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酒吧

174 酒吧

深夜的酒吧热闹而嘈杂，绚烂的霓虹灯下，穿着显眼而性感的人们在舞池中相互簇拥着身体，时而放声歌唱高声攀谈，时而放任自己在人群中穿梭，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也不顾这会让自己走光，还是会被某些陌生人骚扰。

没错，就是在空中没有任何依靠地滑翔飞行。

舞池就像是一根巨大化的玻璃试管，被安置在酒吧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作为独一无二的噱头吸引上城人前来体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技术，身处其中的人宛若一只只海洋馆内被关住的动物，可以无视重力如同海底漫游的鱼类一般在空中肆意游荡，随心所欲地控制身体的动向。

“酒吧中间的区域都是失重状态，你们也可以上去体验一下。”耳朵里内置的耳机传来杜向谦的声音，“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我就不去了，你去看看吧，万一上面有什么可疑人物呢。”望着季之韵满含期待却纠结得不行的表情，叶沈舟清楚他是想去体验又怕耽误事情，干脆开口间接劝说，“记得时刻联系。”

“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你觉得自己会在里面玩疯掉吗？”

季之韵一想确实如此，得到默许的他谨慎地来到中央的失重区域，选了一处没有什么人的地方一咬牙便跳了进去。

一切都是那样神奇，他也在空中飘荡起来，从地面瞬间蹿到数十米高的地方，又俯冲到低处滑行，看着地面一下变大又一下缩小的人们，好像全身心都得到了无与伦比的自由和解放。

难道这就是上城人会沈沦其中的原因吗？

心率狂飙间，他这样想到。

眼见季之韵抛开烦恼释放自己，叶沈舟也不免感到开心，自从方淑瑶出事以后，季之韵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如果可以趁着调查的间隙缓解一点压力也很不错。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们甚至会像从前那样，渐渐遗忘一个名为方淑瑶的同伴，忘记曾经相处的所有……

当然，他这样的默许并不只是因为那些。

事实上，他们三人来到酒吧只是充当冲锋手的职责，真正负责调查周围环境的，反而是没有到场的杜向谦。⊕

在出门前，杜向谦为他们每一个人都配备了专用耳机，以便于在行动时可以随时随地交流。它和传统意义上的耳机并不同，它更像是一个微小的芯片，可以完美地卡在耳蜗之中精密构造的微小零件，与身体融为一体，一般情况下旁人不可能发现。

只要他们还在信号覆盖的范围之内，就能够正常沟通，乃至是实时传输自身看到的画面。

而不擅长正面作战的杜向谦本人，则会继续停留在自己独有的密室之中，通过监视器和各种屏幕观察周围的环境，时刻分析场上的情况，同时寻找可疑人物或者线索。

这样远比他们一个个亲自调查要来得高效很多，而且杜向谦还能够随时在后方调度可用的私家飞行器，为他们离开逃跑做好万全的准备。

叶沈舟仍旧沈稳地坐在吧臺边，一副不染风尘的高贵模样。

他小口酌着酒杯里昂贵的不知名酒水，每每抬头的时候都会透过金丝细边眼镜意兴阑珊地扫过面前走过的每一个人，像是情场失意，又像是兀自感嘆，深红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但只要是个明眼人便知道，这人是在把自己伪装成不谙世事的普通人，然后故意在暗处寻找自愿咬钩的鱼罢了，这里的情场老手对这种欲拒还迎、拉高岭之花下水的伪装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当然，旁观的人哪怕知道他是在故意放饵，也不可能会想到他这看似浪荡的职场精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季之韵来到这里的人设是懵懂好奇的下城人，他则是下班后故意来这里消遣找乐子的老手，反观另一旁的谢落，更比他们两人加在一起还要劲爆。

一个熟练混迹于各个情场、玩弄每个主动靠近自己的毒蜘蛛。

明明周身时刻散发出危险警告的气息，可是任谁都会被他天使般面孔吸引，不自觉地想要靠近触摸到那纤细完美的胴体，在那双欲盖弥彰半遮不遮的深黑色眼眸下，彻底沈沦，自愿化为蛛网上的猎物。

就像此时此刻，周围明显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不善的视线毫不掩饰地投射在谢落故意暴露在外的腰部和腿部。

也不知道嘴里的酒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叶沈舟死死地攥着面前的酒杯，几乎把才修理好的牙齿咬碎。

“有些人还是喜欢那种款式，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而且你没必要低估他的能力。”

杜向谦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悦，在耳机中开口解释，就好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我知道。”叶沈舟最终还是放下酒杯，“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更担心谢落会因此想起小时候的事，然后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那人身边。但是他的心里也同样在纠结，到底是该借此机会放手让谢落做自己想做的，还是像从前那样继续庇护着对方。

“我这里一切正常。”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担心，谢落终于不再沈默。

毕竟在这一张张粉红色环绕的柔软雅座之间，还有更多的人借着其中小型的失重场，在里面翻滚旋转，尽可能地展现出自己的身体魅力。

他们完全暴露在各方富豪的视 野之下，供人如商品般挑选。倘若运气好的话，他们的地位确实可以进一步上升，一举攀上登天的阶梯。

当然这些人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这样的机会实在是渺茫至极，他们来到这里更多的也只是为了满足私欲，赚上一笔小费，或者就是单纯地发洩，来一场上城人都不会避讳的一掖情。

无论时代怎样发展，关乎于人性最深处的本能劣根性依旧没有改变，甚至还会随着科技的进步演变出更多的花样。

不过这也正是谢落可以直接利用的一点。

他要等到那个最肥最可能提供情报的人出现。

正这样思索着，面前的吧臺上忽然弹出一杯艷红色的酒杯，它应当是顺着隐藏在桌子内部的轨道直接被运送过来的。

猎物来了。

谢落睁大眼睛，作出十分刻意的惊讶表情，转头看向身侧前来搭讪的男人。

这里点酒并不需要开口，只需要在桌面前弹出的光屏上随意选择，做好的酒，或者说是酒味的油，便会像这样弹出，方便顾客直接点餐。同样的，其他人为了寻找艷遇，自然也可以帮别人点餐，通过购买力展现自己的实力。

正如面前这杯迷你细长的酒杯，它看似简单，实则每一部分分层的颜色都对应了谢落此刻的分体式穿着。它明显是特意定制的，其价值不言而喻。

“我美丽的小夜莺，一个人坐在这里？”

面对这位身材接近完美的帅哥，谢落莞尔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然后将其中昂贵的酒液全部倒在自己的身体之上，任由晶莹的液体下滑。

在此期间，他始终用带笑的眼睛盯着来人，红唇微张，意思不言而喻。

从小对酒色耳濡目染的他，模仿起这些可不要太简单，更何况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子。

……

叶沈舟根本来不及再去顾及谢落的情况，他的目光锁定在刚刚从安检门里走出的一行人。

和乘坐上下城电梯前一样，酒吧的门口也设有检查身份的安检门。只是酒吧内部明显混杂着来自不同地方不同地位的人，他们暂时不清楚安检门具体检查的项目是什么。

姑且把这个问题放下，新来的人已然踏入酒吧内部。

所有的保安几乎在第一时间内停下手中轻浮的动作，一脸正色地弯腰鞠躬，用肉身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与此同时，不少客人也纷纷向他们投去或敬畏或谄媚的目光，还有熟悉一点的人遥遥地和他们打招呼。

直到那批人在众人簇拥下消失在酒吧后房，酒吧才恢覆本来的状态。

“为首戴墨镜的男人是这里的老板，叫安东尼，跟着他后面的女人是服装厂老板的秘书，叫塔娜。根据资料显示，安东尼从毕业的时候就开始经营这家酒吧，很有商业头脑。塔娜从下城到上城打工，一路凭借各种人脉和实力最终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杜向谦适时在耳机中介绍，除了临时被人找上的谢落外，季之韵和叶沈舟无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叶沈舟问道。

按理说，酒吧和服装厂的关系很远，那两个人之间很难会有利益交集。

“你别急，我的设备在检索所有摄像记录。”杜向谦快速浏览所有筛选出来的录像，“他们应该是在这座酒吧认识的，这些并不重要。关键的是，大概在一个月以前，安东尼和塔娜同时出现在一处空置的售楼处，而那里的空地现在是……”

“马戏团。”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可能会和马戏团有联系？”叶沈舟一直分神留意着酒吧后房的动静，那里并不像是有线索存在的样子，“他们是在花钱买空地投资，还是说，准备直接开马戏团？他们有什么能力可以做到这些？”

“这些都很难判断，但是除此以外，我找不到任何有他们在场的监控录像。他们很可能有一定反侦察意识，善于伪装自己。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副本限制，很多本该有的摄像头都消失了，我只能查到很小部分的内容。”

“无论那两个人是自己开马戏团，还是把空地卖给马戏团的人，我们都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酒吧和马戏团之间绝对有联系，这也间接说明我们调查的方向没有问题。”

杜向谦调出的屏幕前，只有安东尼标准的证件照，其他所有经历看起来都平淡至极，一如所有普通人，然而背后潜藏的信息只有他们亲自调查后才能知晓。

“那么最首要的目标就是……”

“酒吧的老板，安东尼。”两人异口同声道。

“啊？”季之韵从失重场中离开，脑袋晕乎乎的还没有恢覆，乍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要行动了吗？”

“没错，落落已经找到新的目标，也该到我们了。”叶沈舟将酒杯放下，刚准备主动去后方观察一番，竟在转头的瞬间看到了那个戴着墨镜的大老板。

目标主动朝他这里走来，根本不需要他再做什么。

“你好，有兴趣交个朋友吗？”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众好奇的目光中，那个人来到他的面前，然后帅气利落地摘下墨镜，伸出一只细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我是这里的老板，安东尼，幸会。”

即使早就有心理准备，叶沈舟也不免被眼前人金发碧眼的外貌惊住。

他清楚上城人的身体大部分都是经过改造整容的，完美且标准的长相外貌和身材都是他们唾手可得的，杜向谦还有他们刚刚更新过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像安东尼这样突出帅气却不大众化，并且留有自己风格的少之又少。

单是外在就足以说明对方受过顶级教育，拥有足够的权利和财力获取顶级的身体资源，让自身能够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可冷静下来细想，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主动过来找他？总不能是因为现在的他很帅吧？

“伊桑。”他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握住那只手，自己粗糙的手在安东尼面前显得是那样低劣。

“抱歉，我的手……”叶沈舟立刻收回手，带着一丝歉意说道。

“没事，我不介意。”安东尼露出一副爽朗的笑容，就好像童话故事里骑着骏马亲临贫民窟的王子般，毫不在意公主的身份或是地位。

“我坚信所有人是平等的，每个人拥有获得禸体的机会，重新过上我们老祖宗一样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靠着丑陋的机械假扮自己。”那张笑脸仍旧没有分毫改变，语气却严肃了不少。

明明自己用着最高级的仿生肢体，嘴上又说着想要获得禸体，希望人人平等，这未免过于矛盾。

“那先生找我是来……？”

安东尼抬手端起适时从桌面中出现的酒杯，华丽地一甩手，让酒杯从桌面画了个完美的弧线漂移到叶沈舟面前，不洒出分毫液体。

“就是一些……酒吧里会做的事情。”

暧昧的红色光线打在两人身上，悠扬的钢琴声取代先前嘈杂的金属音，更显得此刻的氛围旖旎。

叶沈舟苦笑：“抱歉，我并不是来做这件事的，我只是想来放松一下。”

安东尼丝毫不着急，展现出捕猎者该有的耐心。

“那您是来做什么的，伊桑先生？”

“说实话，我只是一名家庭教师，不过你也是知道的，辅导一些叛逆小孩真的很痛苦。今天我又把人惹急了，他父母也不管原因，扬言就要开除我。”他越说越惆怅，“现在真的很难找到好工作，我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他们为了潜入酒吧提前商量好的理由，这既可以骗过规则，也可以作为应付某些登徒子的理由。

安东尼再一次把酒杯推到他的面前：“那你更应该尝尝这个，它可以……”

对方的语气忽然轻挑起来。

“让你感到无穷的快乐，忘记烦恼。”\

钢琴声顿住，酒吧一片寂静，像是在为叶沈舟特地让开舞臺。

“可，可是我……”他似乎在权衡利弊。

“放心，里面就算下了什么迷[yao]，我也可以直接通过耳机把你们电醒。”

杜向谦冷漠无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叶沈舟听他讲话时的停顿却被安东尼自然而然地理解成了犹豫。

“算我请你的，我由衷地希望你来试试。”透明不含一丝杂质的高脚酒杯又被移近了一些。

我自然不会拒绝。

眼看另一边的季之韵已经傻楞楞地被骗走，叶沈舟也不再推脱演戏，伸手就要接过酒杯。

然而就在他刚刚靠近的那一刻，体内的心臟却没由来地抽[dong]一瞬，随后耳朵中传来剧烈的嗡鸣声，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点声响，视野便在顷刻间昏黑下去，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而去，连同本该被电醒的意识。

……

哗啦啦的水流声从隔间传来，与流畅的背景音完全不同的是，另一侧一片狼藉的卧室内，一名容貌出彩的男士正被五花大绑，四肢紧紧被麻绳束缚在床的四角，整个人动弹不得。

在他张开的嘴里，长条形充满沟壑的不明物体直指天花板上的圆镜，更是令他哭也哭不了，骂也骂不得，只能硬生生地吃下这哑巴亏。

谢落清洗完手上粘连的恶心污渍后，脚步轻盈地回到这张情趣大床前，拿起床位前布置的老式摄像机对准男人。

明明房间里充满了各种只有房主本人才可以查看的隐形摄像头，但是他们偏偏喜欢这种最直观的方式，简直难以理解。

“你真的不知道仿生人是什么？”他的语气冷淡，比放在男人颈侧用来威胁的小刀还要冰冷。

镜头里，男人面部扭曲，不停地摇头挤眉弄眼，表明自己确实不清楚这些事情。

谢落忍不住咬牙啧了一声，他把自己的小刀拔走，寒光闪过，男人再次被吓得一抖和，腥臊的气味逐渐盖过房间内的香水味。

看样子是真的没有什么情报了。

一阵头大，谢落淡淡地扫了一眼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迈步离开酒吧后方自带的隐秘房间。

酒吧后方的走廊内，一排排房间密集地分布在一起，其中还时不时传出令人脸红羞涩的声音，谢落沿着直线向前走去，试图找寻回到酒吧大厅的道路。

这里的场景总是让他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无非是荒淫无度的人类还有纸醉金迷的生活。不论是在什么时代，什么背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似乎从来没有消散，哪怕是减弱一点点。

只不过令人嘆惋的是，当如今拥有反抗能力的他再次面对这些时，他却失去了推翻这一切的想法。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可以坦然处理过去的伤痛，还是在用已经长大成熟的理由自欺欺人，他唯一明白的是，这里是副本，那都是假的。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在拯救下城人，或是 推翻腐朽阶层的伟大事业上。

来到走廊尽头，望着四通八达的道路，回过神的谢落深吸了一口气，又不得不面对自己仍旧会迷路的事实。

又是过敏又是迷路，被针对已久的他早就见怪不怪了，确认周围没有人和监控后，他直接开口询问杜向谦。

然而他无论怎样呼喊，耳机中都没有分毫声响。

这样想来，他好像从进入这里时便再也没有听见叶沈舟他们说话……

他以为他们是怕大家说话互相打扰才没有用公共聊天频道，而且他又一直忙于应付变态，急着套话竟然压根没有註意到这件事情。

最让他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眼下的房间里恐怕全都覆盖了更加高级的屏蔽装置，杜向谦自行研发的小耳机显然敌不过更加专业的技术。

谁能想到一个普通的酒吧里还会有这些东西？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随便找了一条道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竟然硬生生地闯到了酒吧的后门。

与此同时，杜向谦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终于有动静了，我要急死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一架全新的飞行器停在他的面前，这远比他之前见过的飞行器要小很多，但是上面标志性的“和雅”二字却无不表明这就是杜向谦父亲公司的私产。

时间紧迫，杜向谦本来准备的私人飞行器明显不够格，他不得己只能调用眼前这架流线型更加快速的公司财产。

“你走之后，叶沈舟和季之韵分别被安东尼和塔娜找上，但是他们还没有聊多久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回我，包括你也是。”杜向谦飞快解释，“我这里的定位显示，他们最后消失的位置分别在一家偏远的游乐场，还有马戏团。”

谢落早已坐上飞行器：“我们得去救人，可是他们两个……”

那头传来杜向谦重重地嘆气声：“你先去游乐场，叶沈舟在那里。”

“季之韵一个人会出事，而且那是我们最开始怀疑的马戏团。”

“他那里属于城市管辖范围，我还有其他的办法，你不用担心，先去找叶沈舟。”

谢落还想再说什么，但还是把多余的话语都吞了回去。

他的私心告诉他，就这样做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