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生,除死无大事
书名:洪流方舟 作者:默恒
第32章 人生,除死无大事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安排?”这个词更适合用在日理万机的人身上吧?
“嗯,要去店里吗?”
“下雨,不去。”
两人沈默片刻,喝着各自的咖啡,只余陶瓷杯碰撞在桌面的瓷实声。
“那,看电影去吗?” 魏远舟问出这句时,心臟跳速减慢了一丝丝,语气状似随意实则捏着杯子的指尖发白。
在一个阴冷的下午,去看电影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魏清犹豫片刻,点点头。
于是魏远舟匆匆用手机在网上挑了一场下午四点的电影,魏清则快速地给自己煮了个面解决了迟到的午饭。下午的三点,两人出发。
车内隔音效果一流,座椅舒适,空间宽敞。轻快的音乐让他心情平稳,魏清身体放松地坐在副驾,难得有耐心地忍受他和新手差不多的车技。
刚开出的时候,车流量少,车道多,魏远舟的车技看起来没有多大的问题。等靠近市中心的时候,魏清对道路不熟没有防备,只见他放慢车速,打了右转向灯,就直接打方向盘转弯。
魏清从后视镜看到后面有一辆开得很急红色的车子,越来越近却不减速,刺耳的喇叭声在街道急促地响起。
魏远舟有些慌忙地往回打,又顾忌左边车道开上来的两辆车,踩了剎车。此时车头向左,斜着停在了路口停止线前的两车道中间,车尾大部分在右边车道。等左车道的车开过后,明显就已经来不及躲避右边急冲过来的红车。
而红车已经剎车不及,又因右边路肩的限制,车头直冲魏远舟的右车尾。
即将撞上车尾的时候,魏清猛地反应过来,急忙道:“踩油门!”
车子一动,魏清急忙伸出手轻微地扭了一下方向盘,紧跟左边车道的白车车尾,堪堪避开红车的车头撞击。
此时剎停的两辆车几乎并排,魏清和驾驶位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反应再快,也避之不及。魏清嘆口气,从车子的震动来看,应该是刮到了一点。
最先发出声的是红车副驾驶位置的一个女人,正用小拳拳锤着男人的胸口,吓得梨花带雨。大波浪,穿着一条玫红色的大v领针织连衣裙,**半漏。
只见前段时间刚“认识”的严经理,回过神来。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声嚷嚷着:“哎!怎么又是你?!你的司机怎么开车的,我隔老远就按喇叭了,没听见啊?不知道我们赶着看电影啊!”
两辆车挨的很近,车门打不开,只见魏清地扒着车框从车窗钻出,堂而皇之地跃上红车的车顶再落地,直接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
“你你你!不知道我的车很贵的啊!”
魏远舟从让他慌神的车况中缓过来,只见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魏清双手插兜,重心偏向左脚站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驾驶室,一脸拽样,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周身。
魏清插着兜,认真地站在车头看了看,又走到两辆车的车尾,开口:“没有多贵,重点不是你的车贵不贵,而是你的车把我们的车刮了。”
红车原本是敞篷的轿跑,天气阴冷又下雨只能合上黑色的顶,如今上面的一个大脚印,让它彻底失去了潇洒。
魏远舟下车拿了把伞遮在他的头上,站在一旁:“小叔,我——”。
“没事,不是你的错。”魏清打断他,心里想着的是等我怎么收拾他。于是两人专心地看着身体臃肿的严经理在阴雨天,打开了敞篷,越过中控,从女伴的座位爬过,站到地面。
比严经理高半个头的女人离开了车内的暖气,瑟瑟发抖地撑着一把红色的伞,此时四人聚集在车尾。
“不是一样的车标嘛?能比我的贵多少,少在那里糊弄我!”严经理想起上次的过往,又因身旁的窈窕美女,多少有些硬气。
魏清看着周围越来越拥堵的车况,直接伸手指了指三叉标旁的一串数字,前头有个“s”。
“怎么样,要私聊还是报警?”
魏远舟心情愉悦,小叔果然是懂车的人啊。
魏清看着严经理憋屈地掏名片盒,耳边就传来了一声“double kill!”的游戏音效。
严经理的嚣张气焰瞬间哑然,连身旁的女人也不想搭理了。
“严哥,电影准备开始了,还去不去呀?”
“去什么去,不去了!”
“哎呀,还好我们的电影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呢!”魏清提高音量转身,手里拿着严经理的名片,语气多少有些洋洋得意。
魏清开着车,精湛的车技在车流中穿梭自如,等拿好电影票的时候,还有十分钟才开场。
两人站在售卖臺,魏清看着正在滚动炸裂的爆米花,想起第一次看电影的场景,是许多年前的生日。毫不夸张魏杰是百忙中才空出的时间,他带着魏清到前臺买爆米花,他不理解看电影为什么要吃这个。看起来死贵,甜到齁,可乐像兑了水。
工作人员:“你好,需要点什么?”
魏远舟看着清一色的各种套餐,选了最适合的那个:“情侣套餐,谢谢。”
乌漆嘛黑的电影院里,魏清腿上放着一桶情侣套餐的爆米花,看着开场广告,按耐不住开口:“你到底有多少辆车?”
魏远舟以为他要问,为什么要点情侣套餐,显然小叔的脑回路不是他想得明白的。
他在黑暗中弯起嘴角回应:“七八辆?得问肖杰。”
“你是有什么土豪才能发挥的购物癖吗?”
“成年之后,我基本每年买一辆,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有点这个意思。”
两人身高腿长,频频把腿收起让里面的人经过。
临近开场,魏清拿起阔别许久的可乐喝着,爆米花拿在左手。
此时有个男人经过,不小心踢到了魏远舟的脚,身体不稳,就要往后坐在魏清已经摆正的腿上。魏清皱眉,犹豫要不要被人坐大腿,还是让他摔地上,总之爆米花和可乐不能没有。只一瞬间,男人就被眼疾手快的魏远舟抓住外套的前襟提了起来,后排的人惊呼出声。
男人尴尬地说了谢谢,荧幕适时播放起了开场音乐。
电影是以一个中年不学无术的男人为视角,笑料不断中带着生活的无奈,在新式的殡葬仪式冲击下,讲述破落的传统殡葬店的危机及立场。最大的意外无疑是一个梳着哪咤头,性格乖张小女孩与他之间牵绊,讲述死亡和亲情之间的联系。一个人生看似毫无动力和希望的男人,会为了什么坚守?天真无邪的孩子往往能触发成人内心隐藏的深刻情感。
电影后半段,本就年纪大的老爷子旧疾覆发,临终前道:人生,除死无大事。他虽一直恨铁不成钢地扬言男人是见义勇为的泥罗汉,但在弥留之际亦告知他,不要在意,只要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
魏清在周围一片的啜泣声中,想起未能见到的魏杰的最后一面,一种被掩埋在心底,以为将永不见阳光的深刻悲伤袭来。他为数不多的情感付出,皆留在了魏杰身上,如何能轻易跨过这些遗憾?少时的爱慕不得,后来的隐忍爱意努力发展成亲情,可最后连亲情也无法挽留。
他实在忍受不住了,将爆米花塞到魏远舟手里,成为这场电影第一个坐不住的人,径直往洗手间走去。魏远舟看着走得飞快的魏清,有些后悔没仔细看简介,好像破坏掉了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魏清撑在洗手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用冷水洗过的脸白里透红,眼眶有一圈明显的红。
他不想这副样子见人,想缓缓再进去。洗手间空旷安静,他突然间想抽烟,上下摸了摸口袋,居然在上衣的内袋找到了一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黄鹤楼,瘪掉的盒子里还有几根,没有打火机。
他把烟抽出一根,闻了闻,除了味道淡到几乎没有,好像也没有坏的味道。可此刻烦乱的心对烟草的渴求却异常明显,他把烟头捏断一截,凑近鼻间深吸几口,完全就是望梅止渴。
洗手间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倚靠吸烟区墻面的魏清看到一只熟悉的皮鞋先入眼帘,看到来人的脸后就把眼皮撇下,那半截未得到火苗的烟也被他匆匆丢进了垃圾桶。
“红塔山经典,抽吗?”魏远舟从外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底红色图案的烟盒,还有一个剩一点液体的打火机。
“我从刚刚那个男人那里买的,前臺只有爆米花卖。”
魏清本来的疑惑被解答,听到后面那句被他逗笑,哪有人在电影院买烟的?
未开封的塑封被撕开,内里的上层吸水纸扯掉后露出两排白色的圆。只见他熟练地磕了磕,拿着烟盒将伸出的半根烟递到魏清的跟前。
魏清伸出手,食指和中指直接夹住过滤嘴送入口中,打火石的脆响在安静的空间里短促地回荡,一簇火苗凑近烟尾,魏清微微吸气,看着橙红色的烟丝愉悦地发亮,烟叶的香气挥发,心情也逐渐地好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