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下城
书名:条件现实 作者:亭灯
168 下城
168 下城
「杜父:感谢老师对我们家孩子的指导照顾,这是前几次补课的费用,请老师收好,下次一定还要过来给……」
卡片似的屏幕粘连在左手腕上,远看就像是外骨骼一般。上方显示出最新的信息,还有一串大得吓人的数字。那串数字代表着多次补课的工资,它会被直接打到个人的终端之上,以供人随时使用。
伊桑忽略后方冠冕堂皇的废话,例行回覆几句恭敬的话语后,顺手收下这比巨款,终于让自己所剩不多的余额勉强丰富起来。
对于上城区的大富商贾来说,这些钱其实都是蚊子腿,随便一给都跟洒水玩似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受之有愧。
毕竟作为下城人的他掌握的知识始终是有限的,要不是那位富商家的公子哥偏偏看上了下城区的传统技术,他根本不可能有工作的机会。更何况那个孩子的悟性和智商都高得可怕,他过去不像是在教书,反倒更像是在替人照看孩子。
然而无论过程如何,他都不得不收下这笔钱。
忍着隐隐作痛的膝盖关节,他一瘸一拐地避开地面上随意丢弃滚落的螺帽螺钉,还有出其不意扎根在地面的钢筋废铁,踏着干涸在地的石油,依靠手中唯一一根看起来很高级的木质拐杖向修理厂缓慢挪去。
这具残破的身躯还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他时常会想,要是能把身上这些廉价的机械零件全都替换成正常的禸体躯干该多好,这样以来,他就可以和那些行动自如的上城人一样,再也不用忍受不听使唤、还需要花费大功夫维护的机械体了。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中这样幻想,残酷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横跨在上下城之间巨大的鸿沟让一切都成为奢望,他连今天该补充什么便宜的机油和冷却液都难以定夺,又哪里敢去幻想和上城人抢占资源的事情。
“先生,先生……”
出神间,他隐约在隆隆嗡鸣的硬|物碰撞声中听见孩童稚嫩的呼喊。
“这里,我在 您的脚边!”
伊桑见怪不怪地低下头,视野中一只圆溜溜的脑袋顶着两只突出的白色眼球,正张着存钱罐开口似的嘴巴呼喊他。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註意到你。”伊桑收起刚才难受的情绪,笑着回应道。
他本想蹲下`身与面前的孩子保持平齐,可是关节处的零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他只好继续保持屈膝的动作弯下腰,假装无事发生。
不过孩子可註意不到这些问题,因为相较于伊桑,他甚至连一条完整的腿都没有,只能靠三只从垃圾堆中捡来的劣质轮胎作为行走的器具,安装在身体下半部分,才可以在崎岖不平的路面艰难活动。
这是下城区人民普遍的状态,像伊桑这样身体部位齐全,或者说能够靠义肢拼凑出一个完整身体的人,反而是少数。
放眼望去,多的是像眼前孩子一样在地面爬行蠕动的居民,他们像蜘蛛似的蹿上蹿下,或突然出现,或在不经意间消失,乍看上去惊悚可怖,却又显得那样稀疏平常。
“没事的先生!”孩子用为数不多还能算得上是手臂的杠桿拿出一张白得发光的海报,“肢体美容需要了解一下吗!”
“这是……”
伊桑刚开口,一阵狂风恰好刮来,将远处烟囱排放的黑烟全部吹来,硬是将孩子脸上白色的眼球染黑了半边。
但离谱的是,那张与周遭臟乱环境格格不入的海报仍旧一尘不染,有经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不是下城区的东西,而是只有上城区的高级材料才能够做出的新兴产物。
——一张不会被轻易污染的纸张。
“看看吧,先生,它很有用的先生……”
孩子好像没有感觉到灰尘似的,把海报呈递在伊桑面前,嘴里不断重覆着相同的话语。
伊桑撇过头重重地咳嗽几声,清理完喉咙深处的灰尘后,他才隔着被浓烟浸染的空气看清海报上写的内容。
「还在为无法自由行动的身体感到伤心吗?还在为昂贵的润滑油不停奔波吗?还在为如何挑选最便宜的零件犹豫纠结吗?」
开头三个连续的黑色大型问号直入眼帘。
「来这里,你将会拥有全新的身体!!!」
一张简略的地图之后,彩色印刷的感嘆号在黑白灰配色的下城区无比显眼。
「一个彻底和过去不同、只有禸体不需要任何机械零件、有温度也有感情的躯体!!!」
一连串的形容词排列在下方,就好像是一道比一道强的海浪,竟然让一向意志坚定的伊桑都心动了一瞬。
“这上面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似乎察觉出他的犹豫一般,小孩十分笃定地盯着他说道,“我的朋友们已经去美容院整好了,等我发完剩下的传单,我也有机会免费过去。”
“你的朋友?还是免费的?!”
“没错,我看到他们拥有新身体的时候也惊讶极了。”对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悄悄告诉你,那里的负责人是比先生您还要好的人,正背着上城区的人偷偷照顾我们呢,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去美容院?海报上写的可是直接更换身体啊,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等我恢覆健康,再长大一点,我也要去先生您的手下学习!”
“餵!”
伊桑还想追问,可是孩子早就靠着轮子滑到远处,他的手中只剩下这张海报。
默默记下海报上指向的地点,他将海报撕碎,任由碎片随着远处飘来的黑烟飞走,与地上的油污或是房屋上的銹迹融为一体。
看样子即使是上城的技术,也没法彻底抵御污染。
伊桑的视线渐渐转移到整个下城区,这里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不会改变也不会再进步。
各种长短不一的钢筋,不知道混杂了什么成分的水泥墻砖,还有缠绕在其间的铁皮或是破布,共同构成了下城区歪歪扭扭的房屋。
或高或低的烟囱零星地分布在每家每户中,燃烧劣质煤炭后产生的黑烟像是一只只标志性的旗帜,慢悠悠地随着不稳定的风飘散在污浊的空气之中,覆盖每一个生活在下方的人们。
而在一众低矮的建筑间,却存在着另一种无比突兀的建筑,它们就像是那张海报一般,根本不可能出自于下城人的手。
被各式精炼钢铁保护的承重柱自地底一路连通到天际,好像永无尽头,可当地人都明白,那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天空,而是上城区的底部。
所有的天气变化、太阳东升西落,都不过是那些人为了自欺欺人营造出的假象。
早在千百年前能源耗尽环境恶化之时,一部分人便建造好这一栋栋直入云霄的支撑柱,随后以每一个支撑柱为中心,他们硬生生像是造桥一般,围绕着本来荒废的地表建立起一片悬浮于高空之中的全新地表,或者说,一个崭新的世界。
新世界和旧世界就像是在蛋黄与蛋壳的关系,但是蛋黄需要蛋壳的保护,蛋壳可不需要。新的世界宛若红日般冉冉升起,吸食下城区的资源不断发展。
在长此往后的一代代人传承下,那已然不是新世界,而是象征着身份权利的上城区,是这个世界固有的东西,下城区的一切不过是当地人自作自受罢了。
当然,他们不会让上下城就这样彻底分割,更舍不得让辛苦建造的支撑柱白费,一部分支撑柱拥有更多的功能。
就像伊桑此时路过的支撑柱,它有一个别名——熔炉。
当视角从世界范围缩小回个人时,就像人们在地表不会觉得自己所处的星球是球型一样,熔炉表面几乎平直得和普通墻壁类似,一眼望不到边际。
它同时具备运送矿石,还有直接加工或者烧制矿物的能力,这样以来上城区可以直接收到成品,而多余的废料烟尘则通过高处挖开的洞口排出,连下城的虚拟蓝天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薄雾。至少从上城人看来,这种方式不会让上城受到一点污染,下城区还可以重覆循环工作,简直两全其美。
伊桑顺着熔炉外围一直向前方走去,即使外部还建有将近数米厚的水泥防护墻,他也能够从边缘感受到其中传来的热量,以及机械轰鸣齿轮运转的声响。
只是长久生活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这里的人早已适应了所有噪声,不少下城区的人还是会挤破了头进去工作,就为了能够赚到一点微不足道的钱,好去黑心诊所修理自己残破的身体。然而越是压榨身体便越差,钱也永远不够数,相比之下,他们只能一直恶性循环下去。
不自觉嘆了口气,伊桑明白现状是很难改变的,凭借他的努力,也只能勉强抽空在自己身体比较好的时候开设义务课程,让一些孩子拥有能够参加上城区入选的测试资格。要是运气好的话,那些孩子会和他一样有权限去上城打工,换一副更好的身体。
想到这里,远处刚好走来一个人影,那正是他带的学生之一。
“布鲁斯太太,是在和小布一起散步吗?”伊桑摘下有些破损的西装礼帽,将之置于胸`前倾身主动打招呼,而在他的面前,是一颗被抱在怀里的人头。
“是的,老头出去上班了,最近您又正好不上课,我就喊我儿子带我出来看看风景。”满头白发的人头,或者说是布鲁斯太太笑着回答,嘴角的褶皱随之抬起,看起来像是破旧的麻布被挤成一团。
“约瑟夫先生说母亲的身体损坏比较严重,总是留在家里容易发霉,所以要我出来多带她透透气。”相较于布鲁斯太太,小布的身体明显更好,虽然他的脖颈处也存在明显的铰链连接痕迹,这表明他藏在衣物之下的身体部分几乎都是由机械结构拼接而成的。
伊桑重新戴回帽子,颇感欣慰:“记得回去多覆习功课,我觉得下一次的资格测试你很有希望。”
说到这里小布勉强笑了一下:“先生,我们真的有机会去上城区生活吗?”
“……有的。”伊桑摸了摸他的头,“上城区也有需要人手的服务性质工作,而且行业人员一直在交替,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去上城区学习更多知识,找到更好的工作,说不定还能超过你在上城区打工的父亲。”
“咯咯咯……”老太太不禁发出一阵笑声,虽然听上去有点像一旁风箱工作的声音,“我们年纪大了无所谓,只要你在先生手下好好学习就好了。”
“我肯定会努力的。”小布似乎重新振作起来,“等先生休息好,我一定第一个回来帮忙。”
伊桑楞了一下,印象里他明明记得自己经常在下城区无偿教书,却想不起来自己最近为什么会主动要求休假,难道只是为了陪上城区的那个小公子吗?
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他下意识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大脑也退化了需要赶紧就医,想要找小布验证时,对方却渐行渐远,消失在远处数不尽的钢筋水泥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找人时用眼过度的缘故,他忽然感到自己安装的电子左眼一阵刺痛,转移视线的时候尤为严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神经一般,让他不得不捂住那只眼睛来缓解疼痛。
看样子是原先的润滑剂干掉了。
尽量不让眼睛乱瞟,伊桑赶紧加快脚步向修理厂走去。
即使作为下城区为数不多的修理厂,它也和普通的房屋差不多大小,外部由厚实的铁皮包围住,侧面偶尔打了几个洞口,依靠被铁荆棘固定的塑料薄膜挡雨透风。
伊桑停在特制的防盗门前,重重地拉动侧面悬挂下来的铁桿。
杠桿似的结构让门内相连的另一个横桿翘起,进而如抽水井的活塞一样带动下方的重物砸向地下室内的门铃。
尖锐的铃声响起,不多时他听见一道沈重的脚步声从内部传来,紧接着防盗门后的铁门打开,一个身穿工作服的青年缓缓打了个哈欠,隔着防盗窗慵懒地看向来人。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睡觉了吗?”伊桑摘下帽子,朝他挥了挥手,“是我。”
约瑟夫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瞇着眼睛将视线聚焦到面前的人。
“我跟你说过今晚来保养的,你忘记了吗?”
话音落下,伊桑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突然亮起,完全没了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快进来!”约瑟夫熟练地转动防盗门上安装的锁,“等你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本来我还在斗蛐蛐来着。”
“你新研究的小玩具?”伊桑步入修理厂,将碍事的大衣脱下,挂在门口的简陋衣架之上。
“不是简单的小玩具,我可是查了很久古籍才做出了一个类似的小机器人,你想想,要是以后这个能量产的话,下城区的人平时也不会那么无聊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反过来卖给上城人。”
“那是挺不错,我可以考虑前期投资一下?”
“ 你说的那些高深词汇我哪里知道什么意思。”约瑟夫一蹦一跳地越过地面上散落的零器件,来到墻壁边缘跳起来一拍手,让顶端的大灯亮起,照耀了整片漆黑的空间,“反正大家都是得过且过。”
“几天不见,你又回收了不少东西。”伊桑的腿脚没有约瑟夫那样灵活,只能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坐到一个由钢筋焊接而成的简易椅子上。
“哎哎哎,我来我来,你不好走路别硬撑。”
约瑟夫回头便发觉自己怠慢了客人,赶紧上前把那根拐杖接过,毕恭毕敬地摆到了工具臺最上方干凈的位置,末了还不忘吐出几口气吹散积压已久的灰尘。
因为工作原因,伊桑需要去上城区,自然不能穿得还像从前那样简陋。为了保持体面好融入上城的生活,同时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穷苦,他不得不穿上这身不舒服的服装,承担背后的隐形成本。
本来的外套还有这根至少涂过防氧化油漆的拐杖便是他能够拿出手的最奢侈的物品了,不过再怎样豪华也比不过上城区路边的一根电子草,他也就任由约瑟夫自顾自地折腾去了。
“我的老天,你肩膀这里漏出的油都到这里了。”回过头来,借着敞亮的灯光,约瑟夫忽然惊讶地大呼。
伊桑下意识想要用外套遮掩住肩膀连接处不堪的模样,可是他这才想起自己早就把衣服脱掉,来到这里本来就是准备给这位业余医生看看伤口的。
所谓修理厂自然是用来修理机械的,能够维修家电,也可以帮助他们这些由机械体构成的人类。
“老样子处理吧。”他咬咬牙,干脆把上半身的布衣全部脱掉,露出沾满了黑色粘稠液体的内部。
相较于其他下城人,他已经够幸运了,需要灵活活动的手指,还有思考用的脑袋都是比较完好的禸体,不过手臂、腿部和大部分躯干仍旧是机械结构,需要花费大量成本定期维护,否则结果就像现在这样,大部分运转的部位会生銹卡壳氧化变形,散发出銹迹独有的铁腥味。
许多没有精力维修的人就会彻底丧失那部分功能,好一点的会像布鲁斯太太那样截肢后还能存活,运气不好的便会埋没在下城的废墟里,化为地上散落的零件,或是被回收,或是被分解。
约瑟夫皱眉凑近观察,良久之后还是嘆了口气。
“你的手不是机械的,我不能像修其他人那样,给你把整个肩膀卸下来装一个新的,只能维护你身体本来的构件。要是我们的身体都是正常的肌肉该多好,那样也不会被边上的金属腐蚀,这一切都是命啊……”
“大家出生的时候还不都是肉和机械混合的状态,我们又不是上城区的人,想怎么移植人工禸体就怎么移植。”伊桑苦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约瑟夫从货架上的箱子里翻出一罐崭新的润滑油,又拿出沾着油污的抹布和螺丝刀替他清理内部的小零件。
“看在我们多年友情的份上,我可以永远免费替你维修,但是我能做到的也只有帮你清理本来的身体。你我心知肚明,这不是长久之计。”
“……”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约瑟夫重新露出笑容,“你现在不是也找了份好工作,等你有钱发达了可以换新身体的时候,可别忘记带着我们一起过好日子啊。”
“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伊桑十分没底气地回道,他能从对方弯腰时工作服那露出的空檔中看到一具几乎中空的身体。
为了帮助更多身体老化的本地人,约瑟夫早就把自己身上能拆的零件拆得所剩无几,只留下几块能够连接四肢的核心部件,那套巨大的工作服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遮掩罢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拯救更多的人,就像人类的寿命终有尽头,这是无法逆转的。
除非他们有足够的钱,并且获得去上城区的权限,然后在那里像所有上城人一样,运用更加高级的科技手段,换一副全新的仿生身体。
“整形……”
“什么?”
“没什么,抱歉,我有点走神。”
伊桑赶紧将脑海里海报的图像甩掉,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在思考去换一具身体的可能。
但愿所谓的整形都是幌子,那些孩子们也会平安无事。
“来点酒精油?”约瑟夫从地上拿起一个透明的瓶子递给他,“酒精加石油,味道挺不错的。”
“谢谢。”他就着瓶口囫囵吞下一口,也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只感觉身体凉凉的,刚才清理好的手脚也能活动,倒是让自己冷静不少。
“对了,你的眼睛还好吗?”约瑟夫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顺势凑过去检查那只卡死的眼球。
伊桑被强行掀开一只眼睛的眼皮,身体却像是没知觉般没有一丝反应。
“这里使用太多次了,如果还找不到合适的替换件,我只能先把它拆除,否则影响到你的大脑就完了。”约瑟夫的面色阴沈,眉头紧锁,“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像眼睛这般覆杂的身体器官又哪里是下城区能够轻易找到的,两人对最终的结果都心知肚明。
“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这眼睛不太会长吧。再说了,坏了就直接挖掉呗,我还能看见就行。”
对着这样一个毫不在意自己身体而又固执的人,约瑟夫无声地嘆了口气,只能按照惯例接着替他检查身体,把更多心疼的话语藏在心底。
“……差不多就这样吧,下次感觉有一点不舒服就来找我,别再拖着了。”约瑟夫最后将膝盖部位的零件重新清理好后,缓缓站起身,恰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攃声。
“你照顾别人的时候也看看自己啊。”伊桑有些无奈。
“知道知道,你看看能站起来吗?”
他被扶着站起,活动了几下`身体后,明显没有先前滞涩的感觉了。
“挺好的,那我就先……”他刚打算离开,转眼便看见约瑟夫踩到某个螺丝,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这是全新的……铁皮?”
“啊,对。”约瑟夫赶忙站起身,捡起一旁反射出银光的铁皮,当作宝贝似的仔细拍了拍,“最近我们这里好像来了个新人,估计是在其他区域生活不下去自己跑来的。”
“你打算帮他?”
“那必须的呀,不过那人在这里被那群混混当作外来者欺负,我上次偶然间看到有群人围着他,我还没来得及救人,他就一溜烟跑了,你要是看到了记得替我留意一下。”
“没问题,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两人简单告别,伊桑又穿戴整齐地重现出现在道路之上,借着昏暗无比的路灯摸索回家的路。
他的家没有多余的装修,也没有可供人偷盗的物品,几根钢筋加铁板便构成了全部的家,就和下城区大多数的房屋一样。
然而就在他刚刚俯下`身,准备进门的那一剎那,他猛然听见远处传来人的怒吼声还有仓促的脚步声。
一撇头,他对上一只澄澈明亮的眼睛。
月光之下,那只眼睛的瞳孔似乎放大一瞬,可当他想要再去细看时,眼睛的主人却一闪不见,消失在茫茫无际的黑夜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