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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铁皮盒里的童年

书名:重返错位年代 作者:长恨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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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铁皮盒里的童年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没散尽的土腥气,呛得人脑仁生疼。

我坐在处置台上,看着校医拿着镊子,慢条斯理地清理我掌心的伤口。那镊子尖端泛着冷光,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挑动一根紧绷的神经。

“忍着点。”

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大概在她眼里,我这种“问题学生”的血,流出来都带着脏。

我没吭声。

痛觉是好的。

痛觉能让我保持清醒。

不至于让我在刚才那场荒诞的对峙里,彻底迷失方向。

“陈凡。”

老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他盯着我,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在怕我。

怕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学生。

“你知道林婉去哪了吗?”老张突然问。

我抬眼,看着他。

“不知道。”

“她跑了。”老张把烟揉成粉碎,“从后门,趁乱跑了。现在全学校都在找她。”

“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跑了?

不,她没跑。

她只是去某个角落里,抱着膝盖,一遍遍地回忆我刚才捏着她下巴的样子。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老张猛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一直在笑!像个……像个疯子一样!”

我看着老张,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老张,你是不是忘了?上学期她割腕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陈凡啊,她是个好孩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的脑子有病。不是一时想不开,是从小就烂了根。”

校医的镊子突然一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瞪了我一眼。

“实话总是很难听。”

我抽回手,不顾伤口还在渗血,“处理好了吗?没好我自己包一下。”

校医皱着眉,撕开纱布,草草给我缠了几圈,“这几天别碰水,感染了别来找我。”

“谢了。”

我跳下处置台,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老张在后面吼。

“找人。”

我拉开医务室的门,头也没回。

“去找我的狗。”

走廊里空荡荡的。

广播里还在放着枯燥的轻音乐,和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格格不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又仿佛一切都已经彻底改变。

我知道林婉在

哪。

在这个学校里,她只有三个藏身之处。

第一个是厕所隔间。那是她逃避现实的第一选择。

第二个是器材室。那是她和周肆“秘密基地”的外围。

第三个……

我停在了女厕所门口。

那个生锈的蝴蝶发卡,还在我口袋里,隔着布料,烙得我大腿发烫。

那是周肆扔出来的。

他说,那是林婉的童年。

也是埋在老槐树下的东西。

蝴蝶……

我猛地抬头,看向厕所隔间的天花板。

那里有一块通风口的盖板,曾经被林婉撬松过一次。那时候她告诉我,她把不想交的检讨书藏在了上面。

但那是假的。

她藏的不是检讨书。

是那个铁皮盒子。

我走到最里面那个隔间,踩着马桶盖,伸手推开了那块松动的盖板。

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铁锈。

一个生锈的、长方形的饼干盒。

我把它拿了出来。

盒子很轻,摇起来里面没有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盒盖的边缘。

“咔哒。”

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糖果,没有玩具,也没有童年该有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卷曲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天真烂漫。

那是小时候的林婉。

而在她脚边,躺着一只……蝴蝶。

不,不是蝴蝶。

是一只被撕掉了翅膀的蛾子。

尸体已经被压扁了,黑乎乎的一团。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今天,我把小白的翅膀剪掉了。它就不会飞走啦。它会永远陪着我。”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恶心。

一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强烈的恶心感。

这就是周肆说的“童年”?

这就是林婉所谓的“乖巧”背后的真相?

她不是在哭。

她是在收集。

收集那些破碎的、残缺的、无法逃离的生命。

就像她收集那只蛾子,就像她后来收集我的感情,收集我的尊严,直到把我一点点啃食干净

“呕……”

我弯下腰,扶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荡肠,只有酸水往上冒。

照片从我手里滑落,掉进洗手池里。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水“啪嗒”一声,滴在照片上。

小女孩的笑容在水渍里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洗手池的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挂着泪痕,却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找到了吗?”

林婉的声音,轻飘飘地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

她就站在我身后,距离我不到十厘米。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校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却亮得吓人。

像是一只……刚吸饱了血的鬼。

“你……”我喉咙发干。

“那是我的宝贝。”

林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水里捞起那张照片。

她用袖子轻轻擦干水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小白它……只是不想飞走。”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天真。

“就像陈凡你一样。”

“你也不会飞走的,对不对?”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

“因为……我把你的翅膀,也剪掉啦。”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丽的脸。

我突然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我以为我在深渊边缘,我在凝视深渊。

但我错了。

我早就掉进去了。

从上一世她第一次对我笑开始,从这一世我决定复仇开始。

我就已经掉进这个名为“林婉”的深渊里了。

而此刻,深渊正在看着我。

它张开了嘴,露出了里面森白的牙齿,和那条……鲜红的舌头。

“陈凡。”

林婉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谁先眨眼,谁就输。”

“输了的人……就要被吃掉哦。”

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我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皮肤,正在发烫。

那是上一世,她最后一次抱我时,留下的吻痕。

“我赢了。”

林婉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陈凡,你的眼睛……好红啊。”

“是不是……也想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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