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意气 第三十五章 灵堂之变
书名:道斩仙路 作者:真茶真柠檬
第一卷 少年意气 第三十五章 灵堂之变
万州地处东洲最东,其中群山丘陵环抱,深谷沟壑纵横。
乌县属于咸江城治下,落于万州偏西部,与苏朗的家乡柏山县隔着大半的州域遥遥相望。
虽是如此,入山后,他依旧产生了点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四年半,爹娘可显衰老?苏灵可已出落成姣好少女?
乌县并无仙人不显的禁忌。话句话说,与柏山县不同,筑基修士可于此地显化道法。
虽然地界太小,他们并不会无事前来。
苏朗曾问过掌门齐言柏山县的奇异之处。
后者略有忌讳地摇了摇头,道:“我所知不多。宗门野史记载,百年前曾有筑基修士入柏山积累功德,却被什么大恐怖之事吓得心智溃散。其长辈不忿,又召集了一批道宫修士前往探查,终如石沉大海,音信全无。此后,一流宗门皆封存此事,停止探查。我等也只好心照不宣,把柏山县列作不成文的仙人禁地了。”
“百年前?”苏朗愣住,心生寒气。
“怎么?”
“县内牌坊记录,百年前天降法师以大法力净化天地,退散邪神。筑基仙人被吓退,实是近五十年的事情!”
尚不说百年前数位道宫修士的显化在柏山县志内毫无记载。
近五十年来,修炼至筑基这个份上的外界修士,都该对柏山县有所耳闻,不会愣头青似地去闯仙人禁地。
若柏山县五十年前被吓得心智崩溃的筑基修士,实为外界百年前的那位,便极可怖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所谓“净化天地的法师”,是如何凭空冒出来的?
几位道宫修士的失踪,是否与之有关?
齐言也变了色,思考许久,化作一声叹息:“不要多想。若日后你有了相配的实力,再去探究明白罢。”
回忆到此中断。苏朗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心中思绪起伏。
“师兄,别发呆了!封村到了!”荀幼菱白生生的手在眼前晃动。
苏朗回过神,对她笑了笑。
荀幼菱目色一躲,嘀咕道:“师兄,你是不是常常拐骗少女?”
“此话怎讲?”
“若非如此,你的笑容怎的这般……这般平庸!”
“嗯……”苏朗摸了摸下巴:“懂了。”
他再次对师妹展颜一笑。
后者慌忙地扭开了头。
这样的笑容应该可以拐骗到许听露。苏朗心中嘿嘿一笑。
封村里外,所见的多是泥房土房。唯一显眼的白瓦房群,连成一片,围墙高耸,便是庄家。
当然,苏朗没有借此片面评判他人善恶的喜好。
庄家大门,素布悬挂,白纸封住门框,两边丧联写“香帛难表思亲意,酒食堪寄奠慈心。”
二人上前扣响门环。
“真是晦气!谁啊?”
苏朗皱了皱眉。这庄家之人好生无礼。
门随后打开。
只见一下人探出头来,张口便要骂。
此刻见了一对宛若仙人的男女,表情忽然变换,谄媚道:“两位大人,有事吗?”
荀幼菱强忍住打他的冲动。
苏朗淡淡道:“我二人受县令之托,前来为庄家处理鬼事。”
那下人立刻敞开了门,呵呵道:“大人可算是来了。这几日,我家老爷是盼天盼地啊。”
苏朗二人进了门。
下人领在前面,接着道:“大人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老家伙阴魂不散,死人惊扰活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可怜我家老爷,供老不死吃喝拉撒,还受这惊吓。”
苏朗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的嘴上也没少积德罢?”
后者陪笑着,闭上了嘴。
“那是何地?”荀幼菱指着角落一间格格不入的破落茅草屋问道。
下人擦着汗,犹犹豫豫道:“是……是柴房。”
少女对苏朗悄悄耳语:“师兄,我半点没看出这家人孝顺。”
“再看看吧……”苏朗回答道。
走在路上,远远听见一纨绔公子的声音。
“爹,听我的,一把火烧了,永绝后患!”
“逆子闭嘴!你竟忍心让自家祖父受此烈火烧身之苦?”
苏朗二人到了正堂,便见到庄家公子掏了掏耳朵:“早干嘛去了?”
“你!”
庄家老爷气得拿手指着长子。
下人急跑过去通报。
庄家公子往这边一瞥,眼睛发亮:“好美的小妞……仙子!”
荀幼菱面露微笑,手却在背后悄悄掐诀,隐秘地打出一道灵气。
“哎哟!”只听那公子惨叫一声,平摔在地上。
这妞儿不好惹……苏朗暗道。
“让两位上师见笑了。鄙人庄德,那是犬子庄罗。”
庄家老爷拱手迎上来。
“修道之人本分而已。”苏朗面无表情。他不觉得要向这家人回礼。
庄德热脸贴了冷冰,有些尴尬。
“上师可用了晚膳?”
他抬头看向天空。今日是第五日的傍晚,天色已经暗下来。
“不必费心。早点解决,我二人也可早日回县复命。带路吧。”苏朗淡淡道。
庄德连说是。
他犹豫一会,带路向灵堂走去。
庄罗灰溜溜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也跟了上来。
这公子哥莫不是看上师妹了?
苏朗对荀幼菱挑了挑眉。
后者还给他一个白眼,悄悄掐诀。
“哎哟!”背后又传来一声惨叫。
……师妹果真不能惹。
灵堂内,灯光昏暗。
一副檀香棺材摆在正中,在光线里,像是染上了朱红颜色。
墙上挂着一副黑白的画像。
老太爷诡异地微笑着。
苏朗凝神再看,却见他面无表情。
是错觉吗?
荀幼菱躲在苏朗的背后,神情有些胆怯。
“害怕就不要来嘛……”苏朗无语道。
虽然师妹的表现有些可爱,还有点像听露。他仍是生不出什么保护欲望。
“哼……”荀幼菱不服气地指了指背后的父子两人。
他们面色苍白,更显不堪。
是我错怪师妹了……苏朗扶额想道。
他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荀幼菱于是也有模有样地坐下。
“上师,这……”
“等,一起等。”苏朗不再说话。
吓一吓他们也挺好。
庄德和庄罗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靠近苏朗,四下不断张望。
这几日,灵堂诡异之事不断。虽然开出了极高的
价钱,依旧没有守夜人愿意接活。故此时,灵堂仅此四人。
穿堂风过,吹的蜡烛闪烁。
黑白画像,又似乎露出了诡异微笑。
一片寂静里,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度日如年的父子两大气也不敢出。
突然,堂外传来一声猫叫。
“上师,是那只黑猫!”
苏朗睁开眼,化作一缕清风,瞬息出现在堂外。
荀幼菱也施展身法跟了出来。
却见苏朗探查四周,空有阴风,不见猫影。
“连师兄也没抓到它吗……”荀幼菱惊讶道。
庄德与庄罗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他们完全不敢自己呆在灵堂里。
“逝者还是自家的亲人呢……这么害怕……”荀幼菱嘀咕道。
“你若没有修道,你也会怕。”
“我现在也怕!”
苏朗无语了。
灵堂内响起令人极不舒服的指划声。
就像是指甲划在棺材上的声音。
“嗞拉——嗞拉——”
“上……上师……”父子二人颤声。
苏朗按着脚步向灵堂内走去。
他左手握住刀柄,蓄势待发。
荀幼菱虽然脸色发白,也强打起精神,紧盯着四周的黑暗角落。
“嘎吱——”
灵堂正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太师椅。
此刻,它正摇动着,发出似乎不堪重负的响声。
上面空无一物,却又像坐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咕。”
面对这种诡异至极的情景,连苏朗也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
庄罗突然跪地,带着哭腔道:“太爷!一定是那守夜人的笤帚惊扰了你,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是庄家的独苗啊。”
庄德也好不到哪去,连连磕头。
庄罗忽然指着庄德,厉声道:“要怪便怪我这爹!是他不闻不问,是他眼睁睁看着你冻死在破草房里!”
苏朗与荀幼菱默默后退了一步。
他们已是心生厌倦。
这事,或许不该管。
庄德继续磕着头,颤巍巍道:“爹,生前是我对不住您。不肖子嗣心中有愧,愿为您风风光光大办一场。您要带走我,断无怨言,只求不要祸及儿孙……”
苏朗暗暗叹了一口气。
庄德或许是在父亲死后才幡然醒悟,或许是害怕自己将来也会遭到庄罗同样的对待,或许是畏惧自己成了血脉断绝的罪人……
其中种种复杂的原因,让他说出了以上的话语。
不论如何,他是极其可悲的。
父母活着的时候,不懂得感恩。父母逝去了,才知晓廉耻。这是孝顺吗?
“逝者安息,生者还当前行。至于定罪量刑,便交由七玄门吧。”
苏朗与荀幼菱对视一眼,下了决定。
前者正要动作,灵堂内蓦地生出阴风,吹灭了蜡烛。
黑白画像流出两道血泪,惊得苏朗头皮一炸。
下一刻,只见本跪着的庄罗猛地抬头,眸子闪着邪异的光芒。
“不好!”荀幼菱惊呼一声,挥手打出风刃,斩向庄罗的手臂。
“兹——”
指甲摩擦棺材盖的声音再起。
其中的尸体,似乎下一刻就会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