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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授课 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书名:谋皇X猎宦 作者:椰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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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授课 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第77章 授课 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事不过三, 追到这边来打,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徐度眼里已经闪现出几分惧意。

“我是你们的老师。”裴厌辞晃晃手上的《周易》。

讲堂内传来一阵骚动声。

“就你?”徐度话刚出口,讥诮刚浮出眼角, 想到了甚, 又不甘不愿地低下头,“算了, 随便吧。”

裴厌辞看了一圈, 除了中午给他送饭的监生, 此刻跪坐在下面的二十多人全都是熟面孔。

中午在湖边都见过了。

除了受伤最严重的徐度, 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伤, 一动脸上就痛得狰狞起来, 脸上却看不出来。

清风徐来, 黑瓦屋檐下半卷的竹帘随风拂动, 投下一方方飘动的斜影。

裴厌辞打了个呵欠, 这种夏日午后最适合懒散躺在亭下竹摇椅上睡觉了。

底下人装模作样地跪坐好,暗自挤眉弄眼, 等着看他能讲出甚花样来。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裴厌辞认为这条亘古不变的道理放在教书上也是一样的,刚开始就的要狠狠地树威, 给这些人来一个下马威, 让他们瞧瞧自己的厉害, 仆役出身,不代表毫无学识。

在翻开书之前,裴厌辞开始对其做一个大概的介绍, 道:“《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 是故知幽明之故……”

“所以,儒家推《易经》为群经之首,是看在它能‘推天道以明人事’,其中包含了天地之道、无常之道、人伦之道,知晓了天地万物、自然之序,自然也能明白人事之秩序……”

旁听的监生问:“先生,倘若我们反过来,若用《周易》参透了人事,是不是可以反推天地轮转运行之道?”

“是这么个理,但很多人终其一生,连人事伦常都摸不透,你能透过天地一点皮毛,已经了不起。”

裴厌辞滔滔不绝地与那位监生说着,他对《周易》的理解不如究其一生钻研这个的老学究,也就够他用在治国理政上。

越是回答那位监生的话,他越觉得这人脑子灵活,没有书呆子的钻死理,又不浮躁,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算是个好苗子。

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他转身往回走,周围二十来个人早没听他俩的对话了。

徐度和几个人趴在矮长几上呼呼大睡,剩下的人不敢闹腾放肆,看那眼神,早就神游开外,或者手里抓着个小玩意儿无趣地把玩。

邱秀正在数毛笔上簇新的毛,察觉到裴厌辞的视线,忙推了推身旁的徐度。

徐度浑身一抖,迷迷糊糊地睁眼,“散学了么?”

“裴先生在看你。”他小声提醒道。

“这么困?”裴厌辞手里的书卷成一卷,在手心里不疾不徐地敲着,“身上不痛了?”

徐度面色一凛,忙把刚到嘴边的话吞进肚子里,坐正了身子,“听着呢。”

“听懂了?”

他摇摇头。

裴厌辞把目光放到整个讲堂,一众监生纷纷摇头。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合着是放给瞎子看了。

所以他讨厌蠢货。

更讨厌蠢货扎堆的武将。

裴厌辞嘆了口气,将自己备课的笔记丢给旁听的监生,让他可以走了,有疑惑就去格物堂找他。剩下的人待在自己位子上,爱做甚就做甚。

“多谢先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一听不用学了立刻欢呼起来。

裴厌辞懒得管他们,翘起脚,自顾自歇着了。

徐度觉得这人教不了书,也管不住人,想到这个,他觉得自己让这人头疼了,又无比神气。

裴厌辞对这群不学无术的官宦子弟没甚好感,早早通知了散学,眼不见心不烦,自己也能早点回去。

他刚进了大门,就闻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檀香的味道。

无疏正拿着漆粉颜料给木偶人脸上彩——戏院里的木偶五官皮肤都是他画的。吴娘子正在一旁做刺绣,虽说裴厌辞每月都有给他们娘俩充足的银两过活,她也闲不住,总想多赚一点也是好的。

无疏见到他来,朝他主屋隔壁的屋子努了努嘴。

那里正是昨晚给王灵澈睡的屋子。

他还没走?

裴厌辞有点奇怪,正要走近,一位夫人从那间屋子出来了,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拿着帕子偷偷按了按眼角。

迎面撞见他时,那夫人神色镇定而矜傲地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了大致身份后,强笑着塞给他一锭银子,“这段时日,澈儿就托裴大人照顾了。”

“夫人这是哪儿的话,”裴厌辞没接,道,“王公子和太子殿下是好友,也就是在下的好友,在下不过是帮殿下照顾王公子。”

听他提起顾九倾,王夫人放下心来不少,心中又不免嘀咕,好似之前见过这人。

“夫人和桂景伯以后若是有空,都可来在下府上坐坐。”

这往来的多了,交情不就有了吗?

“盛情难却,以后还得多叨唠裴大人了。”王夫人看着他年纪小又懂事的样子,不禁想起了王灵澈十几岁时也是这般的,不由嘆了口气,“儿女都是讨债鬼,好容易帮女儿寻了门好亲事,儿子还不领情,还闹离家出走这种事,说出去都怕被人当笑话听。”

“郑家子弟中应该还有更好的吧?”

“男儿大些会疼人。难道要那个小的,过去又当媳妇又当娘的,我在夫家操持的还算少吗?”

不知不觉话说多了,王夫人有些尴尬,转了话题,“不过说来这事的确仓促又欠考虑,但太子殿下也不可能害我们,联姻百利无一害。裴大人若是得空,帮我们劝劝灵澈。我这儿啊,甚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执拗,爱钻牛角尖。我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种时候,应该帮我们劝他妹妹啊。”

裴厌辞敷衍着送走了人,想了想,敲了下隔壁屋子的房门。

房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夕阳照进了昏暗的屋子,桌上炉子里点着袅袅檀香,王灵澈侧坐着,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佛经,腕间的佛珠褪下,在指尖不停地滚动着,眉眼祥和地闭着,单薄温软的唇染上门外的夕阳,微微翕动着。

他样貌俊秀,浓浓的书卷气与佛香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宁静文雅的气质,此刻这种气质还混合着他单薄孤瘦的身上一层灰蒙的阴郁,变得更加纤细易碎。

裴厌辞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走到他的面前,这才看到没有侧向门的左侧,额头破了皮,一丝血混合着鸦黑的墨汁顺着流到了脸上,滴在了烟紫色的绸衫上,污了胸前的一团。

不远处,一方砚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磕碎了一角,沾着血渍。

“王夫人打的?”

翕张的唇抿了抿,半晌,空气中想起了一声轻轻的“嗯”。

看不出来,那个看起来端庄贤淑的夫人也会有动怒的时候。

“昨日他们互换了八字,”王灵澈手里的佛珠转得更快了,“我娘让我回去,太子殿下升了我的职,让我去太子府谢恩。”

“你感觉你的升职是用你妹妹的婚姻换来的?”

王灵澈上身歪了歪,把脸扎进裴厌辞平坦柔韧的腰腹里。

裴厌辞琢磨着东宫那些属官没有几个可以动的,就算胡悯来称病,平日里左春坊大小事务都是秦雄在管。

当初他暗地里与秦雄说那通话,就是想着他若离开太子府,离开东宫,他便很难得知顾九倾的动向,有一个秦雄在里面,至少不至于让顾九倾脱离自己的掌控。

没想到顾九倾背着他已经与王家接触了。

王灵澈,他也需要这个人。

手指抚上怀里的脑袋,他将人扶正,指腹擦掉额头上的血污。

王灵澈眼尾耷拉着,大而清澈的眼眸巴巴地望着他,是沁入心脾的嫣红与明亮。

偏偏他要装作镇定的样子,假装没事。

不知怎的,裴厌辞的心就软了一些。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来不及细思,他的耳畔已经听到王灵澈的声音,“厌秽须舍至究竟,方无可舍。我就是瞻前顾后,想了太多,取不得,舍不掉,身有所忿懥、有所恐惧,好乐,忧患,所以才不得其正。我决定了,待吃过妹妹的喜酒,我便正式出家。”

“你真的能舍了这一身富贵?”

王灵澈坚定地点点头,“我决定在你这住一段时日,提前习惯一下苦日子。”

“……”昨晚叫的一桌席面白吃了。

“算了,随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见人又要感激地抱过来,他忙避开,“我打些水给你好好洗脸。”

说完他就去外头叫无疏。

等水打来,王灵澈将一脸臟污洗干凈,裴厌辞也把创伤药带来了。

“嘶……”

“忍着点,亏你还比我大,怎么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这倒是很符合他印象中文弱书生的样子。

王灵澈有些不自在,眼皮半阖,嘟囔道:“有时候我倒觉着你比我大许多,成熟稳重的多。”

“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我早就舍了功名利禄那些累赘。”

“小时候读书读傻了,大了以后念经念傻了。”裴厌辞嗤了一声,“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眼睛除了看字,别的甚也不会。”

王灵澈脸色有些红,看了一眼裴厌辞,不知想到了甚,垂下了脑袋。

“抬头,你这样我怎么上药。”

“哦。”他勉为其难地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难为情地看向裴厌辞。

这一看,才觉得两人的距离有点近。

王灵澈脸上臊的慌,可看对方镇定到毫无所觉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

“那你之后就不去顾九倾那边了?”

“不去了。”

裴厌辞一个大男人,怎么身上有点香。

“你这官当得也够随性自在的,若说没人庇护着,哪里敢这般干。”

想着自己刚囔囔着要脱离家族庇护,他道:“那我还是去点个卯吧,晃悠一圈,若是无事就回来。”

“行。”裴厌辞露出一个浅笑。

“不知道我这大理寺寺正活儿多不多。”他动动鼻子,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人。

“不在东宫了?”

“太子殿下忒烦人,若非他,妹妹怎么会嫁到郑家去。”

也就他能把厌嫌太子的话说出来,何时听越停讲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妹妹也没同意吧?”放下王夫人还想让王灵澈一起劝呢。

“她在闹绝食。”王灵澈有些烦躁道,“可惜她是女儿家,就算再气,只能待在后院里。”

“你母亲太强势了,你和你妹妹早就应该学会反抗。”

“你也是这样觉得的?这样不会有违孝道吧?”王灵澈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眼底充斥着欢喜与感动。

“不会。”

能被理解的感觉真好。

————

裴厌辞每日早上去国子监,傍晚回来,日子有条不紊,过了个旬假,他回到国子监时,赶巧碰到了难得一见的祭酒大人齐祥。

依然一身酒气,不知刚从哪里醉生梦死回来,一步三摇地经过他身边,差点撞到了路过的监生,他忙拉了一把到身边,将人扶稳。

“裴哥好。”

原来刚才快要撞到的人是徐度,还是那么风风火火,走路不顾别人死活。

他打了声招呼,咧着嘴跑了进去,接着陆陆续续有其他人也跟着给裴厌辞打了招呼。

“裴哥,今日胡先生要点人抽背《论语》,要拿你的课赶紧背背。”

“裴哥好,别理他,今儿个咱们继续。”

“裴哥……”

“裴哥……”

一路打了十多次招呼,直到那些监生都开始上课了,裴厌辞这才能顾及烂醉成泥的人,刚要挪步子拖人,却见齐祥目色清明地看着他,眼里饶有兴致。

“你不会把徐度打了吧。”

“打了。”

“他娘不找你?”徐度是徐夫人膝下的独苗苗,徐大将军远在边关,徐老夫人和徐夫人打从他小时开始就溺爱得过分,也就养成了他那无法无天的性子。监中许多博士都担心惹祸上身,见他扶不上墻,也便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了。

“没有。”裴厌辞狡黠地眨眨眼,“打了脸他也没告状。”

齐祥感兴趣了,两人一路往他的监舍走去,边走边闲聊。

“不愧是郑相在陛下面前要的人,既然能收下你,自然也该护着你。”

“郑相不知这事。”

“那你怎么收服那群臭小子的?”

裴厌辞摸了摸鼻子,琢磨着是说让他们歇着大白天趴桌上睡觉呢,还是说他用《周易》给那群小子算命玩,把他们个个惊得不得了,这才几天,就诓他们背出好几篇文章了。

好像哪种都是不务正业,不像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能干出的事情。

“行了,你有你的师道,”齐祥的监舍到了,却没让裴厌辞离开。

他想了想,还是扶着人进去了。

屋子很乱,到处都是带着字迹的纸业,旁的却也干凈整洁,不过即使开着窗户,还是充斥着淡淡的酒味。

“帮我收拾一下吧。”齐祥挥挥袖子,走到榻边坐着,身子歪向一旁的方几靠着,睡眼惺忪。

裴厌辞随意整了整他的桌子,将书整齐摞在一起,蓦地,他抽出几张纸,匆匆看了一遍,望向窗下即将要睡着的人。

“大人有意要改革国子监?”

这个烂成一滩醉泥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锐意进取的人。

“唔?哪个?”齐祥睁开浑浊的眼,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你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就塞在桌板底下,露出了一角。”

“遭了。”齐祥叫了一声。

话音刚落,裴厌辞身后的书桌颤了颤,“咣当”一声歪倒下去,堆摞整齐书纸再次散了一地。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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