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白眼狼 觉得自己偷偷干坏事……
书名:蝉时雨 作者:梵瑟
第19章 19:白眼狼 觉得自己偷偷干坏事……
第19章 19:白眼狼 觉得自己偷偷干坏事……
#19
叔侄俩的生日, 一个在五月初,一个在五月末。
早在四月,周骁便提醒她要好好准备今年送他的生日礼。
索性林蝉询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周骁反倒与她生气, 气她没诚意,连生日礼物都要他一个寿星告诉她该送什么, 如此这般哪来的惊喜?
林蝉十分无奈。
那会儿林蝉已经在构思周时寂的生日礼, 所以生日卡片她定制两张, 这样表面看不出其中一个特别点。
当然, 两张卡片的图案迥异。
周骁的生日卡, 林蝉沿用去年制作羊毛毡的小猴样式交由画手画图。
5月26日过生的周骁, 和去年一样, 先在5月25日和朋友们庆祝。
今年周骁的生日派对没放在观湖澜湾。不过哪里举办都跟林蝉无关, 因为和林蝉要参加的学生会团建活动撞了时间。
大三她在学生会升成一个二把手。下学期她将大四, 该卸任职务交由底下的学弟学妹, 此次团建某种意义上是欢送会,欢送和林蝉一样卸任的学长学姐们。
也是林蝉和学生会的最后一次联系。所以她舍弃周骁的生日派对情有可原。
可周骁不理解, 为此闹了很大的脾气, 撂话说既然如此, 她以后都别再出现他的面前。
紧随而至的端午节假期,林蝉也没去观湖澜湾。她和舍友接了国际经济论坛的翻译工作,积累点实战经验,顺便赚点外快。
在经济论坛上, 林蝉却和周骁碰着面。
周骁本身便出众, 又难得西装革履,跟在一位同样出众的中年女企业家身边,两人偕行更为惹眼。周骁坐嘉宾区,女企业家则上臺发表一番言之有物的讲话。
林蝉没和周骁打招呼。一来周骁无视她, 二来林蝉身为翻译有她的工作需要专註,无法离开岗位特地跑到周骁身边去。
纯属巧合,这可并非林蝉故意出现在他面前,希望回头周骁别跑来欲加之罪。
休息的间隙,林蝉发现周骁竟给她发过一条消息,指责她一点礼貌也没有,不和他打招呼便罢,连他姑姑也不懂得问候。
他的姑姑是谁,不言而喻,先前看到那位中年女企业家的名字叫周苡初,林蝉便心中有数。
她回覆消息,向周骁道歉。
周骁立马打电话:“道歉需要当面才有诚意。林小蝉你现在过来。”
然后他把他和周苡初目前所在的位置报给林蝉。
“可,你姑姑又不认识我,我这样跑去她面前,不太好吧?”
何况她只是周应启当年资助的其中一个孤儿而已。
周骁不耐:“废话,你都是半个周家人了,我姑姑能不知道你是谁?就算不提这一点,光凭我是她侄子,我当场介绍你们认识都没问题,你瞎操什么心?快点吧,难道要我姑姑等你?”
他话都说成这样,林蝉不想去也必须去。
近距离见到周苡初,只觉她本人的气场比在论坛上发言时更强。
相比周应启,周时寂和周苡初在外形的相似之处更多一点。不过她似乎比周时寂不茍言笑。
对应她给周应启和周时寂的称呼,林蝉心中下忐忑不安,唇角则弧度从容,唤周苡初一声“周姑姑”。
至于旁侧的周骁……周骁从头到尾斜眼睨她,一副不待见她的神色,显然还在为她缺席他的生日会而置气,林蝉也不拿自己的热脸贴去他的冷屁股。
周苡初点点头,示意林蝉落座,又召特助给林蝉倒咖啡。
林蝉起身,双手从特助手中接过咖啡道谢之后重新落座的功夫,周苡初的眼睛快速将她粗略扫描。
蓝色直筒牛仔裤,白色长袖花纹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黑色长发在后脑拧作低马尾,非常简单但干凈利落的装束。
“很周正的小姑娘。”周苡初淡笑着说。
之后细问几句林蝉当年得到资助的情况和目前的生活,林蝉一一作答。
交谈不过十分钟,林蝉便非常不好意思地与周苡初道歉,解释自己还有工作没完成,必须得回岗位。
周骁冷哂:“你那破工作能有我姑姑的时间宝贵?林小蝉你又不识好歹。”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缩,林蝉没理周骁,只是又一次向周苡初致以歉意。
周苡初诧异,看一眼周骁,做主放林蝉走人:“我以为你现在有空。没关系,快回去吧,别耽误工作。”
註意到周骁喷火的两只眼睛几乎黏在林蝉身上,等林蝉的身影消失才收回,周苡初不禁问:“你这是和人家小姑娘吵架了?”
周骁的手指用力捏瘪咖啡杯:“吵什么架?她有什么资格和我吵架?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
“白眼狼?”周苡初狐疑,“之前我听你叔说,她挺好一孩子。”
“还提小叔呢。”周骁撇嘴,“姑姑你忘记上回是什么导火索引发小叔和爷爷闹不愉快的?”
周苡初自然记得,导火索正是林蝉。
老爷子知晓林蝉的存在后,认为林蝉更适合放在她手底下培养,以后进入周家企业。尤其林蝉还是个女孩,走仕途远不如男孩竞争力强,资源投註在林蝉身上的性价比不高。
周时寂坚持留林蝉在自己手里,和老爷子意见不合,以往周时寂和老爷子之间积累的种种龃龉由此一并爆发。
周苡初肯定支持周时寂。谁说女子不如男?老爷子的性别刻板印象特别严重,现在还能说把林蝉放在她手底下,当年可是都不看好她接管周家企业。
在老爷子的观念里,家中女孩只需要被当娇花养着,到年龄便嫁出去,周家理应由周应启和周时寂兄弟俩联手撑起来,周应启走仕途,周时寂进商界。
周时寂也确实有带领周家企业创造新辉煌的潜力。
周应启的意外身故却改变了一切……
“那又怪不到人家小姑娘头上。”
不过,周苡初确实因此对林蝉起兴趣,还开玩笑要跟周时寂抢人,因为能被周时寂看好的,必然是人才,人才应该干哪一行都出类拔萃。
周时寂告诉她,林蝉志在外交,如果日后林蝉改变想法,不用她抢,他会主动向林蝉推荐她。但林蝉主意大,届时愿不愿意跟着她干,另外说。
周时寂的话没有哪一句明确讚誉林蝉,却又每一句都透露对林蝉的赏识,实属稀罕,更叫周苡初好奇林蝉是个什么样。
方才听周骁咕哝林蝉也在论坛会场,周苡初临时起意,见一见林蝉。哪知周骁办事欠妥,居然罔顾人家小姑娘是否空闲。
周骁重重哼了一哼:“反正她是白眼狼,在我面前和在小叔面前两副面孔。”
周苡初收尽他神态的别扭:“我瞧你也两副面孔。之前跟我提起她,明明挺高兴的,还热情介绍我认识她。她过来了,你又没给她好脸色,凶巴巴的,讲话也忒不客气。”
周骁双手捂住耳朵:“平时小叔总为着林小蝉教训我,已经够够的,怎么姑姑你还对我叨逼叨?”
“行,就你小叔治得住你。”周苡初可懒得给他当妈,扔掉喝完的咖啡杯,继续带他应酬去。
周骁的嘴欠,林蝉没放在心上,但她丢下周苡初忙工作,她非常在意。
当晚她联系王远,告知此事,请王远代她向周苡初再次表达歉意。
王远最后回覆她:【你小周叔叔让你宽心,没关系的】
她自是不知,在王远这条消息之前,周时寂亲自联系周苡初,了解过彼时的情况。
虽然周骁嘲讽她,但这次的翻译费用于林蝉而言就是比较丰厚,实践收获也很大。
之后又面临期末备考,林蝉忙得昏天黑地。
到期末结束,本科的最后一个暑假来临,王远通知她再入外交部实习,林蝉后知后觉,又差不多两个月没和周时寂见过面。
而今年暑假林蝉入职的是新闻司,在周时寂手底下做事。
她又惊又喜。
其实过去几个月,她通过邮件处理周时寂派发的任务,和如今她坐班新闻司干的活儿,约莫百分之六十重迭。可两种工作方式的感觉毋庸置疑是相当不一样的。
领她做事的科员见她一来就跟老员工似的相当上手,根本无需怎么教授,还有些意外。
就这么,林蝉丝滑地开启新一年的实习。
最庆幸的是,她不再心虚和胆怯,在新闻司的办公场所见到周时寂的频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甚至没少直接向周时寂汇报工作,她都一点没拉跨。
八月初的某一天。
又是一个暴雨迟迟不歇的工作日。
碍于天气状况差,林蝉习惯在办公室主动加会儿班,避开交通高峰。
王远来电,听说她还没走,交待她到西亚北非司他的办公室抽屉里取药酒和膏药贴,送去周时寂的宿舍。
药酒和膏药贴是王远托人购买的老中医秘方,缓解骨头疼。今天下午班前就该交给周时寂,王远一时忙忘了,刚刚周时寂联系他问他讨要,他才记起。
现在与其王远从家中驱车过去,不如还没下班林蝉帮忙送一趟来得快。
事关周时寂,林蝉有心多关心一嘴,了解到,这是从前周时寂外驻期间落下的其中一个毛病。
而周时寂能主动讨要,说明周时寂眼下肯定是犯病着急用。怪不得今天周时寂下班时间比平时早。放下手里的事情,林蝉以最快的速度,带着药酒和膏药贴,抵达周时寂的宿舍。
始终无人应门,林蝉不得不重新联系王远。
说来奇特,她至今没有存周时寂的手机号码,她和周时寂从未通过电话直接联系过。一直以来,但凡有事,他们都以王远和周骁作为媒介。
目前他们唯一直接互通消息的方式,只有工作使用的邮箱。
王远有周时寂宿舍的备份钥匙,也在放药酒和膏药贴的抽屉里。
刚刚王远本来想告诉周时寂,已经托林蝉给他送药,周时寂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接电话,王远便生出先见之明,提醒林蝉连同备份钥匙一并拿上。
现在听闻敲门也没动静,王远干脆让林蝉用备份钥匙直接开门进去。
开门进去,客厅灯光亮着,但包括厨房、卫生间和作为书房的次卧在内都没寻见人。
最后林蝉停定卧室外面,叩了叩:“小周叔叔,你在吗?”
悄无声息。
试了试门把手,拧得动,房门并未从里头反锁,林蝉选择推开门:“小周叔叔,我现在进去了?”
立时,她嗅到浓重的膏药味。
卧室里没开灯,此时客厅的灯光映照入内,林蝉得以瞧见床上一个人的轮廓。
三两步,她上前,确认是周时寂。
窗外雨水哗哗,室内空调无声运转,他穿一套蓝色条纹长款棉布睡衣,仰面安静平躺。左手随意搁在身侧,右手搭于腹部,压着盖肚子的空调被。
左腿屈起。右腿放得平直,宽松的裤管卷高至膝盖,从膝盖到小腿,连续三副膏药贴,显而易见,充斥满屋的呛鼻膏药味来源于此。
转头林蝉便在床头柜看到拆开没用完的其他膏药贴,应该是早前买的普通膏药贴,周时寂以为王远送不来新药所以先将就着用。
一旁还放着他的手机、保温杯和药片。
拿起药片,林蝉辨认出是止痛药。
止痛药大概有催眠的副作用,才导致周时寂现在睡得很死,不仅没接着王远的电话,连有人进来都毫无知觉。
暂且退出卧室,林蝉回到客厅,打给王远,压低声音,告诉王远目前的情况,请示王远接下来的章程。她可不敢擅自处理。
王远说,既然周时寂睡了,就别喊醒周时寂,把药酒和膏药贴放下,留张字条,周时寂醒来自己能看见。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确认周时寂的身体有无其他异样,比如是否发烧。
挂下电话,林蝉带着从医药箱里翻出的体温枪,蹑手蹑脚折返卧室。
周时寂没动过,保持原来的姿势。凑近后能发现他的眉头皱得比方才深,猜测可能他在睡梦中也感到疼。
膏药贴的作用有限吧?林蝉不由再觑一眼他的腿。如果王远在的话,哪怕他在睡觉,王远也能帮他换上新的膏药贴。
而她,最多只能测量他的体温。
担心皮肤在空调冷气中暴露太久,他会着凉,林蝉轻轻扯过空调被的一角,盖住他那截袒露的小腿,然后她回头给他测体温。
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她正准备将体温枪靠向他的额头,冷不防地,她的手腕被捉住。
正弯腰在他上方的林蝉一惊,转眸间,和周时寂睁开的眼睛对个正着。
乍然醒来,他的焦聚尚未聚拢,眼神些微涣散,可不妨碍他眸光的锐利,瞳仁异常黑,黑不见底。
刚刚才解锁领导睡觉的模样,立马又解锁领导警觉的状态,林蝉的心绪许久未曾如此跌宕。
而明明她任何出格的举动也没有,连出现在这儿都是因为王远的交待,却好似悄摸做贼惨遭当场捉赃,心虚得厉害。
她以前不懂什么情啊爱的,如今她一碰,就不小心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所以她也不清楚,正常喜欢一个人也会像她这样吗?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偷偷干坏事。
“小周叔叔,是我,林蝉。”浑身紧张,连带她的声音也绷着。
倒是一句话叫周时寂彻底清明。
清明中饱含疑惑:“林蝉?你怎么在这?”
坐起,周时寂打量四周,确认他在自己的宿舍卧室里。
林蝉忙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等她话毕,周时寂下意识想揉揉太阳穴,才察觉自己还一直攥着她的腕子,致使她站在床前无法撤退。
“抱歉。”周时寂匆匆松开,转而伸手打开卧室的灯。
一剎那,光线通明,方才昏昧中两人突破安全距离而突兀滋生的怪异气氛荡然无存。
荡然无存仅仅周时寂单方面的观感,林蝉后知后觉地赧热,脑中挥散不去与他那一瞬间的对视,腕间皮肤也挥散不去他的手握在上面所带给她的燥意。
好在,她的註意力迅速得到转移——白炽灯下,她瞧得分明,他的脸色不太好,带着浓浓的倦怠。
“小周叔叔,你赶紧试试远哥帮你新买的药。应该很有效果。”林蝉拿过她之前放床头柜的药酒和膏药贴,“远哥说,你要先用药酒揉,揉得用力些,让药酒渗进皮肤,等你觉得骨头开始火辣辣的,再贴膏药,双管齐下,药效劲烈。”
“嗯,谢谢。”周时寂接过,把自己失礼的两只脚往空调被里缩一些,不好意思道,“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你快回去吧。”
“好。”这会儿林蝉的脑子也不太利索,周时寂说什么就是什么,点点头,她起身走出卧室,没忘带上门。
呆呆在门外站片刻,看见自己手里还抓着体温枪,她记起还有任务没完成,立马又回头。
没等林蝉叩门,门率先从里头打开,拖着右腿准备出来的周时寂蓦地顿住。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
“小周叔叔,我得给你测体温才行。”
“你等等,雨下这么大,我喊司机送你。”
“我没事,不用测。”
“没关系,不用送。”
两人又同时回答。
气氛又莫名怪异。
怪异维持短短数秒,被林蝉的手机来电搅散。
王远打来的,林蝉当即向周时寂示意。
周时寂说:“你挂掉,我打给他。”
折入房间前,周时寂交待林蝉先在客厅坐着。
他的态度坚决,领导和长辈的双重魄力摆那儿,林蝉老老实实照办,註意到周时寂的右腿依旧是拖着的,可见他的骨头疼得厉害,都影响他正常走路。
这边王远接起电话,关切之语全叫周时寂劈头盖脸一句话堵回肚子里:“以后别让林蝉到我宿舍当跑腿。”
“小林经验不足做错事了?”从口吻能听出周时寂不太高兴,但王远实在想不出,今晚他拜托的事儿也没太大难度,以林蝉的机灵劲儿,能惹出什么岔子?
“没有,她没做错事,做错的是你。”
周时寂许久不曾如此严肃地与他对话,隔着手机,王远都不由正色,听周时寂继续说:“无论如何,林蝉是个女孩,独自进出一位男性领导的单人公寓,被有心之人看见,对林蝉不好。”
早在去年平安夜那晚,王远让林蝉熟悉这里以便日后有急事喊她再跑腿,周时寂便觉不妥。彼时林蝉在场,周时寂就没有当场提醒王远。后来倒也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所以周时寂也抛诸脑后。
如今,于公于私,周时寂必须清楚明白地指出王远的思虑不周。
王远确实从未考虑过这茬。他也佩服周时寂,首先顾及的是林蝉。事实上对周时寂何尝没有负面影响?
他不由捏一把冷汗:“对不住,三哥,我光想着小林是咱们自己人,交待别人我不放心,忘记性别差异可能造成的问题。”
“记住就好。”周时寂口吻缓和,最后吩咐他联系周家的司机过来。
林蝉乖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也就是去年平安夜她在这里坐的位置。目之所及的可移动边几上面搁着的不再是阿语学习材料,而是其他杂书。历史和经济类的居多。
她没有胡乱走动或者随意取物,只是顺手帮周时寂新烧一壶开水。她认为周时寂一会儿肯定需要喝。如若不是保温杯在周时寂的床头,她闲来无事,还想给他换水。
差不多烧完水的功夫,耳朵捕捉到卧室门重新打开的动响,林蝉第一时间站起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