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指着鼻子骂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陆文渊早早地就从床上醒了过来。

他现在的心情就相当于高考前的紧张、刺激感。

还有一种丑媳妇筹备了这么久，总要见公婆的紧张感。

他下了床，略微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工装后，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然后就直奔一机厂。

他预备着在专家组来之前再上机测一遍光栅尺。

虽然昨天下午他已经测了无数遍了，甚至连示波器上的每一道条纹都快背下来了，但是今天如果不再测一遍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放心。

令他惊讶的是，不仅是他这么早到了厂，许一忠、叶达康，甚至就连邹厂长此时此刻都齐聚车间里了。

对比之下，他竟然是来的最晚的那个了。

“小陆来了！”叶达康眼睛尖，他一眼看到陆文渊，先一步叫出了声。

这还是陆文渊从长春回来之后第一次和叶达康见上面。

这人看着更黑了，却更显精壮，也更精干了。

显然，三连、四连厂房的扩建工程把他熬得够呛。

“快来，小陆！”叶达康招了招手，“昨天你回来，我在工地上忙得要命，没工夫接待你。今儿你赶紧再上机测一遍，让我们这些人也开开眼，稳稳军心。”

陆文渊原本也有再测一遍的心思，于是，他根本没推辞，直接上机操作。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主尺和指示光栅上的夹角间隙，确认泰国距离没有发生偏移后，接通了电源。

随着液压泵的轰鸣声，华卓再一次高速冲向了挡铁。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滑枕稳稳地停住了。

众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块绿色的显示屏，看着光点描绘的曲线在上面不断地波动，最后在撞击的那一瞬间，缓缓趋于一道直线。

“乖乖，我的亲娘嘞……”

叶达康看着那条清晰的直线，眼睛都直了。

“还真有能把这玩意测出来的机器啊！上次专家组提这个要求，我还以为他们是故意找茬为难人呢！”

说着，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陆文渊肩膀上。

“没想到啊，你小子还真给捣鼓成了！”

陆文渊笑了笑，没说话。

叶达康以为专家组是严谨，可陆文渊知道，这就是为难。

毕竟在这个年代，用光电信号进行微米级的动态测量，在国内还只是停留在一个大致的概念上。

当然了，一些老牌强国目前可能已经有了类似的研究投入，但是此时此刻，国内应该是绝对没有收到相关的技术资料的。

对方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除了故意为难，陆文渊也想不到任何别的解释。

但这话可不能由他说出来。

许一忠一边翻着陆文渊的笔记，一边看着眼前的数据，对比之后发现数据上几乎是相差无几，就连波峰波谷的波动都差不

多。

他比对完，松了一口气。

“成了！”许一忠推了推眼镜，“这下专家组来，不怕他们没话讲了。”

邹厂长更是激动。

“上次我报告说要给你破格提升，一机部的那帮人找了各种理由推举我。这回好了，你把光栅尺都给他们造出来了，我看他们今天来了还能拿什么话堵我！”

说着，一行人都开始提陆文渊畅想起美好未来了，车间里充斥着快活的气氛，所有人都跟着笑开了。

“行了！”

众人笑了好一会后，邹厂长先板住了脸。

“嗨！事情还没落定呢，都别太得意。虽然我是不信乐极生悲这一套，但是咱们还是谨慎点好。

走走走，还没吃早饭吧？小陆，走，咱们去食堂吃早饭去！”

“对对对！”叶达康也跟了上来，“走，吃早饭去，饿死了！”

……

这回一机部专家组来的人，瞧着依旧是华卓领头，与上一次来的人基本没有太大变动。

只不过，这一次华卓旁边还跟着一位看着年纪不小的老教授。

这老教授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得很。

华卓刚想开口给陆文渊介绍，却被那位老教授直接抬手打断了。

“咱们是来看机器的，讲什么虚头巴脑的人情往来？”这老教授甩出这么一句话，连个招呼也不打，先一步就要往出走。

“走啊！”他走了一步，见众人没有跟上，不耐烦地回头瞪华卓。

“都愣着干什么？”

“呃……”

华卓脸色一僵，赶忙上前一步，凑到陈教授旁边说，“陈老，走错方向了，那边才是。”

说着，他指了指另一边。

“哼！”陈老一甩手，顺着华卓手指的方向，率先大步往前走去。

还是熟悉的第三特种车间。

众人进了车间，陆文渊领头直奔机器而去。

要介绍光栅尺，就不可避免地提到陆文渊上一次提发的可调节式液压缓冲器。

正是因为上一次专家组提出要测动态曲线的原因，陆文渊才奔赴长春，尝试研究光栅尺。

简单介绍了一番研究动机后，陆文渊又开始深入介绍起光栅尺的原理。

“这套系统核心在于有两块密集平行的玻璃光栅，当它们以微小夹角重叠时，就可以产生莫尔条纹，利用电池将莫尔条纹的明暗变化转化为电信号，再输入示波器……”

陆文渊一边讲解，一边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专家组，挨个传看。

华卓见陈老盯着笔记本，眉头越皱越紧，却没有说话。他怕冷场，便上前一步，开始和陆文渊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起来。

这一回，华卓的问题格外的犀利，问的角度也格外的刁钻。

“陆同志，你上面写的太薄距离间隙控制，在实际给机床的高频震动下，是如何保证不发生偏

移？”

“还有电池产生的暗电流噪声，你是如何进行处理的？”

他的问题问的确实难以回答，不过陆文渊也早非吴下阿蒙，今非昔比了。

在经过了各个名家的教导下，他这一次回答的又快又准，每一个参数都能给出理论支撑和实验数据。

专家组的神情也是变了又变。

一会是怀疑，一会是震惊，一会是恍然大悟，一会是理解和钦佩。

华卓一连问了好几个核心的问题，陆文渊都对答如流。

见陈老还是盯着笔记本没有反应，他才同陆文渊说道。

“陆同志，咱们上机测试一下吧。”

陆文渊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开启了铣床，打开了示波器。

伴随着滑枕的撞击，示波器上再一次呈现出了软着陆的减速曲线。

这下，华卓看陆文渊的眼神不仅仅是欣赏了，而是彻头彻尾的震撼！

不仅是他，就连专家组的其他成员也全都忘了自己来时的怀疑。

他们一窝蜂地凑到了示波器前，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开始激烈地讨论和研究起来。

就在华卓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准备开口宣布验收合格时，却听见陈老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

“小同志，你在报告里说，你只去长春进修了一个月，就研发出了这套光栅尺？”

“我记得你不是光学专业的吧？”

陆文渊迎着他的目光诚实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之前确实没有系统学习过光学。”

陈老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了周围的专家组成员，然后大声问华卓。

“我问问你，咱们国家之前最快研发出一项填补国内空白的精密测量仪器，记录是多久？”

华卓愣了一下，他的脸色微变，但还是如实回答。

“如果是从零开始的理论推讲到实物的话，最快……也需要三年。”

“听见了吗？三年！”

陈老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看向了陆文渊。

“那我再问问你，你之前在国外有没有接触过类似的绝密光学项目？”

“没有。”陆文渊摇了摇头。

“那你是怎么在一个多月的时间既吃透了光学，又研发出来光栅尺的呢？

你是神仙转世，还是生而知之？！”

这话不可谓不犀利，就差指着鼻子骂陆文渊是沽名钓誉之徒了！

陈老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是否认光栅尺的用途和作用，他是否定陆文渊这个人。

他认为一个学机械的毛头小子根本没资格，也没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发出高精尖的仪器！

也就是说，他觉得光栅尺是陆文渊找人润笔之作，甚至是直接拿了别人的成果来冒名顶替的！

这个指控不可谓不严重。

这一下，一机厂的所有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