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真诚 王舍人觉得我是俗人还是恶人?……
书名:谋皇X猎宦 作者:椰已
第53章 真诚 王舍人觉得我是俗人还是恶人?……
第53章 真诚 王舍人觉得我是俗人还是恶人?……
风传花信, 雨濯春尘。
裴厌辞让毋离将拜贴送去王府,回来时他带来了辛海的消息,崔南和顾兴已经去了雍州的统军府报到。
雍州与安京城相邻, 两地同属于京畿道。姜逸也算是给了裴厌辞一个方便, 让他们俩离京城近点,以后他们闲暇时也能时常回京。
短短几天, 辛海已经开始按照他的要求改建酒楼。院子倒是简单, 原有的格局下只需要重新刷墻铺瓦, 搬进一些新家具, 晾干两天后便能住人了。他先收拾了几间出来, 将买来的孩童接了过去住着, 开始教他们一些基本指法, 以求尽快上手。
裴厌辞又让毋离跑腿去方大儒的宅子, 让他通知宋氏叔侄, 院子已经好了,可以告诉还逗留在城里的举子们择日搬过去。
那场宴会后并没有多少举子回家, 还剩下四十来人留京。他们出身普通甚至可以说贫困。在大宇, 中举的书生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好处,和秀才差不多, 他们见到州刺史以下的官员无需跪拜, 只需行礼, 以及自己和家人免除徭役之苦。
这其实也是世家门阀的“良苦用心”,每三年这些举子从大宇各州赶来,单单旅费住宿就要花不少钱, 这完全不是贫苦人家能够负担得起的。说到底,从大宇开国后太祖创立科举制开始,世家从这一不起眼的方面入手, 极大地限制了不少底层贫困人士出头的机会,科举制渐渐又成为了有钱人和权贵家族合法正规入朝当官的机会。
眼下这些举子得了机会,好歹也会在安京多逗留一段时日,戏院最后能不能办成他们不清楚,反正裴厌辞之前帮他们付了客栈的住房钱,现在还提供食宿给他们,这已经让他们得了不少便宜。
那些举子投桃报李,没两天就有人交差,给了裴厌辞几篇有趣故事,有民间的鬼怪志异传说,也有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都是他们乡野间广为流传的,读起来有趣的很。裴厌辞看了一遍后,让辛海近期多盯紧些,尽快排成木偶戏,他近期可能没太多时间去酒楼看成效。
因为王家已经回了贴子,他带上礼品和顾九倾的兰花图,去王家的府上拜访。
他的本意是想见太子舍人王灵澈,但到了王府却是王灵澈的小叔招待了他。
“澈儿每日都要礼佛诵经,这会儿正在佛堂里,”王家小叔装模作样的脸上面露一丝愧色后又消逝,笑着道,“还望裴总管勿要见怪。”
裴厌辞挑了挑眉,单刀直入道:“殿下近来想要废除旧税法,推出新税法举措,王家可愿支持殿下?”
“殿下看重王家,欲与王家携手共同推动这等大事,是给王家一个绝好的机会。再说新税法,是革故鼎新,是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我们王家也想跟着殿下一起,干出点实绩来。只是,以眼前的局势来看,”
他嘴里顿了一下,面色不变,从容道:“税法改革吵了十余日,阉党与郑家都在互相泼臟水扯皮,其实这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局面。倘若殿下能够拿出切切实实的新举措,不说我们王家,陛下肯定都会直接下令施行。”
“举措届时会有,王大人只管静待佳音,”虽然裴厌辞至今没实打实瞧见过,“倘若陛下犹豫,到时候王家在朝会上怎么开口呢?”
王家小叔端起茶杯,笑语吟吟,“只要举措利国利民,我等自然会支持。”
眼看这才聊了没多久,他就有意要送客,裴厌辞环视了圈大厅里侯着的五六个仆从,再看下对面之人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王大人的态度,能完全代表王家吗?”
“你这话是何意?”
“我今日要见的人是王舍人,你们收了太子府的拜贴,却不让我见王舍人。王家是觉着殿下刚掌权,是个好糊弄的么?”
王家小叔顿时嘴角微僵,他在官场说这些话习惯了,其他人也一向客气配合,头一回遇着这么直白说出来的话。
不待他开口,裴厌辞同样端起的茶杯都掩饰不了嘴角的冷讽,道:“所以王舍人连见我一面都不愿,直接推脱了,只让你出来接待,王家竟怠慢太子殿下至此!”
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他是太子的亲信,就算是下人,也是太子跟前的下人,这份量还是挺重的。
他前两日就递了拜贴来,拜贴的作用之一是甚?就是为了主人家也在这个时间有空可以招待,而等他来了王家才说王灵澈这个时间在佛堂,这就是怠慢。
王家小叔脸色有些绷不住,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王家怠慢?我乃当朝四品太常少卿,这份量难道不够比太子舍人高?”
侄子那么乖,哪里懂和官场这些老狐貍打交道的事情,若是王家家主桂景伯来待客,又会显得太给裴厌辞这个下人面子,思来想去,王家便让他出来了。
说实话,来见太子府的下人,他是有些怨气在的。
若说怠慢,难道不是太子先不将他王家看在眼里的么。
“这么说来,反倒是我这身份折煞了王大人,让王大人觉着受委屈了,那便请王舍人出来一见吧,他身份与我相当。”
堂堂王家的长子嫡孙,未来王家的继承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与一介仆从身份相当。
王家小叔脸色不是很好,更不愿去叫人,“灵澈这会儿的确没空,别忘了是太子殿下求我们王家的支持,你们若真要见,商讨税法事宜,那就改日让殿下前来吧。”
“到底是真的没空,还是你们王家故意刁难?既然他当了太子舍人,便要为太子殿下负责,殿下没召他前去,反而放低姿态让我到府上拜访,已经是看在王家的面子上了。他若真不愿当这个官儿,我们殿下也不是非要强人所难,让他斩断尘缘,好好当他的和尚去。”
王家小叔想不到他这么大气性,一时有些被唬住了。
身后不知何时传来一股幽郁的檀香。
两人往身后的窗户望去。
一位身材修长高挑的白衣男子正站在窗前,逆着光,白玉如俦的脸庞带着一种谦卑祥和的宁静,左侧鼻梁带着一粒黑痣,无端生出几分风流。
平直瘦削的身材刚好撑起那身白绡袍,飘逸如谪仙,峨峨如玉树。横放放在腰前的手捻着一串古朴的紫檀佛珠,细看之下,那张丰润柔软的唇似乎在无声低喃着佛经之语。
王灵澈见到转过来的那张脸时,澄凈的眼里微微闪过一抹错愕,而后又立刻归于平静,透露出几分憨气。
裴厌辞没错过他眼里的那丝错愕,也没错过那双干凈清亮的眼睛,仿佛何事都能轻易窥见。
“想必这位就是王舍人了。太子府总管裴厌辞,见过大人。”
“总管?”王灵澈泠泠如泉水漱石的清澈嗓音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可置信。
“正是。王大人可否移步至内堂细说?”裴厌辞伸臂向里,邀请道。
王灵澈看了眼他小叔,后者担心地皱起眉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浅笑。
裴厌辞看着他俩没说话。
“灵澈,你今日诵经倒是比往日快上许多。今日府上来了贵客,正是找你的,你看你,佛事怎么也没有俗事来得要紧啊,就算稍晚些时间,佛祖又不会怪罪。”
王家小叔对着王灵澈说话,内容却是在对裴厌辞解释,又在指责他的不是。
王家小叔又道:“我们这里已经聊得差不多了,你要是还有旁的事情,便先去忙,这里有小叔陪着呢。”
“无事,既是找我的,我也应该出来见见。”说着绕到前门进来。
裴厌辞适时开口,“大人在官场多年,应该懂得,有些话可以跟你们王家说,有些话,只能跟东宫的人谈论。”
他悠悠道:“这也是为了大人你好。”
王府小叔也晓得这个道理,尤其是东宫这种敏感的地方。
只不过,他有些担心王灵澈。
“王大人要留在这里听吗?”
王家小叔面色讪讪,冷哼一声离开。
“你们也出去吧。”王灵澈挥退了周围侯着的下人,“在这里站太久难免脚酸,先去歇着吧,有事我们再唤你们。”
周围下人纷纷告退。
“王舍人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待只有两人时,裴厌辞似笑非笑道,“慈悲为怀,善待下人,倒是把我晾在一边,原是裴某不配了入不得王舍人的眼了。”
“完全没有的事。说来惭愧,每日功课不可废,今日念及有太子殿下的人来,提早了半个时辰。”他语调温柔,眸如山泉。
“若是心中有佛,做不做功课有何要紧,王舍人的慈悲心修炼得还不够深。”
王灵澈面上浮起几分羞赧,“学了三年,仍未得佛缘,还需时时刻刻过心,提醒自己心境平和,莫与俗恶之人争辩。”
裴厌辞挑眉,“王舍人觉得我是俗人还是恶人?”
王灵澈顿时慌了,忙解释道:“王某绝非此意,只是在说自己修炼还不到家,做不到心态平和,总管很好。”
他态度诚恳,模样性子又乖又干凈,反倒衬托得自己像是欺负他的坏人。
裴厌辞见惯了官场里惯用手段的人,头一回简单这么诚挚的人,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方才你家小叔说,王家不打算支持殿下改革新税法?”裴厌辞直接挖了个坑。
“虽说他们不讚成,其实我是讚成的。”王灵澈道,“《易经》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太祖之法距今已有两百余年,此刻提出新法,正是顺应天命,顺应民心。”
“你们各执一词,谁可以代表你们王家的意思?”
“都是王家人,何必谁代表谁呢?先秦诸子百家,大家各抒己见。到了我朝,陛下开明治国,总不能反而抹杀了个别人的想法。”王灵澈困惑道。
“你讚成殿下的看法,能拿出切实有效的措施助殿下一臂之力吗?”
“王某才疏学浅,”王灵澈惭愧道,“家人为我说了个官,其实我无心于仕途,只愿有天能舍了一身束缚,成为佛子佛陀座前的一盏灯。”
“既然无心于此,难道不该辞了官,给那些想要一番作为的人机会?”裴厌辞的厌辞越发犀利,话语尖锐拔高,步步逼近,无形中给对方强烈的压迫震慑感。
“王某也想,但怕父母担心失望,这有违孝道。”王灵澈不知是书读傻了还是佛经念多了,不畏不惧,一脸对他抱歉的样子,“如今朝廷官员编额冗余,买官捐官的太多了,其实也不差我这个位子,有为之士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你是真的甚都敢毫不避讳地说出来。
他有些明白他小叔临走前那抹担忧之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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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王府,裴厌辞上马车前,余光瞥到前头巷口处有着急忙慌缩回去的衣角。
进得马车,霜降立刻让身,在跟前躬身伺候着。
“何时辰了?”裴厌辞背靠隐枕,眼眸微阖,懒懒道。
“将近午时,总管进去一个时辰了,时间把控得真准准儿的。”
裴厌辞食指撩开马车小窗帘子一角,霜降立刻道:“郑家的人一直在那里,总管进门出门,他们都註意到了。”
“你跟你们督主说一声,改为王灵澈那位小叔。”裴厌辞手指从帘子处放下,一只手支着脑袋。
“是。总管,那位王舍人看起来是不是不好对付?”
“也不是,就是……太真诚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