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消散

148 消散

“你就这么确定，他第六次回头就会被淘汰？”谷阳平走到平摊在地面还在企图还手的孙文石前，踩住他的脚，把唯一能够算上威胁的小刀踢远。

叶沈舟吸了口，试图缓解发黑的眼睛：“运气好而已，你说呢？”

谷阳平不置可否，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这就是你要连我也一起砍了的理由？”

“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

“确实也是，要不是你亲口说出来，我还以为你在故意测试我。”

“这么说可太伤感情了，咳咳咳……”叶沈舟止不住咳嗽起来，转而费力地撕扯着和衣物黏合在一起的血肉，也没有什么打趣的心情。

与此同时，宛若一滩烂泥的孙文石还没有服输，仍在着了魔似的嘀咕着“作弊”、“犯规”等词语。

“其实你这么做也无所谓，这次最难的是你，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谷阳平凝视着一息尚存的孙文石，仿佛是在对自己说道，“我现在真的背叛他们了，但我不后悔。我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也莫名其妙地暴毙，这些都无所谓，反正不论在哪个世界我都活腻了，出去之后还要靠葬花的人接济混日子。”

“我让你和我摊牌，不是要你说遗言的。”叶沈舟忽然正色道，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能坚持住的，对吧？”谷阳平的心也随着他毫不顾忌拉扯伤口的动作悬起来，刚要紧张地上前询问，却在对上叶沈舟眼神的那一刻停下动作。

那双还沾染着血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明明看上去十分凄惨，却流露出令他无地自容的坚决。

叶沈舟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再不坦诚公开的话，怕是连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他转身捡起被分成两半的墨镜，略显惋惜地拍了拍上方并不存在的灰尘，覆又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终于娓娓道来。

“那就是我的能力，敖鲲的人一直蒙在鼓里，还以为我的用途只有和你们关系比较亲近而已。”

“掐指一算。整场副本里面，可以随机窥视一个玩家的命运，强行赋予他们厄运。”他又走到尚未消失的砍刀边，“听上去是不是很厉害？不过我无法控制它出现的时间，或者是否生效，而且只有在一名玩家身上生效以后，我才能自由选择下一个目标。不止如此，它还会反噬到我自己，有可能诅咒他人的同时，连同我也一并诅咒了。”

叶沈舟扯着嘴淡淡一笑：“所以从前在工厂的时候会有玩家意外跌倒，现在的孙文石和熊彭越也会因为某些坏运气而出岔子。”

这一能力用起来确实会打破很多固有的规则，不轻易透露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他知道这个人一直深藏不露，却没有想过藏得最深的居然是这一特殊的能力。该说他应该庆幸谷阳平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还是对方从来没有对自己使用能力呢？

“是是是，我这不是差点就摔出去了吗。”谷阳平捡起砍刀朝叶沈舟故作威胁状，好像在制止他胡思乱想，也让自己轻松了不少，“所以这个人到底怎么处理？”

算了，既然谷阳平先前已经下定决心，他再猜忌又有什么意义。

他明白对方即使外表看上去没有正形，也不愿意耗费精力调查副本，所以才会把最开始发现的线索告诉他，让他去调查npc。可是他也知道，谷阳平是善良的，毕竟那些受诅咒的玩家都曾经害过他人。

“把多余的地方都砍了，正好可以试验一下次数的问题。”他波澜不惊地说道，对于这种害人不浅的家伙，他没有任何同理心。

“啊？”谷阳平楞了一下，差点没适应这句落差如此之大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想要杀我？”孙文石自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昂着头放声大笑，“杀了我又如何，你们根本逃不出去，那位大人拥有你们想不到的力量……”

叶沈舟根本没有让他再胡言乱语，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抢过谷阳平手上的刀，反手一刀下去直接将倒地的人分成上下两截，又像处理食材般顺手将两只手臂也卸了。

和预料中的一样，眼前的人，或者不能称之为人的家伙，即使只剩下半个身子，也仍在坚持不懈地辱骂着他们，吐露出的词汇越来越难听。要不是还需要留着这玩意做实验，他绝对会直接让人尸首分离。

“你这，这也太……”谷阳平吃惊地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有宛若蠕虫般在地面张嘴嘶吼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感慨什么。

“他早就不是正常人类了。”叶沈舟心下一横开始撕扯孙文石下半身的裤子布料，“他只是一个躯壳，内里该有的部分全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这个问题。”谷阳平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他毕竟也是见识过各路牛鬼蛇神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乖乖闭嘴，忍着隐隐发毛的心看叶沈舟拼装某些……布料？

裤子被叶沈舟撕裂成了无数条条带状的小部分，然后依次首尾相连拼接在一起，最后竟然被栓在孙文石的脖子上，让孙文石由叶沈舟像条狗似的牵着，毫无尊严可言。

这实在是过于滑稽，他正犹豫着如何开口，转眼便瞧见叶沈舟拉着绳子朝他走来，而孙文石此刻除了嘴好像还有意识外，身体已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能任由对方处置。

“我的次数不多，剩下的只能交给你了。”叶沈舟平淡无比地说道，就像是在嘱托谷阳平帮他遛狗一样，“你把他丢远一点，消失了再用绳子拉回来，数一下次数就行。”

谷阳平颤颤巍巍地接过绳子，根本没敢看绳子另一端的肉块，只觉得浑身发毛，对叶沈舟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你确定绳子不会在中途消失，或者因为连着我，让我也一起消失了？”

叶沈舟清了清含着血的嗓子：“你还有次数，可以试试。我走到临界点的位置，你看我手势行动，必须赶快，我可能坚持不了那么久。”

说完他便一步步拖着残破的身子走到远处，卡在一个刚好要消失在视野范围的距离。

再犹豫下去不是办法，谷阳平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习惯之后便不再害怕这坨肉块，一脚将它踢了出去。它一路滚到叶沈舟脚下，由叶沈舟接力后加速滚落到视野之外消失不见。

无视某些非人怪物的惨叫声，谷阳平看见叶沈舟朝他挥手的动作。

这意味着孙文石确实在远处消失不见，他连忙拉动手上的布料绳子，感受着上方传来的微小阻力。

这是第一次。││

忍着恶心的感觉，他再次狠狠踢向拉回来的肉块，重覆之前的动作。

任谁都不可能想到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佬，如今竟然会沦落到被两个普通玩家削成人彘当成皮球来回踢的地步。不过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害人终害己罢了。

两次，三次，四次，五次，他们的实验顺利进行着，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一直到最后的第六次机会。

推论是否正确，就看这一次了。

只要谷阳平把孙文石踢走，然后看到它消失，那么他们就可以知道，倒走的机会是否真的只有五次机会。

叶沈舟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被滚得毫无尊严的人到达自己的脚边，对上那双没有生气的双眼，他在为最后的送行作准备。

然而下一秒却发生惊变，孙文石从护目镜上的反光看到了自己扭曲的面孔，那副丑陋的模样像极了他曾经无比鄙视的人，残存于心底的一丝人性竟然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

他不甘心，不甘于沦落到如此颓唐的境地。

“还没有结束！”他忽然大喊，上下颚竟然张到了一个近乎平角的程度，然后用牙齿死死地咬住本就虚脱的叶沈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叶沈舟因为对方临死前拼尽全力的挣扎被拽到在地，想要站起身时却感到胃中的血液一阵上涌，同时眼前也因为缺氧在顷刻间被黑暗吞没，恰好被孙文石抓住这一空檔，强行带着拽向前方。

周围的环境立即暗下来，叶沈舟最后一次机会已然用完，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空间探索副本。

而且身处未知的领域，即使遇到危险，他也无法掉头逃跑，只能硬着头皮迎接接下来所有未知的情况。

孙文石终于如愿以偿，转过头来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突兀双眼，朝叶沈舟露出一个裂到耳根的笑容，吱吱地发出讥讽的笑声。

“嘿嘿嘿……”

令人作呕的笑声之中，叶沈舟磕磕绊绊地站起身，阴着一张脸缓缓向前。

“不得好死……”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此人，冷到冰点的气场竟然将死的孙文石在顷刻间噤声，连那早就失去知觉的身体也不自觉颤唞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叶沈舟重新将顶在额头上的护目镜戴回，反射着寒光的镜片挡住了他的真实表情。下一刻他抬起脚，就着那张丑陋不堪的脸踩下，让那人彻底闭嘴后，只轻轻往回一踢，孙文石立即滚到远处。

这也算是那个恶人最后唯一的用处吧。

“哇啊！”

身后传来谷阳平惊讶的喊声，一阵悉悉簌簌的动静后， 尚未彻底消散的孙文石竟然还不放弃地从视野外爬过来，不停地开合上下颚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叶沈舟顺势将分子化的他踢向前方，已然失去了再去和对方较劲的力气。遥看向晦暗不明的前方，他又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没事吧！”

身后传来关切的喊声，谷阳平明显是担心自己才不顾一切地追过来的。

他站在原地平覆内心的怒火还有不必要的情绪，将上涌的血气全部吞下，未敢轻举妄动。

“我还行……”叶沈舟缓缓回答，“你跑过来做什么？”

“这不是担心你？”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接受了目前的状况：“算了，我们一起在这里看看也行，遇到危险你就掉头跑吧。”

“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跑呢，肯定会跟你一起面对危险的！”谷阳平又变回原先吊儿郎当的模样，和叶沈舟并排向前走着。

“那我真是……”

然而尚未走出几步，叶沈舟便说不出话了。

放佛拨开遮掩的黑色幕布，他在一瞬间看到了新的场景。

那里不仅有熟悉的葬花等人，还有两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而且那几个人完全没有任何起争执的样子，全都惊讶地望向他这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