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爱别离 没有亲人,没有家
书名:蝉时雨 作者:梵瑟
第48章 48:爱别离 没有亲人,没有家
第48章 48:爱别离 没有亲人,没有家
#48
4月4日清明节上午, 林蝉和同事共同前往维和部队,祭奠前几年在执行任务时壮烈牺牲的战士。
结束后,林蝉发现不久前周时寂在微信上给她拨过一通语音电话。
这种时间段打来, 是绝无仅有的,要么他不小心按错, 要么他有急事。
林蝉倾向前者。不过她还要开车送同事回使馆, 所以寻思等忙完再回电。
然而车子驶出营区没多远, 坐在旁边副驾里的王远提醒她, 她的手机在震动。
见依旧是周时寂, 林蝉拜托王远先帮忙接。
王远接起后, 很快将手机递还:“三哥要你自己听。”
林蝉只能靠边停。
她心中莫名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手指下意识攥紧。
预感在周时寂低沈的嗓音轻轻入耳时, 尘埃落定。
从头到尾她就说了一句“好, 我知道了”。平静地结束短暂的通话, 她沈默地坐着。
王远关切:“怎么了?”
林蝉迟钝地摇头,然后重启车子。
王远快速提醒:“小心!”
林蝉紧急剎车。
维和部队的营区外头是个难民营, 三万多的难民聚集于此。刚刚她就是没註意有难民从车前走过, 差点直接撞上去。
虽然不明白原因, 但她的状态显然不对,不应该继续当司机。王远果断道:“我来开。”
林蝉解开安全带下车,换到副驾里:“抱歉,远哥。”
王远嘆气:“你没事就好。”
“嗯, 我没事。”林蝉的眼神放空在万物灰败的车窗外, “只是……院长妈妈去世了。”
院长妈妈去世了。
乳腺癌覆发。
昨天半夜心臟停止跳动,宣告死亡。
她不仅对院长妈妈的病情一无所知,她连院长妈妈的最后一眼都没能去见。
周时寂今天得知的。
他第一时间买了机票赶过去清荣。
直到亲眼见着遗体,他才给林蝉打电话, 由他告诉林蝉这个消息。
原本院长的女儿打算遵照院长的意思,等葬礼结束再说。
因为要接林虹回清荣参加葬礼,福利院那边传了消息给周时寂,否则周时寂也不会比林蝉早知道。
周时寂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帮着隐瞒林蝉。
他预料到林蝉会内疚,再三跟林蝉强调,并非她对院长妈妈的关心不到位,而是院长妈妈在乳腺癌覆发后怕她担心。
院长妈妈的女儿后来也和林蝉通了一次电话,说院长妈妈走得很快,没有经历太多的痛苦。其实在检查出覆发的时候,情况就不容乐观,院长妈妈很积极地配合治疗,只是战胜不了病魔。
以及,院长妈妈是专门给林蝉留了遗言的。一小段视频。
周时寂过来清荣的目的自然不是简单地看看就走,他还留下一起操持院长妈妈的身后事。
停灵三天,两个晚上周时寂都帮林蝉守夜了。这事儿林蝉一开始不清楚,还是林娜拍了周时寂守夜时烧纸钱的照片给林蝉发了微信消息。
也幸亏周时寂在清荣多待了几天,葬礼期间疤仔闹过一次,闹的不外乎黄白之物。
院长妈妈手中值钱的东西本就没几样,老房子早几年过户给林蝉,其余的则在最后的治疗期间交托了女儿。
因为周时寂在,疤仔自然蹦跶不出名堂,轻而易举被周时寂镇压。
院长妈妈“不值钱”的遗物里,很大一部分是关于荣春福利院的。
林娜和林虹整理的时候,周时寂看到了一摞相册。
大部分是以前福利院的照片。
周时寂把每一张出现了林蝉的合影都挑出来细瞧并翻拍。
整理遗物的过程,也是林娜和林虹回忆的过程,虽然两人一个不能说话,一个智力受限,但过去多年生活一处的默契尤在,相互能懂对方的意思。
不懂的只有周时寂。旁观周时寂都替林蝉感到遗憾,想象林蝉加入她们交谈的场景。
虽然周时寂无法加入,但周时寂长着嘴,会询问林娜,林娜靠手机打字分享给他不少林蝉的往事。
当林娜提及林蝉小时候换乳牙,周时寂也分享了些林娜所不知道的细节,林娜的惊讶全写在脸上。
彼时林蝉讲述,他最多是个倾听者,却恰恰因为林蝉曾经的讲述,如今周时寂能跟她的童年伙伴拥有与她关联的共同话题并顺利地交谈,为此他产生一种参与了林蝉过去的错觉。
葬礼事宜全部结束之后,周时寂在酒店里和林蝉视频通话。
这是周时寂来清荣的几天里,第一次与她视频,也是第一次通话。其他时候他们发的文字消息或语音消息。
一般是他发,告诉她葬礼的进程,她回答得简短,简短的回答里不是问他吃过没、睡得好不好,就是谢谢他。
前者像在礼貌地关心一个前来吊唁的普通客人,后者字里行间令人感觉客套又生疏。
他认为以他和她的关系,他理应替她送最重要的长辈最后一程,他所做的一切她都无需向他道谢。
可她道谢又没错,以前他们即便成天腻歪在一处,他随手给她抽一张纸巾,她其实也会习惯性说谢谢。
但观感上就是非常不一样。
他想过要不要拍点灵堂和葬礼的照片或者视频给她。
她没问他要,他也担心影响她的情绪——在她的事情上,他总是瞻前顾后,缺乏日常的果决与魄力,如今尤甚。
后来无意间发现,她其实问林娜拍给她了,周时寂一方面长松一口气,证明她不排斥葬礼的相关事宜。
另一方面又无法控制心下微恻。哪怕理智上他完全理解,在和院长妈妈的关系上,相较他,林娜和她才亲近,她问林娜拍给她比问他拍给她更理所应当。
周时寂不确定,他是否在患得患失。
他以前的人生字典中不存在这个词。
周时寂同样不确定,他单方面感受到的他们这段感情的某些微妙,是否如同其他长期异地的情侣,难逃距离和时间的磋磨,终究变了质?
他找不着参照物。他从前因为工作和老爷子、周骁、周苡初等人久久见不着面,没有过类似的异样。
视频接通,她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周时寂因为思绪纷乱,一时间沈默,沈默地端详她。
毕竟她不在他的身边,她的真实情况无法从微信的三言两语中准确判断,所以周时寂私下拜托王远留意她的状态。
而据王远观察,林蝉看起来一点事儿没有,其他同事都不知道林蝉家中办丧。除了那天林蝉开车差点撞人,和最近清明节办公室里聊起亲人的频率比较高,林蝉因为大家闲聊时说到“父母在不远游”时楞了会儿神。
至于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怎样,无从知晓。
此刻林蝉却也一语不发。似乎都不在意画面里的他一动不动是不是信号不好又卡顿了。
两人隔着视频,仿佛已经无话可说——一瞬间稍纵即逝的念头叫周时寂皱眉。
他直接打破安静:“我明天回京州。”
“嗯。”林蝉颔首,模样可以视作有点呆,也可以视作乖。
周时寂主要观察她的眼睛,没有偷偷哭过的痕迹。他问:“要不要我带你看几眼清荣?”
林蝉摇头:“没关系,等我回去自己看。”
周时寂又问:“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带去京州保管?”
林蝉陷入思考。
周时寂说:“不着急,一时想不到的话,之后告诉我也可以。我再来取。”
林蝉抿一下唇:“你这回请了几天假?”
“我今年的假期还没机会用,不必请。”而且正赶上清明节的法定节假日,抵了两天。
“嗯。麻烦你了,谢谢。”
其实在屏幕里看见她人,那种生疏与客套就所剩无几。周时寂却又因为她的感谢无话可说。
前一秒他还在想,这几天尤为强烈的微妙感主要归咎于院长去世导致她悲伤难过。后一秒他又摇摆。
胡思乱想终究不是周时寂的做派,他快速抛开,试图用他当年失去周应启的感受来宽慰他。
转念思及,世上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周时寂便聊了几句他所见到的林娜和林虹的近况,以及此次出席葬礼的曾经荣春福利院的其他人。
哪怕他猜测,林娜多半已经告诉过她了。
林蝉没有打断他,还露了点笑意。
周时寂却判断不出,她的笑意是否真实。
他接受,她在不断成长,她成长的速度很快,他无法像以前那般看透她的心思,是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儿。
可他无法接受自己由此产生的失落。
他怕他不再懂她,怕他不再能帮她,怕她不再需要他作为后盾为她托底。
先挂电话的又是林蝉。
这次倒并非同事找她或者要忙工作,反而什么理由都没有,只说想先讲到这儿。
抓着手机,他一个人长久静默地坐着。
曾经他告诉林蝉,分开的决定权在她那里,她可以骑驴找马。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提过最初的承诺。
如今周时寂忽然在想,是不是,到他应该主动先放手的时候了?
他失眠了。
凌晨他好不容易得到片刻周公的眷顾,却被震动的手机吵醒。
屏幕闪动来自林蝉的语音电话。
残留的困意荡然无存,他赶在掐断前点击接听,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一句“怎么还没睡”,因为她传来的动静生生卡在喉咙里。
——从低低的啜泣,慢慢地放出压抑的哭声。
即便此刻瞧不见她的脸,也能想象她躲在被子里、隐在黑暗中泪流满面的模样。
周时寂的心臟跟着一抽一抽地犯疼:“小知了。”
林蝉一字一字地抽噎:“院长妈妈不在,我彻底没有亲人,没有家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