住了。

不过不好在这聊，他们在听着呢。我来找你。”

军士长伸手敲了敲皇甫义的头盔，红光一闪，人影便消失了。

“哔哔，货物200，现已抵达战备基地，安全限制解除。”

感觉到周身一阵咯咯轻响，仿佛刺入脊椎的刀片缩了回去，皇甫义缓了口气，走到舱口，发现舱门也解锁了，于是拉起门帘往外望去，只见自己身处某种人造的，立体深井式交通枢纽之中。成排集装箱正列成一线通过磁悬浮轨道飞速运输，周围的悬臂上数不清的门洞隧道，从四面八方的地道洞口汇聚而来，又被机械臂分装卸货，收纳转轨，运送到各处货舱储存。

望着这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处都是重型合金铸成的闸门隧道，光带缠绕在高耸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间，皇甫义一时有些恍惚，心头疑虑更重。

天外天人类的地下都市，太极天虫族的地下虫巢，还有战骸装甲和尚方神兵……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

“嘭！”“唷！”

从头顶传来一阵闷响，

皇甫义扭头看去，只见军士长踩着车顶走过来。

“跟我跳。”

然后也不给皇甫义一点犹豫的机会，他一纵身就从正高速滑行的磁悬浮轨道上跳了下去。

皇甫义也只好紧随其后，赶紧纵身扑出，顿时感觉到重力和惯性的牵扯，整个人叮叮哐哐得滚落隧道。不过好在战骸只是限制他的发力，防护性能丝毫未减，翻滚了几百米竟也毫发无伤。

才爬起身，便见军士长从不远处晃悠过来，一边走一边摘下头盔，露出一颗须发眉毛都剃个精光，好像卤蛋似的脑袋，深呼吸了一口气，

“啊，自由的味道~~头盔扔这儿，有监听。”

皇甫义犹豫着摘下头盔，顿时皱起眉，空气很脏，大量粉尘颗粒，扑鼻而来的金属防锈漆与合成机油的刺鼻气味，

“就这么跳车逃了，不要紧么？”

军士长呵呵，

“当然要紧了，他们至少出动一个合成旅来请我们回去，不过也不是啥大事，顶多关你一周禁闭。”

“……干嘛要关我一周禁闭？”

“是啊，我是来抓你回去的嘛。”

“……”

“走了，我们最多只有半小时，找个地方说话。”

车都跳了，皇甫义也只得一声叹息，跟着军士长走出隧道。

虽然地下工事非常宏伟壮观，但毕竟空间有限，沿着各个物流枢纽存储仓库，很快就能看到大量地下工厂，以及建立在多层平台架构的钢筋混凝土缝隙中，那鸽子笼一样，堆迭的密密麻麻的民用居住舱。

很明显为了方便运输转移，这些居住舱很多都是标准集装箱改造，外壁上被电工胶带粘贴固定，布满了电路网线和循环水管道，借用附近基地工厂的线路管理充能。一眼望去，数以百计的居住舱就好像缩挤在桥洞岩窟中的蜂窝，沿着仓库，工厂，铁道沿线延展开来，把地下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大概军士长也知道新人肯定好奇，路过其中一个舱柜时，随手敲开了门，于是皇甫义探头瞧了瞧，只见那居住舱内的空间比自己的战骸修复舱还要拥挤。里头不止有各种用于维持水分氧气温度的机械设备，而且至少躺了二十多人。

好吧，或许根本不能算人，这些天外天的土著，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无分类别无分大小，都被统一装在裹尸袋似的塑料胶膜里，一眼望去真好似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虫卵。

比战骸舱更简易的舱位固定着这些虫卵中的人类，定时注入合成的营养液维持生命，脑脊则链接着蟒蛇般粗大的电缆，应该是连着网，也不知在做着什么电子美梦。舱内自带的清洁无人机会定时进行清洁护理，如果有人死了，就把尸体拖出去送到有机养料池中分解。

皇甫义看看舱内的人，又望了一眼沿着昏暗无光的地下轨道沿线，一直蔓延到尽头的巢都。

虫子么……

“没办法啦，战争状态嘛，所有资源都得优先供应战斗单位，非战斗人员只能先这样放着。”

军士长咧着嘴，依靠在居住舱旁，笑嘻嘻得介绍道，

“末日维生系统，除非天灾地震突发疾病，这一套系统至少能正常运转六十年。

只要在六十年内结束战争，开拓足够的生存空间，他们就可以线上抓阄，分批复活了。”

皇甫义看看他，

“六十年……打不完呢？”

军士长一摊手。

是么……也是，明摆着么，其实凡人的命数，也不过就是六十年罢了……

军士长乐呵呵安慰道，

“别沮丧嘛，哪怕打得天崩地裂，哪怕普天下的百姓都难逃一死。

但只要那万分之一的权贵可以残存下来，就能继续延续人类的文明。

这不就是你们仙宫求的，长生之道吗。呵呵……”

皇甫义斜眼看他，

“阁下不用试探了，我确是宿卫子弟，但绝不会再走仙宫之道了。”

军士长笑道，

“为什么不走，此道也未必真就不好，遇到真正的天地大劫，灾难异变，走投无路之时，牺牲天下人，让一小撮精英活下来延续火种，本来就是唯一的办法。

只要上阵，就一定有炮灰，只要下棋，就一定有弃子。牺牲和献祭是在所难免的，哪儿可能所有人都得好结局？

纵然我们这般的‘天外高人’，只要生于局中，也难免被弃掉的一天。

一世修行，最后能求的，也无非是在棋盘上熬得长久一点，不要那么快被兑掉罢了。懂？”

皇甫义正视对方，

“好，既然无论如何都得有牺牲，那我去做那颗力挽狂澜的弃子。

在被兑掉之前，我便尽我所能，多给苍生开几条活路就是了。”

军士长先是一愣，随即皱眉，不由掐指一算，既而明白了什么似的点头，

“哦，你小子中二病啊？”

皇甫义没听懂。

军士长呵呵笑道，

“难怪玄门那些老东西都喜欢挑你这种愣头青，啧啧，还是少年人好忽悠

，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胸大无脑，更不知天高地厚。

拿来当枪使，撞南墙，真是最好的，呵呵呵呵……”

皇甫义冷冷道，

“阁下不用再冷嘲热讽，总之我要除掉虫后，挽救太极苍生，你若毫无办法，也不用浪费时间东拉西扯了。”

军士长笑着，

“哪个说我没办法的，区区虫子，元神之法随手除之，哪儿有那么难的。

只不过那玩意本来也不值钱，人家随时可以再克隆一批丢到地上，到时候你除了疲于奔命又怎么办？

你能飞到星星上，把虫族的轨道空间站都灭了吗？”

皇甫义无语，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阁下这么明白，一定有解决办法喽？”

军士长点头，

“当然了，所以解决问题根源的办法，我不是上来就说了么，就在这里，结束战争就行了。”

皇甫义皱起眉头，一时不明所以，一时又若有所悟。

而军士长也不打哑谜了，拍拍周围的居住舱。

“若是个一知半解的，和你说了大概也不信。但既然你都亲眼见过，也该看出来了吧。

这天外天，同我太极天，是有千丝万缕的羁绊，因果宿命的联系的。

说白了，就是同一片乾坤，只是不同的时间罢了。

天外天，就是太极天的因。

太极天，就是天外天的果。

今天你在这里见到的这些战骸，机甲，无人机，将来终有一日，都要破茧而出，孵化成虫的。

也正是因为当初的这场战争，一直都没打完，而这些虫子的诞生根源，就是赢得战争。

所以它们会不断进化，不断作战，永无止境，肃清一切生灵。

直到把一切敌人都杀戮殆尽，为它们守护的这群，早已灭绝的‘人’，创造可以孵化重生的安全空间，才会罢休。

因果相绊，仿佛那衔尾之蛇，口尾环结，循环不止。

所以我们能站在此时，此刻，此地，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逆转未来的末日，在当下，在此地，就结束这场战争。

从源头上，阻止一切，了结这场因果。

虫，就不会诞生了。”

皇甫义听得双目一明，瞳孔一清，

“从根源上，了解因果。”

看这小子居然还有点跃跃欲试，军士长冷笑泼冷水，

“怎么，你还真想当救世主呢？我劝你也别太兴奋了。

我虽然不知，是何方的大能，有这种逆转时空的手段，还能把老子也抓来这鬼地方打副本的。

但我至少算明白了一点。你与我，乃至这方天地的战局输赢，其实都无关紧要。

咱们不过是局中的弃子罢了。”

皇甫义不解，

“弃子？”

军士长点点头，

“不错，你不也从系统兑换过东西，知道这儿是几号地球吗？”

“几号……地球……”

军士长也不管他跟不跟得上，直接揭晓答案。

“60啊，地球60。

天外天，太极天，随便我们怎么叫，这方天地，在系统里是被叫做地球的。

所以人家也很坦荡啊，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这个是60号地球！所以同样的地球，同样的时空，同样的局，人家已经玩过59次了！

你，我，太极天外，一切众生，都不过是人家握在掌中观看的歧途，可能性的弃子。

这踏马就叫时空大道，懂呗？”

皇甫义呆呆瞪着他，有半晌没说话，直到头顶蓝红光芒闪烁，成群的机甲蜂群好似雷云红霞，从无数隧道洞口中涌出来，遮蔽了半边天，才艰难开口，

“谎话，谎话……一定是你，是你算错了……”

军士长冷笑，

“我郑山阴堂堂十绝至尊，血箓一教之主！我特么会算错！？

这要真他妈是算的就好了！这他妈是老子悟道的好吗！

你小子，一会儿过来一会儿过去的那是不知道啊！

那藏在幕后的狗东西！阴谋暗算，背后阴人！趁着老子神游太虚，把我困在这儿都快特么六十年了！

当年扫荡西域，什么虫后虫王的老子又不是没杀过，就这天外天这点破事，哪个还能瞒得了我？

我特么早就看透了！你就等着看吧，说到底，咱们都是过河的卒子，趟雷的子！

这一场若是打不赢，对人家来说也无所谓，输就输了呗！再开一把‘地球61’不就完了！

但对咱们来说就完球咧！

到时候不止你要死，我要死！整个太极天，都要陪葬的！”

这话说完，也不等皇甫义消化，这堂堂血箓至尊，一教之主，便熟练得高举双手抱头蹲，向着铺天盖地杀来的虫群大吼，

“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啊！”

皇甫义反应慢了一拍，于是立刻被铺天盖地的电击探针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