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同眠 豺狼蛰伏于暗处,猛虎派狐貍当他……
书名:谋皇X猎宦 作者:椰已
第102章 同眠 豺狼蛰伏于暗处,猛虎派狐貍当他……
第102章 同眠 豺狼蛰伏于暗处,猛虎派狐貍当他……
“亏我方才还揪心了一下。”裴厌辞没好气道, “热死了,撒手。”
棠溪追用力抱了他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将他的汗湿的额发撩拨至耳后, 笑道:“别将我这种人挂念在心上,不值得。”
裴厌辞心中一突, 这话听着像是在顾影自怜, 无非又是哄骗他的手段罢了。
肯定是的。他在心里又坚定了一遍这样的想法。
“连你也觉得, 权倾朝野的大奸佞, 貌若好女, 武功高深, 身怀异瞳, 喜怒无常, 暴虐嗜血, 种种行事作风与常人不同。”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不过别自夸了。”裴厌辞撇嘴。
棠溪追笑了笑, “一个将自己弄得狼狈无比、拼了命往上爬的人, 一定要有段不为人知的、背负血海深仇的离奇过往、非同一般的身份支撑着,才能配得上如今的地位。但很可惜, 我人生的前十三年平平无奇, 毫无波澜。我做这些, 全凭心意。
“长得好看,因为我父母祖辈就有西域血统,我娘更是西域舞姬, 名动四方。武功秘籍是上万名扼鹭监探子去江湖上寻来的。身怀异瞳,只是我小时误食了药草导致。”
“那你十三岁之后呢?”
棠溪追脸上的云淡风轻散了几分,“试问哪个御前行走的大宦官能封王拜相, 对朝中臣子予杀予夺,对政事掌贴黄特权?”
“那可不少。”裴厌辞揶揄地点点脑袋,成功看着九千岁大人沈下了脸。
“你史书读到狗肚子里头去了?”
“是啊,要不千岁大人怎么有斐然文采?”
棠溪追憋了憋,半晌扭过了头,“你烧刚退,本座不与你计较。”
“真的?”裴厌辞狡黠地笑了起来,他直起身子突然靠近,抓着肩膀往他脸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到底谁是狗!”棠溪追娇嗔了他一眼,到底任由他胡闹。
裴厌辞舌头舔舔上排锋锐的牙尖,笑得张扬得意,“你再敢诓我试试。”
啧,都破相了。
棠溪追拿出小镜子,手指想碰那两排嫣红凹陷的牙印又不敢,浮艷的眼里嗔怨又无奈。
全身都是这人的牙印子。
还有臟死人的口水。
九千岁蹙眉嫌弃。
但看裴厌辞的心绪终于由方才的低落变得轻松,督公大人心胸宽广,决定不予计较。
挂念了许久,就怕这人因为齐祥的事情影响到他的思绪和心情。
“明日面圣时,万般小心些。”
裴厌辞神色一正,“怎么说?”
棠溪追却没再说了,直接将他赶到床里侧,做势要霸占他剩下半张床。
“餵,我烧刚退。”裴厌辞警惕道。
“你以为我要做甚?”棠溪追掀了掀眼皮,解开腰带,脱了外裳,“三更半夜,难道要我刚来就走?”
“不行?”裴厌辞挑眉。
真想掐死这个没良心的。
“进去,本座愿意分与你半张床已是洪恩。”棠溪追朝他虚虚地甩甩手,“小心让你睡地板。”
真是没天理。
裴厌辞不情不愿地挪了位子,还指挥他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枕头。
等到并排躺到床上,两人终于发觉有点不对劲。
感觉穿着衣裳老老实实躺在一起,不做点甚,有点怪怪的,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棠溪追望着头顶纱帐上绣着的白鹤,试图缓解这种尴尬,“你困吗?”
“嗯。”裴厌辞作势打了个呵欠,其实他已经躺了两日,今晚还睡了几个时辰,精神的很。
“你也困了吗?”
“嗯。”九千岁也应了一声,听着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哪里睡得着。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
“睡吧。”
“嗯。”
裴厌辞直板板地躺着,没一会儿就浑身难受,可翻身朝向另一人,他怕自己虚弱的身子都能主动骑在他腰上。
背对着人,会不会显出太冷漠无情了?
他觉得还是背对着人比较好。
才刚翻身,左手冷不丁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裴厌辞下意识睁开眼睛。
棠溪追没有睁眼,仿佛真的好似睡着了般,手下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谁都晓得对方没有睡。
裴厌辞又与他并排,规矩了手脚,笔直地躺着。
那只冷彻透骨的手仍未松开,他手指动了动,棠溪追以为他要挣脱,松了手,立刻又被反握住,十指相扣。
“我父皇也不是个好人。”一句轻渺的话音在床榻间飘出,在耳畔边炸开。
棠溪追浓而卷的眼睫颤了颤,终于还是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裴厌辞已经闭了眼,甚也看不到,但他知道,棠溪追和他爹有着翻不过的仇怨。
故事再假,人心是真。
没有人会在虚构的故事里给血亲杜撰一个那样恶心而又凄惨的结局。
越是假的,就越是叙述者所期盼的。
半晌,棠溪追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他的心胀得发酸,终究忍不住,翻身将人搂在了怀里。
裴厌辞脸颊蹭开他的衣襟,满足而舒服地贴着胸膛,回抱住了他的腰。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受封为四品国子监祭酒,也算朝中要员,裴厌辞应该入宫谢恩。等棠溪追起床离去,他也就着朦胧的拂晓起身,赶早去了齐祥府上。
距离那日淋雨病后已有两日,他本想第二日就来的,奈何昏迷了一天一夜,把毋离和无疏吓了个半死,直到昨日他醒来才松口气。
接着,毋离顶着发黑的眼圈,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无疏立刻哇哇大叫起来,不是担心,而是告状,细数他昏迷期间这死胖子说了裴厌辞多少坏话。
裴厌辞给排位上了三炷香,又塞给在灵堂守夜的齐夫人母子一些银钱,这才坐上马车,去了皇宫。
大宇皇宫位于皇城之内,皇城南部是中央衙署,往北广运门、承天门、长乐门一字排开,进了高耸的城门后,便是皇宫。西边是掖庭和内侍省,为宫女宦官居住之处,东边是太子的东宫,中间便是皇帝居住的玄微宫。
玄者,自然之始祖,万殊之大宗也。眇醣乎其深也,顾称微焉。“玄微”二字,取自道家名作《抱朴子》的开篇。
裴厌辞听到这皇宫名字,兴致淡淡。
修炼再深厚有甚用,别说得道长生,借尸还魂都办不到。
玄微宫是一个庞大的宫殿群,为首正前方的就是平日里上朝的九霄殿,往左是宴请国宾的凌霞殿,往右是皇帝处理政务的甘宸宫。
此番裴厌辞去的是甘宸宫。
皇帝端坐在正首上方,遥遥俯视下边的少年。
裴厌辞行了个大礼,谢恩的话说完,起身时,偷偷拿眼角余光瞄了下,殿内只有他和皇帝,再无旁人。
“裴祭酒。”
不待他多加思考,上方的天子已经开口,他忙微微躬身。
“你无需多礼。”皇帝嘆道,“齐祭酒伤逝,朕实在痛心疾首。还记得几日前,他就站在你那位子上,为了举荐你,担保你的能力足以胜任祭酒一位,以死明志。”
“齐祭酒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更欠他一条命。”裴厌辞道。
“他为国子监鞠躬尽瘁十几年,若是当真觅得良才,也算死得其所了。”
裴厌辞抱拳的手紧了紧。
“你原本就是太子的人,因着这层关系在,郑清来对你也是厚待有加。”皇帝浅笑道,像一位敦厚和蔼的长辈,岁月并未在他脸上雕琢出太多痕迹,“虽说是义子,他对你也是寄予厚望,要甚就给甚。这次你能当上祭酒,他出了不少力,乌鸦尚会反哺,你莫忘了这份恩情。”
裴厌辞正想应下,突然心中一紧。
臣子升迁后来谢恩,这只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但皇帝常年修炼,连棠溪追太子等人都难常见,他这四品官在外人眼里是显赫,和那些尚书元老相比,可真不够看的,一个小小的谢恩,走个过场的形式而已,皇帝为何要亲自接见?
他想起了昨晚棠溪追的提醒。
一个小小的入宫谢恩,却要他万般小心。
思及皇帝方才的话,皇帝觉得他不是位“良才”?
可接下来的话又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看重和满意。
要学会感恩。
感恩谁?郑清来吗?还是太子?
他一下子想通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论是他,太子,还是郑清来,都是一个人的臣,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都是皇帝赐恩的结果。
对他寄予厚望的,是皇帝。
但,为甚?
“臣身为太子家仆,郑相义子,不会忘记他们的提携之恩。但从击鞠场开始,臣能脱离奴籍,是陛下隆恩。一入朝就能当上六品司业,也是陛下与郑相提点的结果。现在臣能任职四品祭酒,除了感谢郑相,感谢齐大人提携知遇之恩,更深知皇威浩荡,明目达聪。”
这些都是面圣时的常规套话,只是没有过多渲染郑家的不易,自己对郑家的感恩。
若只说这些,他的官位恐怕也就做到头了。
“郑相为了臣这位子心力交瘁,甚至为此与朝中大臣暗中结交,企图蒙蔽圣听,虽说其中包含拳拳爱子之心,但用错了地方,就是欺君。此等行为,万万不能再有。”
裴厌辞读懂了皇帝,他要的不是感恩,而是“大义灭亲”,。
“你是个知事轻重的。”皇帝的语气染上了一丝笑音,比方才的试探多了一点人温,终于看出他“良才”的潜质。
裴厌辞不敢看人,反而将头垂得更低。
在他面前的,是大宇的权力最高者。
别管外界如何盛传棠溪追权倾天下,嚣张跋扈,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倘若真有人完全听信这个,也就离死不远了。
“郑清来总有一套自己的想法和行事作风,朕也不爱管他。”皇帝清癯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意,可惜底下的人看不到,“他如今在府里丁忧,难免郁郁,你常去郑府走动走动,陪陪他。你说朕明目达聪,总也有打瞌睡的时候。郑清来若三年都不出来走动,朕恐怕都要忘记他了,以后常来甘宸殿走走。”
裴厌辞心中闪过几分暗喜,这回,终于能安心地应了声“是”。
豺狼蛰伏于暗处,猛虎派狐貍当他的耳目。
这一次,他可以狐假虎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