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真相

136 真相

◎“我相信他。”◎

“你问我们从哪里来的？”

何铭瑄的眼睛死死盯住叶沈舟，其中充满了惊愕还有难以置信。

“不仅仅在问你们从哪里来，还在问你们为什么会成为npc。”

叶沈舟回看过去，手指却在止不住地颤唞。

“我……我其实不是……”何铭瑄的大脑放空一瞬，放佛回到了旷远已久的过去。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可悲地发现自己早就淡忘了曾经的所有，那些尘封的记忆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再也捕捉不回来。

他已经来到桃花源太久，怎么可能还记得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前的事情呢？

良久之后，他咬牙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众人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本来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和你们一样……”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怎样诞生的，又该去往什么地方。”他嗤笑一声，一直以来形成的世界观终于被摧毁，“这种最基本的问题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天真地以为我和程骋他们已经是npc中比较有人性的那一批了，还一度看不上那些低级的npc。只是没想到到头来最该被嘲笑的竟然是我自己。这一切全都是我们在自欺欺人……”

“比较有人性？”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两人对话，饶是没有想到npc不仅看上去和人类一模一样，而且本来就是活生生的人类，甚至与在座的人一样，都来自不同世界。

“你们也发现了吧。刚才只会程式化动作的服务员，还有副本里面只会按照指令僵硬地完成动作的npc，乃至于我们这些有自己

“监视玩家完成副本目标。玩家通关时则继续隐藏在暗处，而当玩家作出错误决定时，出面处死玩家……”

叶沈舟说着说着便再难以开口。

既然npc曾经都是人类的话，那么他们淘汰每一个玩家的行为无异于在杀人。

他们亲手杀死了一个甚至多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并且毫无自觉……

何铭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刚得知真相的他哪里又知道自己该怎样弥补这些。

他端起酒杯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好像这样就可以带走他多余的烦恼。

“我们始终默认了这种生活，日覆一日地在副本里面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好像天生就该如此。我们甚至还以为自己恪尽职守，为了一个所谓的业绩争得头破血流。”

“什么业绩？”

叶沈舟猛地想到副本的通关率，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因为看到论坛上说学校副本的通关率极低才特地进去一探究竟的。难道它就代表了npc的业绩，也和谢落的惩罚期也有关系？

“和你想的一样，npc其实也是在上班，也有业绩要求。通关率控制得越好，业绩也就越好。”何铭瑄只一眼便知道叶沈舟在思考什么，而他说的话也没有被屏蔽，“业绩好的话，npc地位等级越高，居住环境越好，但是控制不当的话，就会面临降职的惩罚，沦为那些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谁都不想变成那样不是吗？”

“所以谢落的惩罚期就是因为这个？”

何铭瑄冷笑一声：“那不然呢？”

“那npc就相当于玩家的投影，也有等级制度，并且等级会和地位住房挂钩？”

叶沈舟愈发觉得npc其实也是玩家，所谓的npc不过也是这个世界替玩家提前安排好的身份罢了。

就像过家家游戏之中，有人扮演足球运动员，就有人扮演裁判，还有人扮演观众。

“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低级玩家通过闯副本晋升为中级玩家，npc同样也可以晋升。不过我们和玩家也是有一点区别的，低级的npc可以直接命令没有意识的npc，就像副本中无所不能的boss一样。而更高级的则能够管理低一级npc，就像人类的上下属关系一样。”

“那么你之前提到的猎犬的首领……”

“就是陶墨钰。你们应该都是见识过猎犬的执行能力的，他们同样可以处理违反规则的npc。不过你放心，谢落应该已经不在惩罚期了。”

叶沈舟记得谢落曾经告诉过他陶墨钰的身份。

最早重逢的时候，他和谢落在驻地门口碰上了不少惹事的玩家，他们和敖鲲的人僵持不下之时，正是那群穿着黑衣的猎犬出现，一口气解决了所有违规惹事的玩家。

而在造物工厂中，陶墨钰更是出面将违规的boss现场带走，完全不拖泥带水。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清晰的等级概念。

显然，那群高级npc的权利远超他的想象。

将这些信息消化片刻，他再次问道：“既然猎犬管理玩家都是按 照玩家的规则，那么你们也会有相应的规则吧？”

只是这一次何铭瑄只能点头，具体的细节仍旧无法透露。

“果然涉及到规则本源的东西你猜不到也说不出具体的，事实就是这样。”何铭瑄转向在场的其他几人，那些人均是一脸懵的状态。显然叶沈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这些，所有危险的事情都是那个人独自做的。

“那么……如果我要问高级npc之上还有什么人，你可以答出来吗？”叶沈舟试图斟酌自己的用语，可是到最后却只能想到这一个问法。

“你想的倒是很多。”何铭瑄撇了撇嘴角，“这个我不知道，我没有想法也没有权限去接触更高层的东西，或许类似陶墨钰那样的人会知道吧。”

“那接触他的话……”

“没可能。”何铭瑄直接打断，“那个家伙脾气古怪，而且目中无人，不屑于和其他人接触，我不清楚他的行踪。”

叶沈舟紧咬嘴唇眉头紧锁，显然想不到接下来该怎样做。

“等一下，你们一问一答的，是早就在暗地里沟通了很久吗？”方淑瑶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又转向叶沈舟，“而且叶沈舟你为什么都不和我们说？你觉得我们会怕那些危险吗？我可是一直都以为你和谢落只是副本里偶遇的玩家。”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的内在规则让我们无法说出涉及到世界真相的内容，就像刚才何铭瑄开口却说不出内容一样。不过奇怪的一点是，当你自己知道或者大致猜到以后，别人就可以完整地告诉你了，所以我要是想凭空说出这些情报是很难的。换作是以前，我们交流的时候这些内容绝对都会被屏蔽的。”

说完后叶沈舟不禁有点心虚。

这一点只是他和何铭瑄的推断而已，就连身为npc本人的何铭瑄都在奇怪他们为什么可以透露更多的情报，他一个在黑暗里的玩家又怎么可能清楚地知道呢。

“叶哥说的没错啊。就像我之前脱口而出的嫂子，还有我们现在可以直说自己世界的内容一样，当他提示我们之后我们不仅想起来了，还能一起交流。”季之韵边朝嘴里塞着食物边见缝插针地替叶沈舟解释。

“季之韵说的也挺好的。”叶沈舟笑看那几人在心中重新整理刚才获得的信息，心想季之韵果然还是他的好兄弟。

不是这位兄弟转移话题的话，他们就要拆穿他这个不怕死一心只顾冒险的人了。

而回想起来，既然npc有等级制度而且也能够管理低一级的npc的话，他也不是没有见过那种场面……

“你们还记得工厂里那个试图控制成功率的boss吗？”灵光一闪，叶沈舟猛地想到这个问题。

“如果没记错的话，它因为过分干涉副本被出现的猎犬直接带走了？”方淑瑶紧接着回忆，“这就是违规了吧？换作正常的副本流程，我们最后明明分数达标可以通关的。”

“对，他在最后亲口透露出了一个我们从来没有听过的事情。”

“——成神。”

短短两字如同重锤敲击，令众人顿悟。

“成神？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处罚的……”何铭瑄思考片刻，“我知道有人被处罚了，想不到是因为这个。有些渠道多的npc可能会触及一部分真相，神说不定可以凌驾万物之上。可是真的会有神存在吗？你们有人的世界里真的有神仙？”

叶沈舟表示否认，进而说道：“但是按照等级制度推算，高级以上之后，确实可能有这样一个类似于‘神’的存在。而且这个‘神’一定有足够大，大到有我们都难以想象的权利，否则那个副本里的npc不可能为了这一位置费尽心机地控制通关率。”

“我们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世界，那么假设真的有这样一个主神的话，那么祂是不是就是那个有能力让不同世界的人死后全都来到桃花源的存在？这岂不是有了掌握时空的能力？凭我们这些禸体凡胎真的有能力反抗？”他越说越觉得细思极恐，先前所有问题的答案好像都指向了这位“神”。

“或许并不完全是这样。”方淑瑶忽然插话，“你想想我们之前经历过的每一个副本，不是都有原型的吗？”

季之韵恍然大悟：“所以学校的布局会和我们曾经的基地一样，关键的线索就在我们曾经的训练室和宿舍，桃花源里也有一个相同的饮料。”

“而且我印象最深的工厂连环境都像极了我从前生活的世界。那个‘神’看上去似乎很会偷懒，只是按照我们从前的世界改造而已。”

“在阴阳相隔的副本里也是，谷阳平以前就总是和那些鬼怪打交道。”叶沈舟突然觉得先前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怪不得我们会被修改记忆，否则我们会在瞬间认出副本的环境，轻松找到副本的关键然后通关。副本的一切说不定都是玩家世界的投影，和我们息息相关。”

“说不定连我们现在所处的桃花源也是这样。”方淑瑶继续补充，“所有的事物会不会都是仿照了某个世界的景象生成的？就像这些没有材料却可以轻松制作的饭菜，甚至是各种道具。”

叶沈舟眼前一亮，或许真的只是他们太过敏[gan]了，落英不过是背后的力量仿造了他们世界的饮料而已。

“认为主神参照其他世界创造了桃花源也挺合理。”何铭瑄出声，“这样可能会省力很多，但是所谓的主神到底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世界？众所周知你们来到桃花源之后这里会修覆你们身体上所有的毛病，残疾的人会重现变得健全，近视的人也会恢覆视力，甚至连秃头的人都会重新长出头发。”

叶沈舟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睛，他不得不承认重新恢覆视力的感觉确实很好。

“背后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这或许也是桃花源吸引玩家留下来的措施。长久以来自卑或是有缺陷的玩家恢覆身体后第一时间会去做什么？八成会感谢这个世界，不假思索地要留在这里，并且还可以带着完好的身体闯副本。”

“可能这就是这里名为桃花源的原因吧。”何铭瑄不屑地笑了一声，“天真的玩家会渐渐认识到世界的残忍，但是到那时，或许早就已经被各种看似合理的规则杀死了。就像世界副本，还有各种违规的boss一样。”

“所以你们作为管理副本的npc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副本是从哪里来的，桃花源又是怎么回事，甚至连为什么要做这些都不知道？”一直没有开口的齐紫兰语气淡淡的，不像是在质疑，倒更像是在总结。

“你也看到了那些低级npc的行为。倘若不是今天的谈话，我们和那些npc又有什么区别？”何铭瑄有些无可奈何，“或许npc之中能知道这些秘密的人也没有几个，还在为了业绩争得头破血流呢。”

叶沈舟看向齐紫兰，总觉得对方似乎还知道什么更加隐秘的线索，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想法。齐紫兰一定和他一样也有自己的想法，只会在合适的时机说出关键。

“目前为止，这些问题其实都可以归结为世界背后的那个主神。祂的权利凌驾于所有npc之上，并且可以管理他们并根据玩家的世界创造副本，进而统治着整个世界。”他跟着总结。

“那我们现在的谈话会不会被祂发现了？！”季之韵猝不及防地喊出声，“我们也不知道有几个神，万一哪一天被发现然后……”

“不要自己吓自己。”叶沈舟低声开口，“祂绝不是我们认知上传统意义的神，否则为什么要创造和我们世界相联系的副本，而不是一个真正全新的世界，又为什么让玩家生活在桃花源里，而不是凭借强大的能力囚禁我们。而且我们现在可以彻底确定npc和玩家都是实实在在的人类，我们应该统一战线，找寻最后的那个答案。”

“——世界的本源。”

面前的酒液彻底染成红色，透过杯中倒映出的扭曲影像，叶沈舟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过去的他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最后因为判断失误而葬送了整个团队。现在时空交替轮换，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也不会再意气用事，他明白了伙伴的重要，明白了耐心的必要。

“那我们又该怎么做？”季之韵愁得都停下了嘴，“总不能去升级变成高级玩家，然后也变成神？”

方淑瑶默默替他盛了一碗汤：“如果我们真的能成为高级玩家的话或许真的会有转机，可是目前为止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一名高级玩家，也不知道具体的方法。”

“如果按照先前的规则推算，再进一百次、一千次乃至几万次副本，也许可以。”叶沈舟也不免感到疲倦，“倘若我们运气好，可以在桃花源里居住这么久的话。”

“大家难得来这里，还是别想以后的事情了。”齐紫兰举起面前的酒杯向众人示意，“我先敬大家一杯，只有好好休息才可以养足精神应付接下来的难题不是吗？”＊

几人也纷纷举起酒杯，清脆的玻璃碰撞音后，只剩下安稳的咀嚼声。

“你还要进副本？你不想活了？”

叶沈舟听见何铭瑄在他身边和他小声说话。

“上一个副本的boss敢直接违规让你们谁也过不了关，就有下一个让你们无论怎样都没法过关的副本。”何铭瑄明显不讚同他的说法，“在桃花源里你们造反的想法可能不会被发现，但是进副本后npc的权利远大于在桃花源时的，你们未必能逃过去。”

然而叶沈舟自顾自地吃着桌面上的山珍海味，闻言只是冲他哼笑一声。

“在这里早晚也都是死，反正我们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何铭瑄似乎还想再劝，但是如果换作是他自己，他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即使作为npc的他本就知道更多的世界秘密。

最后他没有再劝说，朝叶沈舟单方面地碰了一杯：“好，那么以后有事通讯器联系。”

“你确定我们这样谈话没有问题？”

所有人的视野之外，叶沈舟借着桌布的掩藏始终观察着护目镜上红点的方位。它一闪一闪的，就像是在映衬他的心率。

副本里的npc可以随时监控玩家，那么按理来说那个神也绝对可以摸清所有玩家的一举一动，可是他的行动却偏偏被忽略了，就好像是被盖上了一层隔绝视野的迷雾。

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隐藏原因。

在他们之前，一定也有玩家发现世界的异常，并且做出了相应的改变，为他们铺设了道路。

而就在饭局将尽时，叶沈舟发现自己的通讯器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谷阳平（桃花源中）：救命」

「谷阳平（桃花源中）：去驻地」

一条再简单不过的求救信息。

这一次，叶沈舟没 有选择独自行动。

他将消息迅速告知众人，并且在第一时间作出决定——回到驻地寻找谷阳平。

谷阳平背后代表了另一条庞大的势力，他抽空向自己求救一定是因为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恐怕敖鲲的人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决定开展对他的讨伐。无论从友情还是大局考虑，他们都必须要赶紧回去。

而就在叶沈舟殿后顺便朝何铭瑄道别时，对方却再一次靠近他小声提醒。

“谢落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要知道人都是会变的，他能生存到现在绝非善类。”

不过他收获的只有叶沈舟无所谓的笑容。

“我相信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