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射击

121 射击

◎那就过来试试看◎

谢落在近处看到那些枪械设备的那一刻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明亮的白灯之下，漆黑闪着寒光的□□摆放在射击臺正中，具有精密构造而富有科技感的外表单是摆在那里就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

“哎，你别急，乱摸容易出事的。”叶沈舟将他不自觉伸出去的手轻轻打了回去，转而问道，“想玩吗？”

谢落朝他飞快地点了点头，急得恨不得直接抓着叶沈舟让他赶紧带着自己玩。

叶沈舟走到自己专有的储藏柜里扫了一下自己的瞳孔，顺手从里面拿出一副新的护目镜，走过来给谢落戴上。

“这是我以前用过的，现在戴正好小了，给你用应该正好。等会小心飞溅的弹壳还有粉末，很容易伤着眼睛的。”

谢落扶着眼镜腿来回摆弄着这幅护目镜，从玻璃幕墻的反光中隐约看到自己的模样，倒是觉得新鲜。只是护目镜的镜片会挤压着他眼下的纱布，让他有些别扭。

而转眼看去，叶沈舟已然重新站到射击臺前，端举起臺面上训练用的□□再一次打出一梭子弹。

这样的近距离之下，谢落忽然明白叶沈舟足以担当教练的原因。

他在开枪的间隔中几乎不需要时间再重新调整瞄准镜的方位，手臂绷紧的力道足以控制巨大的反冲力，每一枪快而稳定，让偏移的方位都缩到最小。打眼望去，数十米远的靶子上，所有的弹孔都精准无比地命中头部，没有一个打偏或者打空的。

那样专註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在叶沈舟身上见过的，周围的一切 风吹草动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时间停止流逝，空间内的物体归为于静止。那双漆黑的双眸透过镜片，直指远方尚未察觉的猎物，只用轻轻扣动扳机，便能一击致命，让爆开的血花成为命中的喝彩。

“来试试看？”

谢落浑身一震，叶沈舟猝不及防的转身让他有一种自己也被盯上的错觉，好像下一秒那个枪口就要对准他自己。

“看傻了？”

“没……”

他眨了眨眼，见对方的神情又恢覆本来的模样，才感觉自己刚才狂跳的心臟稳定逐渐稳定下来。

“那就过来试试看。”

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谢落顺着叶沈舟的指示站到臺前。叶沈舟拿着枪随意一转，便将枪掉了个头，握住枪身将握把的那头递到他面前。

枪本身非常重。

这是谢落刚拿到手的第一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枪，想象着叶沈舟的动作想要瞄准目标，可是单臂伸长的方式让他光是举起枪就费上了十足的力气。手臂控制不住的颤唞更是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力量不够，还是单纯的紧张。

然而下一秒视野中的手便被另一只更大的手轻而易举地裹住，那只手在虎口和关节的部位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还有划痕，看上去饱经风霜却稳固有力，带着他的手臂收回到身前。其上传递着的温度令他感到安心，却又在灼烧他的身体，烫得他不敢直视前方。

“专心点。”

后背靠过来另一具躯体，叶沈舟说话时吐出的滚烫热气喷洒在他的耳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天暴露在外的原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血液在向上翻涌，心臟狂跳的声音简直让他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原地。

“把你的手收回来，用另一只扶着握把。”叶沈舟半蹲下`身环绕在他的身后，用左手带动着他的身体行动，保持双手持枪的动作，“这样可以省力点。”

谢落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省力，更不知道自己到底用力没有。那双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紧紧贴合着手背，牢牢控制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到那个小圆点和缺口没有，把它们和目标并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听叶沈舟的话，反而朝右后方瞥了一眼。男人的双眼仍然聚精会神地註视着远处的目标，也有可能是在确定他持枪的姿势正确与否，但是亲自上阵教授的对象却在走神，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这样正经的叶沈舟。

“然后，扣动扳机……”

“砰！”

射击的后坐力从手臂传来，谢落被震得吓出一身冷汗，仿佛自己被发现走神了一般。然而子弹还是正中靶心，没有分毫偏差地在靶子上打出焦黑的孔洞。

近距离之下，他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就好像那场大火中，被焚烧的木头发出的腐朽气味。他手持的威力巨大的武器，眼前人形的靶子渐渐幻化成为曾经在他面前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

假如当时他也拥有这样的装备，对着那些肆意糟践生命的人开枪，会不会能更爽地覆仇？

心率在不断飙升，也不知道是因为射击而幻想到的某些残忍画面，还是因为近距离接触让他差点回到叶沈舟将他救出火场的瞬间。

“靶子不行了，我去换一个，今天就到这里吧。”

身后的热度消失，手上的武器被摘除。他默默地看着叶沈舟把训练用的□□收回另一个储藏柜中，然后走向远处的靶子。

又恢覆成原型的靶子被叶沈舟一个个抬着朝着仓库走去，空无一人的训练场里只剩下脚步的哒哒声，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让他心跳恢覆正常。

他怕是太沈醉于美好有人照顾的现状了，竟然开始幻想那种不切实际又无聊的东西。

在他被救回来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过往早就随着那场大火还有入狱判决书尘埃落定，一味地纠结自己报覆的程度不够只会让他困于无谓的枷锁中。

叶沈舟送完一个又回来送下一个，从他的视野里出现又消失不见。

是的，是他自己选择了新的生活，想要活下去试试。

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说学习各种生活常识，继续他从前进行到一半的认字课程，让他能够完整表述出他内心的想法。

当然他现在也新增了一个新的目标，他想要成为和叶沈舟一样厉害的神枪手。

新目标又出现在靶场中，谢落抬起脚步追随那道身影而去……

“你也要来帮忙，你一个小□□都举不起来，还想着搬这玩意呢？”叶沈舟见谢落走来一副要帮忙的架势，忍不住出言嘲笑，“你就在边上给我加油吧。”

谢落本来还不服，可是在尝试搬动那些假人之后只能灰头土脸地选择放弃。

叶沈舟走后，他一个人站在通体黄白的假人中间，莫名感到一丝恐怖。假人的脸面没有任何五官，但是身体和四肢却一五一十地按照真人的比例覆刻出来，乍看上去既像是活生生被水泥浇筑过的人，又像是故意伪装成人类模样的怪物。

而且不只是外形骇人，在刚才短暂的触摸中，他能感觉到假人表面像是有生命般在偷偷蠕动，又在转瞬间恢覆平静。

怎么看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谢落抬头望向这些假人，开始在心里盘算这里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供他生活的好地方，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工厂的可能性。

“发什么呆呢？”叶沈舟走过来习惯性地薅了一把自己亲自上手理过的头发，顺势解除下方固定假人的机械锁，在谢落诡异的目光里就要扛起假人。

“等等，你这是个什么表情？”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矮下`身凑上前，“你不会因为我说你力气小就伤心了吧？”

谢落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离潜在杀人犯远了一些。

叶沈舟刚想开口问话，结果硬是被谢落的动作弄得原地咳嗽不止。

过了片刻，他敲了敲边上的假人，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你不会怕这玩意吧？”

又来了，叶沈舟唯二会露出笑容的场合——嘲笑他的无知。

谢落撇过头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表示抗议。

“这个确实算是一个比较先进的东西，跟我来，我带你看看。”叶沈舟用蛮力把谢落的头扭了回来，给了他脑门一敲后转身扛起假人向边上的仓库走去。

靶场后方还有一条宽阔的道路，好像是专门给人搬送靶子的。谢落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好奇，跟着叶沈舟朝里走去。

“我们这里的设备其实没有北方的先进，那里的靶子都是可以全自动更换的，根本不需要人力。我以前在北区的训练场的时候……”

谢落正听着，结果叶沈舟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怎样措辞。

“这偏僻小地方的能有这样可以重覆利用的靶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不好奢望什么。”叶沈舟继续说道，“其实靶子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制成的，简单来说就是非牛顿流体。”

“这种流体在遭遇巨大冲击力的时候会变得坚硬，遇到小的力又会化为正常的流体。我之前和你提到的那个面粉团，就是最典型的非牛顿流体。类似的其他材料经过加工之后，可以在保有这种性质的基础上，维持固定的形状。再加上其他的辅助设备，就可以很智能地检测出你命中的部位，还有伤害等级……”┆

谢落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叶沈舟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觉轻笑出声。这一声却在空旷的走道里被无限放大，同时也包括其中的嘲讽意味。

憋着一股气想要反驳，可是谢落跟在后面楞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他的知识面确实小得可怕，在叶沈舟的眼里，他可能还比不过路边摊上会自己买吃的小朋友。

然而当他再往前走几步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忘记去想那些事情。

原先他惧怕的假人被传送带送进一口巨大的宛如锅炉的器皿之中，炽热高温之下，所有的假人渐渐在其中化为一滩黄白色的胶状物，又在出口处汇集，流入新的模具中形成一个全新的假人，再从另一头的传送带逐渐被冷却送出，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靶子。而那些打进去的子弹则被分离出来，掉进收纳用的铁箱中。

原来那些人形立靶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我们这里的装置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要不是我改装了一点的话，还需要人亲自放进锅炉里焚烧的。”叶沈舟目送最后一个假人从传送带上送到边上一排排早已摆放整齐的假人，走过去重新扛起新的一只，“这样的话可以省去很多重覆制造靶子的功夫，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些东西其实对那些人用处不大。”

谢落朝边上站了站，给叶沈舟让出了点位置。

“你应该挺奇怪的吧，为什么那些人明明在训练，却没有一个人会严肃对待。”

他又跟着叶沈舟往回走，好像这样就可以在精神上支持人似的。

“嗯……”他小声嘀咕，心里也确实感到奇怪。

偌大的基地里，好像除了叶沈舟还有和他亲近的两个人以外，其他的人对训练都不甚上心。先前他还以为那只是因为训练项目很简单不需要费心才会那样，可是当他实际上手操作之后却发现这其实和他想象的天差地远。

那种威力巨大足以打穿半个假人的器械，在那群人眼里仿佛什么都不是。他们从不担心会误伤到自己或他人，也不在意成绩如何，好像在意的只有新奇的体验而已。

“因为在外界看来，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处于无限的和平状态中。”叶沈舟不禁嗤笑一声，“练习射击这种麻烦又精密的活是没有前途的，与其花精力在射击上，倒不如去多爬爬梯子，看看能不能找到几只爬上屋顶的小猫来得划算。”

“不过你也是知道的，那绝对是假的。不然你也不会碰到那些事情……”他把假人重新摆回去，顿了顿又说道，“只是大家都当那是小概率事件。但是那些作用在受害者个人身上就是百分百，根本不应该存在概率这一说法。”

谢落没理解后半段话的含义，但是从叶沈舟严肃正经的表情里他可以感受到周遭气氛的沈重。

“我，没事……”他又跟着叶沈舟朝仓库跑去，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缓解气氛。

叶沈舟见他一路小碎步非要跟过来的样子，“噗”的一声又笑了出来，转身停下来问道：“你有我照顾自然没事。算了先不想那些，要不先说说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跑？”

“啊……”谢落一不小心没有剎住车，直接一头撞在叶沈舟结实的胸口。

赶紧向后退了大半步，他深吸了口气，决定不把自己有些舍不得叶沈舟一个人搬那么多东西的想法说出来，毕竟那个人又开始嘲笑他了。

“怎么脸还红了？”功率极大的白炽灯下，谢落的脸部细节一览无余 ，叶沈舟有些惊讶地看着那红得直接蔓延到耳朵根部的脸。相比之下，他故意买来的红色爱心胶布好像都有些逊色。

“你这小短腿是跑累了吧。”思索片刻，他果断下了一个结论，“你回去好好歇着等我过来，跑来跑去的你不累吗？”

谢落望着叶沈舟快速转身丝毫不留恋的身影，突然开始恨自己手边没有什么石子可以让他丢过去给某个人狠狠开瓢。

呵，就你腿长，自己搬东西去吧，先把你累死！

他愤愤地走回射击臺，一直背对着走廊坐着，直到叶沈舟终于把新的靶子安置好，走到他身边。

叶沈舟在他面前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今天不早了，回去该准备晚练了。下次没人的时候还可以试试移动靶之类的，还有很多其他的枪械都可以给你看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落在看到叶沈舟回来的那一刻又不生气了，只想怪他做得太慢让自己一个人等了很久。

叶沈舟带着谢落重新走进电梯，顺手关闭了训练场的大灯。一片漆黑之中，只有电梯这里还散发着淡淡的光亮。当电梯门合上时，光线彻底消失，仿佛将训练场彻底封闭，隔绝在世外。

电梯平稳运行，他见谢落好像一直好奇地看着电梯按钮边上导航的小字，也凑上前主动伸出手指给谢落边指边讲解。

“这边是楼层里对应的设施。除了室内专门的训练设施以外，还有檔案室图书馆之类的。”

谢落在他刚一指到图书馆时便激动地按住他的手，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头一次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看着还有些不太适应。

“图书馆里有很多书的，包括各行各业的相关书籍。怎么了，你想去看看？”

谢落揪着他的袖口拼命地点头。

“你大字不识几个的还看书呢。”电梯门打开，叶沈舟顺势反手握住谢落的手，带着他向外走去，“等过几天我给你准备点初学的入门教科书再说吧。”

谢落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去，开心得连自己紧紧回握住叶沈舟的手都没有察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