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6章 前厅立威，药气惊四座

林家前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光影被窗棂切割得支离破碎。大长老林苍穹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指尖却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暴露出心绪的不宁。下首左侧，二长老林破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窝深陷，显然这半个月来并未好过，林啸天重伤濒危，至今未醒，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右侧坐着三长老和四长老，一个捋须不语，一个低头品茶，看似置身事外，眼神却时不时扫向门口，带着几分探究。

厅内还站着几名林家嫡系子弟，皆是各房派的翘楚，看向林破天的眼神带着敬畏，看向空着的客位时，则混杂着好奇、怀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林药尘踏入厅门时，感受到的就是这样一道道利刃般的目光。

他步履平稳，神色淡然，仿佛不是走进一个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后院。他躬身行礼：“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

林苍穹微微颔首，指了指下首一个空着的紫檀木椅：“药尘，坐。”

这个座次安排，本身就意味深长。在林家，座位排序历来严格，能坐在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核心高层或有大功的子弟。林药尘一个昔日“废柴”，如今竟得此待遇，无疑是极大的抬举，也瞬间点燃了厅内几名嫡系子弟的不满。

林破天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大哥，议事便议事，何必搞这些虚礼？还是说，有人觉得自己打赢了一场比试，就能逾越本分了？”

他这话，明着指责林苍穹，实则句句指向林药尘，扣上了一顶“逾越本分”的大帽子。

林苍穹眼皮都不抬，淡淡道：“族规昭昭，有功当赏，有位当居。药尘夺得大比头名，依例当有此座。二弟，你如此激动，莫非是对族规有异议？”

一句话，将林破天顶了回去。族规不可违逆，林破天气得胡子直抖，却无法反驳，只能狠狠瞪了林药尘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林药尘恍若未觉，坦然落座，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苍穹：“不知大长老召集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林苍穹示意一旁侍立的家仆奉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叫你来，是有两件事。其一，北境黑风寨贼人猖獗，半月前劫了我族一批运往青炎城的‘赤练花’，折了我族三名好手。最新消息，这伙贼人可能挟持了一批药农，藏匿于黑风岭深处。家族决定，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前去清剿，探查虚实。此事，需一名修为扎实、心思缜密的子弟带队。”

他说着，目光扫过厅内几名嫡系子弟，最后落在林药尘身上：“其二，啸天重伤，服用了数种灵药，效果均不明显。太医署的老友来信，提及一种名为‘龙涎草’的辅药，或许能吊住他的心脉，以待后续治疗。此草生长于黑风岭的阴湿崖壁，毒性颇强，采摘不易。”

这两件事，一明一暗，都指向了黑风岭，也无疑都将林药尘架在了火上。

派他去黑风岭清剿贼寇，那是实打实的厮杀，凶险万分。让他去采摘“龙涎草”，更是阳谋——不去，是不顾族兄性命，不念亲情；去了，黑风岭危机四伏，黑风寨虎视眈眈，一个不好便是葬身狼腹。更何况，谁知道那龙涎草旁边，有没有其他更致命的陷阱？

林破天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个大哥，这哪里是抬举，分明是想借刀杀人，或者说，是想将这碍眼的废柴支走，省得在眼前碍眼！黑风岭，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三长老和四长老互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大长老这手，玩得高明。既回应了二长老的逼问，又给了林药尘一个“建功”或“殒身”的选择题。成，则家族得利，林药尘的功劳也掩盖不了他“废柴”出身的尴尬；败，则除去一个隐患，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几名嫡系子弟更是眼神闪烁，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暗自松了口气，若是自己去那黑风岭，才是倒了血霉。

林苍穹看着林药尘，语气放缓了些：“药尘，此事凶险，你若不愿，家族也不会强求。可另行安排……”

“弟子愿往。”

林药尘的声音平静响起，打断了林苍穹的话。

厅内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他，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是勇还是蠢。

林破天嗤笑一声：“哼，倒是会做好人！

黑风岭是什么地方，你可知晓？就凭你药徒七重的修为，去了，不过是给黑风寨送菜！”

林药尘转向林破天，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二长老此言差矣。家族有难，子弟自当前驱。至于修为，战场之上，胜负岂独赖修为？弟子虽不才，然或可利用药道之能，辨毒识草，或可助小队一臂之力。况且，啸天兄此前虽有得罪，终是族兄，弟子愿一试，寻龙涎草救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忠勇，又暗示了自己药修的特长，还撇清了对林啸天的私怨，显得大度无私。连林苍穹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口才倒是见长。

林破天被噎得一时语塞，只能怒道：“好！好一张利嘴！我倒要看看，你去了黑风岭，能不能活着回来！”

“有无本事，试过便知。”林药尘淡淡回应，随即转向林苍穹，“敢问大长老，小队何时集结？可有熟悉黑风岭地形之人同行？”

林苍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赞赏，沉声道：“三日后出发。小队由你统领，成员可从家族护卫中挑选十人。另，四长老门下，有一名叫‘石虎’的弟子，曾数次进出黑风岭狩猎，熟悉地形，可充向导。你下去后，可与他接洽，制定计划。”

“是，弟子遵命。”林药尘起身拱手。

“等等，”林破天突然再次开口，语气森然，“空口无凭。既然你说药道有用，不如当场演示一番？也让族中长老们瞧瞧，你这‘药修’的手段，究竟是真材实料，还是唬人的把戏！免得你到了黑风岭，误了大事，我儿也跟着遭殃！”

他这是要当场发难，逼林药尘出丑！若是林药尘演示失败，他便有借口阻止其前往黑风岭，或者至少，能打击其声望，让大长老也不好再力挺。

林苍穹眉头微蹙，刚要说话，林药尘却已点头：“二长老所言有理。既然要去黑风岭，展示一下药道之能，也好让诸位长老放心。不知二长老想让弟子演示什么？”

林破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着厅角一个被布盖着的笼子，冷笑道：“那里有一只被‘碧鳞蛇’咬伤的‘寻踪犬’，蛇毒已侵入心脉，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你若能将它治好，我便信你有几分本事！若治不好……”他拖长了音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厅内众人闻言，皆为之一凛。碧鳞蛇是黑风岭常见的毒蛇，其毒烈性，寻常解毒丹药效果甚微，这只寻踪犬眼看就剩半口气了，这分明是出难题！

林苍穹沉声道：“二弟，莫要胡闹！寻踪犬珍稀，岂能用来做此试验？”

林破天却梗着脖子：“大哥！这事关啸天安危，也事关黑风岭任务成败！若是他连一条中毒的狗都救不活，如何去救啸天？如何能在黑风岭辨识草药、应对毒瘴？这不是胡闹，这是对家族负责！”

他这话占着大义，连三长老和四长老都不好再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药尘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药尘面色不变，只是目光扫过那笼子，心中系统提示已然响起：【检测到目标生物受“碧鳞蛇毒”侵蚀，毒素属性：阴寒、麻痹、溶血。建议方案：以白鲜皮为主药，中和毒素；辅以仙鹤草固摄心脉，延缓溶血；仙灵脾激发自身阳气，抵抗阴寒。】

他心中一定，上前两步，走到笼前，掀开布幔。只见一条体型健硕的黑色猎犬躺在笼中，此刻却奄奄一息，口鼻溢出黑血，瞳孔涣散，腹部一处蛇咬伤口周围皮肤发黑溃烂，散发着腥臭。

“取清水一碗，白鲜皮三钱，仙鹤草二钱，仙灵脾一钱，捣碎备用。”林药尘平静吩咐，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旁边侍立的家仆下意识地看向大长老，见林苍穹微微点头，才连忙跑去药房取药。

林破天冷眼旁观，心中冷笑：材料倒是没错，白鲜皮确实能解蛇毒，但碧鳞蛇毒何等厉害，这点药量，这点时间，根本不可能起效！他就是要让这小子当众出丑！

药材很快取来。林药尘并未直接用药，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轻轻点在猎犬的眉心“印堂穴”上。一缕精纯温和的仙鹤草药力渡入，暂时稳住猎犬即将溃散的心神。

接着，他拿起白鲜皮，并未直接捣碎，而是双指夹住，另一手拇指在其表面缓缓揉搓，同时体内《药气导引篇》运转，一

股细微的药力气旋被引导而出，渗入白鲜皮内部。

“这是……”三长老瞳孔微缩，他精通药理，看出林药尘此举是在以特殊手法激发药性，去除杂质，提纯精华！寻常药修都难以做到如此精细！

只见那白鲜皮在林药尘指下，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纯净洁白，一丝丝灰黑色的杂质被排出。随后，他又以同样手法处理仙鹤草和仙灵脾，尤其是仙灵脾，经过药力提纯后，其温阳之性更加内敛醇厚。

“捣碎。”林药尘将处理好的药材递给家仆。这次捣碎出来的药泥，色泽均匀，药香浓郁纯粹，与寻常药泥截然不同。

林药尘将药泥敷在猎犬的伤口处，然后双掌虚按在猎犬身躯上方，闭目凝神，体内药力气旋缓缓旋转，一股混合了三种药力特性的精纯药力，如同温润的暖流，透过皮毛，徐徐灌入猎犬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药力在猎犬体内游走，如同精密的工兵，白鲜皮药力精准地包裹住阴寒的蛇毒，中和其毒性；仙鹤草药力如同坚韧的丝线，修补着受损的血管，固摄着流失的血液；仙灵脾的药力则如同小小的火炉，驱散着深入骨髓的阴寒，激发着猎犬自身的生机。

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对药力的操控精细到了极致。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林破天脸上的冷笑渐渐僵硬，林苍穹眼中则是精光闪烁，三长老和四长老更是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一盏茶功夫，那猎犬原本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口鼻溢出的黑血停止了，伤口周围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溃烂处甚至有粉嫩的新肉开始滋生。

最后，当林药尘收回手掌时，那猎犬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挣扎着想要站起！

“这……这怎么可能？！”林破天霍然起身，满脸不可置信。碧鳞蛇毒，竟真的被解了？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林苍穹长身而起，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一步跨到笼前，仔细查看猎犬的状况，又探了探它的脉搏和伤口，沉声道：“毒已解，气血虽弱，但脉象已稳！好！好一个药到病除！好一个精妙绝伦的药力操控！”

他猛地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林破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弟，你还有何话说？”

林破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药尘的药道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地步！这哪里是“废柴”，这分明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药道天才！

三长老抚掌赞叹：“妙极！以指代媒，提纯药性；以气引药，直达病灶！药尘贤侄，你这手‘药气导引’之术，堪称神乎其技！恐怕我林家药典记载的几位先辈，也不过如此！”

四长老也连连点头：“不错，有此手段，黑风岭之毒瘴蛇虫，不足为惧了！”

林药尘此时才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番施为消耗极大。他起身，对林苍穹躬身道：“大长老谬赞，弟子不过是侥幸成功。这‘药气导引’之法，亦是得自那残篇传承，尚需勤加练习。”

他的谦逊，更衬托出其实力的可怕。

林苍穹看着眼前这个沉稳从容、手段惊人的少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拍了拍林药尘的肩膀，力量沉甸甸的：“很好！有此能力，黑风岭一行，老夫便放心了！三日后，你率队出发！所需物资，家族全力支持！至于龙涎草，务必尽力！啸天那边，老夫会再想想办法。”

“是！弟子定不负所托！”林药尘沉声应道。他知道，这一趟黑风岭，是危机，更是机遇。他要借着这股东风，彻底站稳脚跟，更要借助黑风岭的磨砺，让自身的药武之道，更上一层楼！

林破天颓然坐回椅子上，面无人色。他看着林药尘挺拔的背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和……一丝恐惧。这个他曾经随意践踏的“废柴”，如今，已经强大到让他感到绝望了吗？

前厅议事的危机，被林药尘一手精妙绝伦的药道手段，化为了扬名立万的契机。他的名字，今日之后，必将真正响彻林家上下。而黑风岭的阴云，正在前方等待着他，那里，将是他药武同修之路的下一个试炼场！

（第009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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