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反抗

186 反抗

一切都在被加速。

新的变革早已破壳而出，不等众人反应便彻底爆发。

“定位又恢覆了吗？”

叶沈舟偏头躲过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碎石，焦急地开口发问。

耳机那头充满了人们的怒吼声还有枪声，可即便如此，谢落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地从中传来。

“我先跑过来找你，后援的飞行器马上就能赶到。”

“你不要命了，还在跑？”

他轻触自己的耳机，宛若外生骨骼般的镜片上立刻展现出谢落此时此刻的位置。

谢落就在他正前方，正不断加速赶过来，没有借助工具全凭人力，明明逆着人群却跑得飞快。

“不要命的到底是谁？”

被狠狠地呛了一下，叶沈舟知道此时此刻说再多都没有用。他当即闭上嘴迈步朝谢落的方向赶去，只能在心中不断乞求自己可以跑得再快一点。

不知一味地跑了多久，身体内部的零件仿佛开始灼烧发热，直到越过最后一块坍塌的矮房时，他才在溢满了石油的道路上，看到大口喘气就要倒下的心上人。

脑海里所有的杂音在瞬间全部消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在不断催促。

快点过去，抓住他。

下一刻，叶沈舟从凸起的矮房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后不顾一切地搂住谢落，感受着彼此汹涌澎湃的情绪。

在他们身后，成片的建筑倒塌，地面疯狂颤动，飞溅的四肢零件铺满整片大地，却无法撼动两人分毫。

可这也只是在短短一剎那发生的事，他们都明白，在战火纷飞的下城，没有多余的闲心再去叙旧感慨，必须要尽快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是怎么过来的？”叶沈舟松开手臂，同时飞快扫视谢落的全身情况，“不会是用那个电梯吧？”

谢落皱眉看向远处几乎被当成靶子的电梯：“我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这里突然爆发战争，我根本没有料到。”

下城人积聚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而出，他们高声呼喊着反抗的口号，奋不顾身地冲向前方，企图推翻长久以来积压在他们身上的统治。为了对付上城人，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夺得电梯的控制权，这样才可以顺利到达上城，找到寻仇的对象。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电梯何其牢固，他们不可能也无法破坏这唯一的交通工具，凭借下城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统治。

然而渺小而卑微的下城人仍旧前仆后继地向前冲去，他们的肢体羸弱不堪，他们的武器原始普通，他们的精神永垂不朽。

“他们……”谢落的心也随之揪起，他很难不去同情这群为命运而抗争的人类，即使这些都与他无关。

“很像我们以前，不是吗？”

他惊讶地抬头看向叶沈舟，时光流转，叶沈舟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为了铲除生生父亲的违法产业而不断奋斗，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而他也是如此，在叶沈舟去世后不顾一切地接替了他未完成的事业，正如眼前放手一搏的下城人们。

“我们该怎么办？需要帮他们吗？”谢落问道。

“我们有三种选择。帮下城人，帮上城人，默默围观。”叶沈舟看向周围混乱的环境，电梯周围守卫的维秩者们在人海战术下，竟然开始溃散，“但是现在看来，我们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对我们逃离副本没有任何作用。”

“这里不宜久留，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先离开。”

“你一个人单独下来的？季之韵他们呢？”

说到这里，谢落楞了一下：“他们……应该在后面。”

“所以你是一个人把杜向谦的飞行器开走了，然后杜向谦失去行动工具，留下来的季之韵和谷阳平甚至都不知道是该来找我，还是先把你抓回去？”

“只有我知道你在下城，他们去地下实验室找你了，再说了，杜向谦也没有不同意啊。”

“你这是还得意上了？”叶沈舟把谢落揽到另一边较为安全的角落，忍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走的时候就这么暗示过。”谢落这时候反而觉得不自在起来，朝一边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

“对，因为我估测过地下实验室和电梯的距离，按照那所实验室的深度，上城几乎没有空间再给安东尼挖下去，唯一的可能只有那一个。”叶沈舟重新拉回谢落的手，强行逼着人看向自己，“你们的监控视角无法判断这么多，可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你明明可以直接说清楚。”谢落直视回去，毫不避讳，“你在冒险，还想单独拉我一起。”

毕竟上城最好留下几个人以防意外情况发生，那么最好的选择便是先让他们两个去下城寻找其他线索。

这虽然危险，却也间接说明叶沈舟已经把他们的命运绑在一起，认同了他们的关系……

叶沈舟笑了笑：“那你也可以不过来。”

“你这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样子真讨厌。”

“不需要你一个人应付，你难道不开心吗？”

谢落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干脆没有回话。

“话说他们应该过来了吧？哪怕是季之韵他们绕路回去载杜向谦，这时间应该也够了。难不成上城也发生了暴动？现在上下城信号隔绝，你还能联系上他吗？”

然而，还不等谢落回答，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上下颠簸的程度远超先前起义的动静，那简直就不像是人为发出的，而是由地表自发产生的地震。

叶沈舟当即将谢落从角落之中拉出，两人站在空地上共同目睹了地震产生的源头——熔炉。

那堪比天柱般连接上下城的熔炉竟然自上而下渐渐分解，倒塌破裂的大片碎块和残骸顺着边缘滑下，最终砸在周围的地面之上，不知道覆盖了多大的区域，又压住多少不幸的人们。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场面出现了，巨大到堪比熔炉粗细的条形物体蜿蜒而上，逐渐从熔炉的坑洞中间探出，而后缠住尚未破碎的墻壁，仅仅一个用力便将残存的一点建筑销毁殆尽。

这是一条巨大到抬起身子便足以占据半片天空的蛇型钻地机。

变异到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产物，它简直就是一条活生生的蟒蛇，不仅破坏力极强，还灵活到远超一个挖掘机应有的速度。它已然失去控制，正盲目地对周围的一切物体发动攻击，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终于有一个副本该有的东西了。”叶沈舟强行稳住身体，面对这苍天巨粅，他不得不强行压住逃跑的本能。

“这算是图穷匕见了？”谢落也死死地抓住他的身体，“不处理掉它，下城绝对玩蛋。”

周围原 本亢奋的口号几乎在同一时刻全部变成尖叫，仓促逃跑的人群顾不上再去反抗，眼里一时间只有逃跑。可是电梯的容量有限，他们又怎么可能全部跑掉，就算跑到安全的上城区，他们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活下去，面前唯有死路一条。

“这玩意……用上城的技术都不一定可以解决吧。”

叶沈舟在安全距离外怔怔地观察蟒蛇的运动，竟在不经意间发现一个事实。

——蟒蛇的眼睛是红色的，而且恰好少了一只。

他刚才夺走的恐怕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失去核心，潜藏于看守核心的怪物苏醒发狂，世界的时间被骤然加速，一切才演变成现在这幅混乱模样。

蟒蛇还在肆意破坏，直到它一个扭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对上叶沈舟。

“别发呆了，快跑！”

感受到谢落拉拽自己的力量，叶沈舟当即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蟒蛇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朝他们这里沿最短的直线奔来，好像不抓住他这个夺去眼睛的凶手不罢休，转眼间就要来到他们的面前。

他没再多说话，直接将谢落抱起扛在自己的一侧肩膀上，拼了命地向前逃跑。

“小心左边！”

谢落自知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许自己再跑半步，只能忍着剧烈的颠簸在后方充当另一双眼睛，勉强指挥叶沈舟躲开飞溅而来的碎屑。

叶沈舟没有任何迟疑，朝右侧一个迈步侧滑，短暂地剎住后又继续飞奔，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以他们腿脚的速度，再快都不可能快过身后这只大型蟒蛇。

眼看后方蟒蛇扫过的地面通通被夷为平地，前方围堵着数不清仓惶逃窜的人群，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要盖棺定论……

“快看，那是什么！”

他们尚未反应过来路人在喊什么，头顶上传来的巨响已然阐明了一切。

电梯通往上城区的出口处竟然凭空破开一口大洞，而后一架酷似飞碟的飞行器从中缓缓降落悬停，分毫不到的时间内，它迅速转向那只蟒蛇的位置，直飞而来。

“救星来了！”

“上城人终于悔改了！”

“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那条蟒蛇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意外，立刻停下移动的身躯，抬起上半身用一只独眼定定地观察飞行器。

“它……真的是来消灭蟒蛇的吗？”

谢落从叶沈舟身上下来，靠在对方的身侧支撑起自己瘦弱的身躯。

他们与所有下城人一样，昂首惊讶地看向可能的“救兵”。

“来消灭吗……”叶沈舟低下头看向谢落，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在他略微错愕的眼神下，带着他朝没有阻挡的高处走去。

其实数量仅有一个的飞行器已经说明了一切。

飞行器向这里飞来，不是为了消灭蟒蛇，而是来救他们。

烟尘漫天，浓烟滚滚，飞行器的到来宛若黑夜中一闪而过的流星，明明带来的应该是美好的希望，只是谁也没有预料到，流星化为陨石砸向地面，给本就水深火热的世界再添一把火。

“听得见吗！”

“听得见。”叶沈舟不知道自己在用怎样的语气回答杜向谦的问话。

“太好了，到下城又有信号了。长话短说，飞行器来救你们，但是它是临时征用的，这里没有地方停靠，它只能尽可能悬停在近地，你们必须赶紧找到合适的方法上去。我会控制其他无人机吸引蟒蛇註意力，你们动作快点。”

话音落下，耳机里一片死寂，周围的呵斥声还有枪声却不绝于耳，甚至还多了很多无人机发射攻击时的炮火声。

那道通往上城的电梯已然被摧毁，所有的下城人乃至是辛苦维持的下城都将毁于一旦，没有人可以拯救他们，包括他们自己。

大地一片猩红，渐渐认清事实的人们最终放下了自己策划良久的反抗计划，呆滞地凝视空中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飞行器，就像在看遥不可及的未来，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幻想本该拥有的生活。

“你在想什么？”

混乱之中，谢落这样问道。

叶沈舟僵硬地将视线转到谢落身上，而后无力地弯下腰抱住面前的人，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我把下城的核心拿走这个世界才加快进程的，又是因为我……”

谢落回抱住他，紧接着一把挣脱开他的怀抱，狠狠地朝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

他下意识捂着没有痛觉的脸，诧异地看向谢落。

“你又觉得他们是因为你死的？你觉得你把我找回来就可以重新审判自己？”谢落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带动人靠向自己，两人近得几乎贴在一起，“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要推翻世界打败主神？他们难道不明白其中的风险？难道你替他们承担了之后，事情就能完美解决？”

“我……”

“大家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所有人都无法预测结局，但是他们早就设想过牺牲的后果，心里只想完成共同的目标。难道你现在后悔就有用了？你以为你是谁？世界的主宰？”

叶沈舟怔楞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谢落和他说这么重的话。

话里好像在说下城人的事情，又好像在诉说过去的事情。

每一个“他们”指的到底是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而且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幸运地活下来，你也早就死掉了，和他们一起，就在我们家边上的小城里……”谢落渐渐哽咽，“我明明按照你说的那样去上学了，可是你留给我什么？一条死讯吗？连个尸体都没有？”

“我……”叶沈舟再次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只能迷茫地重覆。

“你闭嘴！”谢落与他拉开距离，“你在犹豫，阿晨，这不像你。”

最后那只锁住心臟的锁仿佛在瞬间断裂开，叶沈舟恍然之间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到底在困顿什么。

他把心中所有的怨恨、愤怒、不甘和自卑都埋在心底最深处，像是养蛊一般不断聚集融合，最终化为驱动他前行、让他还愿意挣扎活下去的动力。

在现实世界，他一心覆仇，到了桃花源，他也只会一味地冒险进入副本挥霍自己的生命。遇到谢落以后，他或许转变了想法，想要彻底推翻世界，消灭主神，带着所有人回到正常的世界。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是，他始终在逼迫自己前行，内心永远不变的善良和天生的责任心让他想要拯救世界，又在担心自己的能力不够，反而像过去那样重蹈覆辙，害死更多人。

外表的他看起来强大坚韧，因为他将自己最完美的那一面都给了外人。当他再次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他又会陷入迷茫，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想要那些无辜的人群受伤，哪怕他们只是虚假的npc。

然而此时此刻，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无数和他有着相同本质的伙伴，身前有他秘而不宣的爱人。

即使身份互换，大家也都会作出相同的选择，无论生死，决不后悔。

牺牲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牺牲。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晴天吗？”

谢落笑着问道，眼中似乎噙着泪水，崩裂的火花不断散开，犹如烟火般灿烂，亦如烟花般易逝。

叶沈舟走过去，摇了摇头。

“因为光下有你。”

他不觉笑出声，像是在感嘆又像是在自嘲：“现在你的小太阳又回来了，开心吗？”

“不开心。”话是这么说的，谢落脸上的笑容愈胜，他再一次跃向叶沈舟抱住他。

“我一直以为我的愿望是拯救世界，拯救所有陷入水深火热的普通百姓，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一个人做不到那些。”叶沈舟贴在谢落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也是普通人，我也需要被拯救，但我同样有个理想。”

“——尽可能做好你太阳，让你幸福。”

战火纷飞，情况紧急，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变缓，都化归于两人之间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谢落轻轻嘆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会堕落，会像陶墨钰那样误入歧途，倘若不是叶沈舟，他根本不可能好好地活到现在。叶沈舟帮助他很多，在那人面前，他不想只当一个只会隐藏在背后花瓶，他也要替对方铲除心中的梦魇。

“你就会说大话，倒是实际行动啊。”他故意用脑袋撞了一下叶沈舟，两只铁皮脑袋同时嗡嗡作响。

叶沈舟把谢落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环顾四周，飞行器趁着蟒蛇被无人机吸引走的间隙正快速赶来，而他们急需一个足以让他们攀上飞行器的工具。

下城有什么可以充当的事物？

按照常识，他第一个能想到的只有绳梯之类的物品，然而放眼望去，混乱至极的下城哪里能够轻易找到这些东西。

可也正是在这时，他们听见远处有一道无比熟悉的呼喊声。

“伊桑先生，我找到您了！”

叶沈舟惊讶地转头看去，只见小布鲁斯一撅一拐地朝他这里走来，本来拥有远超一般下城人身体素质的他，此刻似乎受了重伤，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油渍。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的父……”他刚想询问却不由得打住，就以目前下城的状况而言，其他人恐怕都是凶多吉少。

“你们是要坐那个飞行器离开这里吗？”小布鲁斯一把抹去脸上的油污，向叶沈舟露出天真的笑容。

“是的。你有办法吗？”

“有！”

小布鲁斯刚说完，身后竟然乌泱泱地涌来一大片密集的小机器人。他们彼此簇拥在一起，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碎念，用统一的红色光点指向他们这里。

面前的场景何其眼熟，但是叶沈舟看到他们时感受到的却不再是惊吓，而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是他在地下实验室里放出来的那一批被安东尼改造后的机器人。

是了，这个世界的时间被加速以后，小机器人估计早就回到了下城，过上了新的生活。

“你们能帮忙找材料吗？”叶沈舟犹豫地问道。

然而小机器人们根本不等他回答，居然自发由大到小自下而上地堆迭在一起，渐渐拼接成了一个高塔，直指通往生路的天空。

又是同样的堆积缠绕，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被囚禁，他们是自由的，是自愿的，只为拯救他们这两个闯入世界的玩家。

“这是……”

叶沈舟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不过是顺手救了机器人们而已，那些人竟然宁愿牺牲自己为他搭人梯，也不想离开这里。

“你其实不是这里的人吧？”

叶沈舟一楞，没想到小布鲁斯竟然会这么说。

“就在刚才，我有一瞬恍惚，就好像时间转眼流逝，下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商量好反抗的计划，一起进攻电梯了。”小布鲁斯仍旧保持着 微笑，像一个小大人似的承担起所有重担，“不管怎样，我都要感谢您，也要代表那些被改造过的人感谢您。”

“没时间再闲聊了，赶紧爬上去吧。”少年着急地催促，甚至走到叶沈舟身后推着他上前。

那架飞行器恰好停在他们的正上方，而机器人组成的人塔也在摇摇欲坠，再不抓紧时间他们就要永远失去逃离的机会。

“好，你们保重。”叶沈舟无比郑重地向这里所有的人深鞠一躬。

事到如今，他说再多的都没有用，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去改变这虚无的模拟世界，也无法拯救所有无辜的下城人。

他不经意的善意收获了更多的善意，或许这才是一个真正理想中的桃花源该有的模样。

“走吧。”谢落轻推叶沈舟，同时向小布鲁斯点头示意。

他们即使现在是假的，但是他知道，世界上曾经真的存在过这样一群善良又可爱的人们。

不再推脱，叶沈舟率先抱起谢落先让身体较差的他爬上去，自己则在下面时刻戒备着，防止出现意外。

飞行器像是用了某种原力一般，完美地悬停在近三层楼高的位置之上，只掀起一阵微弱的风，再加上侧面已经打开好的大门，他们只要到达目的地就可以顺利地离开这里。

飞行器上已然探出半个人影，准备随时接应他们。

叶沈舟一眼便认出，那是杜向谦的父亲，杜和志。

然而与此同时，他竟然发现他们的前方正在攀行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扎克。

这个人难道没有被他甩掉，而是一直悄悄地躲在附近活了下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快点上来，他们要坚持不住了！”杜和志在上方大喊，同时一咬牙把那人拽了上去。

眼看人塔就要倒塌，叶沈舟和谢落只能放任扎克率先搭上飞行器，自己则紧随其后，终于爬上去脱离危险。

几乎是在他们踏上内部的一瞬间，所有的机器人们再也支撑不住，全部坠落在地，零零散散的就像是拼好后又被打散的拼图。只不过这拼图再也没有机会重新拼回，除了躺在地面为他们送行，接受自己的命运外，没有任何方法。

“带着我们的祝福，好好活下去！”

一片废墟之间，那些微不足道的人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吶喊，目送自己挽救的生命带着生存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他们忍痛、抵抗、失败，却从不向命运投降。

不止是这个世界的上城人，还有背后强行改变他们生存轨迹的主神。

“我叫谢落，他是叶沈舟！记住了！”

叶沈舟转头看向谢落，那只深黑的眼睛明亮而富有光泽，唤醒了他沈寂已久的心，也驱散了这腐朽时代的阴霾。

于是他同样向地面上的人们挥手，目睹着他们渐渐在视野里缩小，最终变得如蚂蚁般大小，熔化于无边的岩浆之中。

人类生而渺小，在此刻却足以比肩神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