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镇场子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潘杰背着手站在正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常务副县长，两个芝麻绿豆大的基层干部，居然敢联合起来跟他叫板。

“我最后说一遍。”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立刻移交人犯和全部案卷，重案由市局牵头主办，这是铁规矩！你们谁也没有权力扣着案子不放。”

“郑华！你要想清楚——你今天不把人和卷宗交出来，明天我就让你去市委常委会上当着全体常委的面解释，什么叫‘目无上级、擅权专断’！你这个县委书记，当够了是不是？”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郑华皱着眉，他知道。

潘杰确实有能力在常委会上给他扣一顶“顶撞上级、目无组织”的帽子，这帽子一旦扣实了，他这些年的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可能付诸东流。

可真要松口把人犯和案卷移交市局，这十多条人命的铁案，转头就能被潘杰运作成悬案。

靖林可以“翻供”，物证可以“意外灭失”，录音可以“技术鉴定存疑”，所有受害者都将死不瞑目

一步退，步步退，退到最后，就是前功尽弃。

李明辉站在一旁，指尖攥得发白。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潘杰说什么，案子绝不可能交出去。

大不了拼着这个副县长不当，也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走廊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呵，哪儿来的大人物啊，官威这么大？”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像三伏天里的一阵凉风，瞬间吹散了几分凝重。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赵立慢悠悠地从走廊阴影里走出来。

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束，嘴角还噙着点淡笑，眼神漫不经心，跟大厅里肃杀紧绷的氛围完全不搭，活像个走错门的路人。

他扫了一眼场中剑拔弩张的架势，心里暗笑

：

得，又到哥出面，镇场子装逼的时候了。说起来，还真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每看到这种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和能力就嚣张无比的人渣，手就痒得厉害。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要是按刚才教训潘培的规格，两巴掌下去，让这个潘市长也掉几颗牙，应该挺爽！

不过他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算了，对方毕竟是市长，正儿八经的厅级干部。

打潘培是一回事，当众打市长又是另一回事——不是他怕，只是不想麻烦。

唉，真当众抽他，影响不太好，先过过嘴瘾吧。

潘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上下打量了赵立两遍，见对方年纪轻轻，穿得普普通通，浑身上下没半点官气，反倒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心里瞬间就认定是哪个无关的工作人员，气不过刚才的话，跳出来逞能。

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你是什么人？”

潘杰眼一瞪，厉声呵斥，声音里的怒意比刚才呵斥郑华和李明辉时更盛了几分。

“这里是什么场合？谁让你进来的？谁给你的资格在这里插嘴？滚出去！马上给我滚！”

骂完赵立，他还不解气，转头狠狠瞪向郑华，声音里的怒意更盛。

“郑华！这就是你们的办案纪律？”

“什么闲杂人员都能随便往里放，你们是在办案还是在开茶话会！”

“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有查办大案的能力——没有程序，没有规矩，没有纪律！”

“还是趁早把人和案卷移交给市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耽误正事！”

“你们再这样胡闹下去，我明天就向市委建议，D县的领导班子必须全面整顿！”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下巴都微微扬了起来。

在他眼里，赵立这种小角色根本不值一提，正好拿来当由头，继续逼着他们松口移交案子。

毕竟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市纪委的人说不定已经快到了。

郑华和李明辉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微妙的幸灾乐祸。

得，又一个不怕死的撞枪口上了。

潘杰啊潘杰，你骂谁不好，偏去惹这位祖宗。

两人都没说话，也没解释，就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副拭目以待的架势。

连周围的干警都悄悄挺直了腰，眼睛亮了几分。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位赵监察的手段——刚才潘培有多嚣张，最后就有多惨。

现在潘市长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骂，这戏，可就好看了！

众人心里都暗暗期待着，不知道这位赵监察会不会再给市长来两巴掌。

哎呀，想想都刺激，真令人期待啊！

而赵立像是没听见潘杰的呵斥一样，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离潘杰极近的地方才停下。

这个距离让潘杰极不舒服——太近了，已经远远突破了上下级谈话应有的社交距离。

赵立抬眼看向潘杰，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好大的威风啊。”

赵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穿透力，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厅，

“知道的，你潘杰是一市之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黑社会老大在这儿撒泼呢。”

“官不大，架子不小；权不多，威风倒挺足。”

潘杰脸上的肌肉猛地一跳。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疼。

“你……你放肆！”

他猛地抬高音量，指着赵立的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公然污蔑一个地级市的市长，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你是哪个单位的？谁把你招进来的？你们领导是谁？给我报上名来！”

他色厉内荏地放着狠话，心里却隐隐有点发慌。

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他这个市长的滔天怒火，居然半点惧色都没有，反而一脸从容，甚至还带着点玩味。

要么是真疯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