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争辩 权力和利益的互换
书名:谋皇X猎宦 作者:椰已
第95章 争辩 权力和利益的互换
第95章 争辩 权力和利益的互换
裴厌辞不单单托了郑清来, 回家之后还用一串玛瑙手串去贿赂了王灵澈。
王灵澈憨憨笑着,又奇怪地挠挠头,“为甚是红色的, 我一个大男人, 怎么戴得出去?”
“红色正衬你气色好,瞧瞧, 多好看。”见他想要把串脱下来, 裴厌辞急忙拉住他的手, “这些都是小事。照晦哥啊, 你族中尚在念书的子弟很多吧?”
王灵澈乖巧地点点头, “学而优则仕, 谁不想当官。但我除外。”
他看着腕上红得发艷的手串, 右手被另外两只手捂得燥热, 不禁脸皮微红, “你想托我族里长辈办事情?那没办法,我现在已经决定跟他们断绝往来了, 他们哪里还能卖我面子。”
“没事, 你不也是王家人么。”跟这书呆子讲话,不必绕一点话, “近来在大理寺里, 他们没为难你吧?”
他摇摇头, “都是一起做事的同僚,他们哪里会为难我。”
“他们就没问问,你族中子弟在哪上的学?”裴厌辞道, “你现在是跟一个国子监司业一起住啊。”
“很了不起吗?”王灵澈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不是了不了不起的事儿。你平日里与他们闲聊时,可以跟他们说说,你族中长辈准备将孩子都送到名山书院里, 暂时不考虑国子监。”
“为甚,国子监不是最好的吗?”王灵澈想了想,“你是不是想避嫌,担心他日我族中子弟进了那里,会有编排我们两家的闲言碎语?若是如此,你放心,我跟那些同僚说清楚便是了,你是公正之人,我也没拿这事找过你。”
“不是,你就按照我说的就行,你族中子弟日后进不进国子监看他学问如何,这段时日你先这样说。”
“我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你这是叫我撒谎,我不说。”王灵澈板起了脸。
“怎么能叫撒谎?你既然不知道,那就是有这种可能嘛,对不对?”
王灵澈严肃着一张脸,将他的手拿开,“我不同意,君子养心,莫善于诚。你能说出这个提议来,已然德行有亏,我得帮你纠正……”
“别君子了,你现在就是居士,以后要当和尚的。”
“佛经也有言,谗谤败德……”
“我真是服了你了。”裴厌辞崩溃地拍拍额头,二话不说逃窜回房。
王灵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离开,低头摸摸自己手腕上的红玛瑙珠串,无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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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这么说,王灵澈还是帮他在同僚间传了些话。
很快,陈嗣宏找到了裴厌辞,脸上的热情都真挚了不少,拍着他的肩膀说文书已经递交上去了,不日就会发正式谕告下来。
郑相的一句话,直接让裴厌辞少了很多麻烦事。
出了礼部,无疏小声地奇怪道:“大哥,你何时抓着那胖子的证据了?”
国子监的博士官员身边都带着小厮侍童,裴厌辞就让无疏跟着来了,平日里跟着监里监生听课,他要出门了就跟着出来,这段时日跟着他跑了不少地方。
“哪来的把柄,都是千年的王八,滑不留手,上哪儿找证据去。”裴厌辞道,“棠溪追和郑相的一句话,比咱们跑断腿都好使。
“郑清来接纳我为郑家人,帮我在朝中说话;陈嗣宏态度大转,虽然这是看在郑相的面子上,但以后做事会顺畅许多;他不知道我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但知道我的能耐不是他能拿捏的,动不动就能上去参他一本,国子监的协理权,早晚得琢磨着找借口吐回来。”
“那你这不就是扯大旗骗他了么。”无疏捂着嘴吃吃笑道。
“官场上的事哪能算骗呢,不做亏心事,何来鬼敲门。”裴厌辞悠哉道。
过了几日,朝中正式下了谕告,同意了国子监新的招生标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前有国子监创建各州府学事司,让全国官学统一步调听他的,现有国子监内部改革,入学监生不再看是否出自官身,全天下良籍百姓家的孩子都一视同仁,只比学问。
许多京中权贵想到王郑两家之前传出的些许风声,有的人说他们消息灵敏,有的人这才恍然,原来之前世家传出的风声都是为国子监的这次改革做铺垫。
从前只有官身家族的子弟才能上的国子监,若是放开标准,权贵世家怎么会同意。但王郑两大家族都不吱声,而且放话说有意将孩子往名山书院送,完全就是不想阻止国子监这事,其他权贵自然也就只是抱怨一两句,晓得这背后很可能是世家的意思。
而且,就算放开标准,对世家权贵和普通平民来说,进国子监的难易程度一点没变。
谕告发下来后,监里的博士和监生吵作一团,总没个结果。最后还是齐祥抓了几个闹事的监生,叫道:“你们想和简择谦一样被退学吗”,他们这才偃旗息鼓。
简择谦,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国子监的笑话,同时,裴厌辞成了国子监里人人不敢惹的存在,连监里最大的小霸王徐度,见面了都热情地和他勾肩搭背,老老实实唤一声“裴哥”。
裴厌辞拿着《周易》从讲堂回来,与几个博士打了声招呼,坐了下来,给自己泡一壶茶。
自从上次与王博士攀谈之后,他和监里不少博士助教的关系都好了起来,方清都跑到礼部回来后察觉到这一变化,脸都要黑了。
此刻他正坐在裴厌辞对面的书桌边,见他来了,将谕告和文书砸在他桌上。
周围几个博士见了,挤眉弄眼退让到后面去。
“这个改革,我办不了。”
“这事你应该跟齐大人说。”裴厌辞道。
国子监内部改革本就是由方清都负责,他现在主管学事司。
“我的事情谁让你插手了!显得你很能耐吗?”方清都道,抬头看了眼在场的几位博士,后者纷纷有眼色地离开。
格物堂里只剩下两人,“随路怎么答应帮你把这份议案交上去的?就如之前在宏图酒楼说的那样,你靠鼓动他卖官鬻爵通过了学事司,又靠国子监每年给他好处费,将这事办下来的?”
“你就说这两件事办没办下来,国子监的财政问题有没有缓和?”
裴厌辞觉得方清都身上带着那种可笑的文人的天真烂漫。
与他一同去宏图酒楼与随路吃饭,天真地觉得这就是单纯地吃饭,认为只要他劝随路接受自己的提议就行。
在酒楼里听到了自己和随路商量的话,又自欺欺人地现在又问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靠卖监生名额得来的钱,国子监不会要。还有,你放开入学门槛这事,我也不会同意,宦官子弟也不会同意。”
“我不知道你反对的理由,外人觉得这样会将国子监变得更糟糕,你在这个位子上好几年了,变好还是变坏,你心里没数吗?难道跟他们一样外行?”
他没说话,裴厌辞看他沈凝下来的面色,心里有些了然。
国子监只收高官子弟,这在有些人看来,是一种荣耀。平民低贱的身份只会辱没了这块牌匾。
“我记得你也是普通人家出身,你不想看到更多这样的人有机会得到大儒的指点吗?”
“那你想过没有,普通人家出身的人,从一开始就输了。那些家境也许还不错的富农,举一家之力供一个孩子读十几年书。而权贵世家的子弟一出生就能接触汗牛充栋的书籍,三岁写字,六岁成诗。你给了普通百姓渺茫的希望,结果呢,权贵子弟该进国子监的照样能进,而普通家庭的孩子可能十年后面临科举不中,家境返贫的情况。”
方清都面目狰狞,眼中含泪,“这是何等的绝望境地,你让他们怎么过活,怎么面对日渐衰老的父母和被给予厚望的自己。”
“咱们说的是国子监门槛的事,你别扯科举,这完全就是两码事。”裴厌辞始终保持冷静的思绪,道,“凡事有好有坏,一件事情的产生必然带来其他一连串问题,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会带来其他问题就否认现在的决策。”
“带来的问题就是你与仪制司勾结,卖官鬻爵,光明正大地行使贿赂!”方清都道,“我明日就去御史臺告发你去。御史臺若是怕你郑家,我就去扼鹭监,早晚让你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裴厌辞听到他这话,不由感到好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难道我不与随路说这事,他们就不会干了?你一脸正气地去仪制司,告诉他们这提议有多好,那章程有多利于天下学子,他们给你通过了吗?只要没能落地,再好的设想都是一张废纸!
“方司业,你一人心中装着读书人的前途,胸口揣着千万人的仕途梦,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我与随路都是俗人,我要功绩,他要钱财,我们都没你高尚,但是我让国子监活了下来,不说别的,至少还能再挺几年,随路也帮我们跑腿,将这些措施实打实地落地。
“还有,你说这些举措祸国害民,给人百姓希望,又依旧被世家堵死。方司业,你是不是太极端了,把你自己和身边的几个例子当成所有人,这举措都还没正式开始,就提前害怕起了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何况你想的这些,难道我就没有考虑到吗?你在将别人当傻子。随路肯同意这个举措,难道是因为他揽的钱不够多吗?谁不知道国子监的博士都是臭脾气,他从卖入学名额这里赚到的所有钱还不够他卖给学事司一个职位的多。还不是想看国子监彻底败落下去,以解他心头之恨,不得咱们自己趁早玩完。”
“你既然知道,还大力推动此事,到底是何居心!”
“既然晓得,我为何就不能有后招。”裴厌辞摇头,嘆道,“方司业,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事情要一步一步做。你将所有路都堵死了,别人从你这里捞不到半点好处,他们怎么会给你方便。”
所以他说,萧与和他这群读书人一样,想法总是很完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就是不考虑实际。
方清都脸色涨得通红,气得无以覆加,他完全不敢茍同这小人的话,却又没办法反驳。
“官场上的事情其实不难,虽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却也没你想的那么黑暗不堪,大家都是人,都有私心。”
裴厌辞给他到了一杯茶顺顺气,不然这人真可能被他气死在这,“说到底,就是权力和利益的互换。你给人方便,他便也能给你方便。你给了他体面,他便也还你体面。交易的多了,利益趋于相同,那就是同党。”
这是最薄弱的利益关系链条,倘若哪天一人落难,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对方。
但这对于随路和陈嗣宏来说,已经足够了。
裴厌辞可没希望与这两人生死相依。
“咳咳咳咳……”
窗下传来一声止不住的咳嗽声,将两人的话打断。
“齐大人。”方清都还未走到窗下,已然叫出了窗下的人的名字。
显然他就早已经知道了。
裴厌辞笑了下,没有说话。
齐祥好容易捋顺了气息,与两人打了声招呼,从窗子绕到前门走了进来。
“博士们说我的两位司业在吵架,我怎么好意思打扰。”齐祥轻咳两声,道。
他走到近前,对裴厌辞作揖行了个礼。
“大人这是做甚?”裴厌辞侧身避开,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
“今日听君一席话,有如开窍了一般,可惜,没有人在方司业这个年纪给我说过。”齐祥和蔼道。
方清都一下子晓得他是来给裴厌辞撑场子的,而不是他。
即使齐祥知道了这人行事不端。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起来。
“方司业,谕告已经下来了,你就着手准备吧。”
“是。”方清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愤然离开。
“他就这脾气。”齐祥道,“但你只要将事情交给他做,尽管放心,他做事像我一样,一根筋,轴,认死理,心思还是好的。”
“大人,下官晓得的。”裴厌辞道,“下官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他若办不好,也得劳烦大人出面。”
他与方清都同级,哪里有他教训人的份,肯定是让齐祥出马。
“要想劳烦我,也就这一两个月了,咳咳咳……”齐祥又咳嗽了几声,显然病还没好全。
“大人应该少喝点酒。”裴厌辞关切道。
“近来好事连连,我怎舍得喝酒。”齐祥笑道,“世人浑浊,所以才想醉生梦死过去,不问世事。方才裴大人这一席话,却让我如梦初醒。身在世间,总避免不了浑浊,你想让自己一身清白,既不可能办到,也是逐本求末的。我为了这心中那一点光,一点梦,舍了这身皮肉名声,其实有又何妨。”
门外,还未远走的方清都听到这话,不由想起了那晚,宏图酒楼门口,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言笑晏晏地望着他。
辉煌的灯火与影绰半昧的人影划过他的眼眸,也未能掩盖他眼中的光分毫。
他的目光闪烁着顽强的野望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也有无限的包容和温柔。
君子和而不同。
那晚,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连与朝中那些人连“和”都没有,守着自己的“不同”,不就只是在孤芳自赏吗?
而裴厌辞,似乎对所有人都很包容。
这种包容给他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似乎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触怒不到他,也伤害不到他,更感化不了他。
他就是他。
他的不同,独立于他们这些人之外,像个看客一样,看着他们悲喜笑骂,而后在适当的时机,踩着他们,完成自己的目的。
方清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裴厌辞从来都没有利用过他。可能是那双温柔的眼睛背后,总是有一种让他莫名汗毛直竖的东西,在随时随地窥伺着周围的一切。
正想着,他听见屋里的齐祥开了口。
“你若想当这个国子监祭酒,就得收服方清都,否则这位子与你无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