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秋

初秋，魏清的店整理得差不多了，就差购置的工具器械搬进来了。

期间招了一个熟手的老工，年龄在四十岁上下，来应聘的时候就一身的机油味，魏清直接给了高薪，叫他八月正式上班。

八月一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没有显示具体的电话号码。

“餵，哪位？”魏清有几分狐疑，但对面没有挂电话，也没有出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回响。

魏清报上自己的名字，问有没有打错电话，对面还是不出声。

“不说话我挂了。”

魏清心里默数三二一，没数完，就听到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别啊，老熟人了。”

“有什么屁事？”魏清无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

“你那里不是招工啊？我——”

“不收有前科的，另谋高就，再见。”

“别别别，我是真诚心的，你听我说——”

一样有前科的魏清直接挂了电话，没当回事，还想着等下去吃家附近的那家兄弟烧烤呢。

结果当天他准备关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破洞背心牛仔裤的寸头男人倚在门口，双手抱胸，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副等了许久的样子。

他关好门，也不管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身后的人保持着距离明目张胆地跟随，傍晚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在街上拉得很长，拐弯的时候还会迭在一起。

直到魏清走到自己的车子前，刚按了解锁，那个人就想拉开副驾驶的门。

魏清有所防备，立马从车头快步走过去，有几分烦躁地将他推开，赵斌由于惯性倒在后门上，魏清直接伸直左手抵住赵斌的前胸，那条金属链子也被他的手压住硌在赵斌的锁骨处。

“你到底有什么事？”

车子在被太阳照得滚烫，赵斌逆着光忍住反抗，将双手举到两旁，语气有几分诚恳：“哥，我真有事，你放开我，我好好和你说，行不？”

魏清瞇起眼，车子反着光，看得他眼睛难受。反观被他的影子罩住的赵斌，正张大双眼，以示诚意。

魏清想起在狱中和他的恩恩怨怨，有感受到刚刚他没用多少力，就把他推倒的样子，他的脚好像真的有点问题了，该不会残疾了吧？他脑中的思绪兜兜转转，还是松开了他。

暴晒一天后的车内显然不是好聊天的地方，魏清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启动发动机，大开车窗，见他还站着不动，没好气地喊：“站着干嘛，滚上车！”

车内的热空气被略微凉快的晚风吹散，魏清关上车窗，开大空调，让冷气尽快将车内降温。

赵斌欣喜过后，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发着呆，车子徐徐开着。

魏清感受着他的低落情绪，莫名地烦躁，打开收音机，把音量键右拧了一圈，震耳的音量把两人吓了一跳，他又往左拧回了半圈。

赵斌敢怒不敢言，有几分憋屈地望着车前，任由魏清带他去不知名的地方。

再开了五分钟，车内响起了双重奏，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打起了鼓。魏清有些尴尬地把音量再调大了一点，两分钟后就在一处地方停了车。

还有些懵的赵斌坐在烧烤摊，听着魏清劈里啪啦点了一堆，然后将菜牌丢到了他胸前。

“到你了，赶紧点，饿死了。”

戴着红色围裙的点菜小兄弟立马从魏清身旁转移到赵斌身旁，等了两分钟，就听到他点了一个炒田螺。

“行了，先这样吧，来两瓶冰啤酒，不够再加。”

烧烤檔刚刚开摊，又是周一，时间尚早，十来张桌子也就开了两桌。

这里离魏清经常跑步的湖很近，抬头就能望见，隔着一条大马路就是绿道了。

绿道旁有个沙池和一些小孩的游乐设施，五颜六色。

天边有大片的火烧云，发红的橙光满含热情地打在不愿离去的童颜上，欢声笑语传来，是一幅时光正美的画面。

魏清几串牛肉下肚，缓解了饥饿的烦躁感。颇有良心地发现，自己摆了这么久的谱，有点过分了。

不过，这家伙什么时候会看人脸色的？

他干了一杯啤酒，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吧。”

赵斌将视线从沙池收回，正经说完，魏清又几串羊肉下肚，爽快地喝了一大口啤酒。

“哦，听明白了。”

赵斌的意思就是，他之前借保外就医离开了狱中，后来又参与了毒老三大儿子的一些非法活动，所幸他后来里外配合立了功，将功补过。

后来查明他入狱是被毒老三冤枉的，又有方毅给他做担保，让赵斌做三年线人，就算了，以后老老实实生活就翻篇。

“jay说，如果你能帮忙，那是最好的。”

现在赵斌需要一个身份，找魏清是最保险的，因为就算他知道部分内情，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魏清想起之前在狱中，赵斌给他添的堵，觉得现在到了报仇的时候了，他拿起冰桶里的啤酒，用力一放在臺面，眼神挑衅。

“你把这瓶啤酒吹了先，我考虑下。”

又过了一个小时，黑夜值守，烧烤摊热闹起来，周围一圈的彩灯，明明灭灭，此起彼伏。

继赵斌真的一口气喝了一瓶啤酒后，魏清又使着绊子，让他陆陆续续喝了半打，每次基本一瓶，中途上了一次厕所，也不见他有怨言。

魏清见他嗦螺十分有技术，一口一只，吃得满嘴油光。赵斌喝了酒后的脸色不甚明显，眼神倒是少了熟悉的戾气，只剩几分痞气。

罢了，不过是想要正常人的生活。

“看你酒量还行，关于你的提议，也不是不行。”

“你有什么要求？”

“也不算要求，很简单。”

“什么？”赵斌狐疑，眼神戒备。

“不要像之前那样骚扰我就行，烦了我几年，我现在看到你都有阴影了。”

赵斌一时无言，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他点点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之前为什么要一副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其实他自己也喝不少，只不过是自愿的，总归有些心理上的优势。

“天天来骚扰我，有什么意思？”

“可能是觉得好玩吧？”

“好玩？搞笑，难不成你喜欢我啊？”魏清真觉得他是离了个大谱了，怎么听都像小男生喜欢小女生，然后抓弄她的那种行为吧？

赵斌一脸吃惊后拼命摇头，自愿地干了一杯压压惊。

之后两人又喝了挺多，放下芥蒂后聊了一个小时，酒足饭饱，各回各家。

晚上十点，魏清登录网站，只见唯一好友的那里，已经连续有几十条的信息未读。

连红点都看不惯的魏清，就是凭借越发消散的怒火忍着不去点击。今天晚上看来是怒火的最低值了，他趁着酒意，有些按捺不住点开，一条条地看下去。

内容从开始避而不谈的问候，到说不到重点的道歉，最后一条是昨天凌晨发来的。

诺亚：好，见面，不生气了，等你上线聊。

魏清看到这条消息，惊喜地几乎要酒醒了。可当晚他等了许久，也不见诺亚上线。

花园里的法桐结了累累硕果，很快就要落地，夜里风吹过的摩挲声也沈重了不少。

魏清的车店计划在中秋节后的那天开业，今年的中秋比往常来得早，九月初就是农历的八月十五了。

车店暂时划分了四个区域，包括升降机在内的维修区占一半，剩下的四分之一用作仓库，还有四分之一是作收银臺和等候区。

在靠里的仓库上方，魏清还叫人加装了一个有楼梯的铁艺阁楼，可以放下一张床和很小的落脚位置，有需要的可以作临时休息的地方。

八月末，店内大小部件已准备妥当，除维修区是特殊地面，另外一半的黑白格覆古地砖已经铺好。

傍晚时分，老杨已经收工，魏清一人坐在店门口的黑色皮质沙发上，思考着还有什么未完善的。

天色已经发黑，街上的人流多是携伴同行，他们步履轻快，笑容满面，定是要去一个地方吃好喝饱，方才依依惜别。

魏清正想掏出手机，给久未联系的魏远舟打个电话，屏幕的光亮刚打在脸上，街边就响起了喇叭声。

魏清抬头，与降下车窗的魏远舟视线相对。

“你怎么刚好来了？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车内，魏清有几分疲惫地开口。

“许久没见小叔了，想着有空就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魏清听着他说完，还清了清喉咙，才将註意力放在他身上。有几分正式的西装，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到的眼下发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