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出了哨卡以后,我们就散伙。……
书名:路人快递员靠言灵在废土成神 作者:无响应鸽子
第56章 第56章 出了哨卡以后,我们就散伙。……
第56章 第56章 出了哨卡以后,我们就散伙。……
屋内的落地灯依然柔和温馨。
打开的窗页外露着城中的星点灯光, 又是一阵和缓的夜风穿过,卷起床褥间干凈柔和的皂香,吹至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房间中的陈设布置与先前没有任何差别, 那张烟灰色的布艺沙发还是落在房门的对侧。
宁文斌应该是派人来打扫布置过房间, 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只做工精美的陶瓷花瓶, 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卉簇拥着团在瓶口,像是刚被人采下不久, 蓝紫色的花瓣上还残留着几颗盈盈的水珠。
这本该是特意关照的举动, 却又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像是时刻都在提醒着, 只要还在基地之中, 那只无形的手就能无视一切主观意愿, 强硬地将局面扭转成它所期待的模样。
沙发坐垫无声地朝着一侧塌陷, 宁钰几乎是把自己塞进了柔软的海绵里, 他低埋着头, 试图在身后有力的包裹感中, 找到能撑住自己情绪的安全之处。
脑海中连接成线的线索在此刻被揉成了一团乱麻, 他的脑袋昏沈, 已经不再有余力能将先前谈好的后续计划盘顺理清。
酸胀的眼眶隐隐透着红, 早该蓄满的泪光却迟迟没有溢出,宁钰的视线被睫毛盖住了大半,他望着眼前紧紧闭合的门板, 一点点放空自己的大脑,任由神识在寂静之中越飘越远。
至少在此刻, 他在试图回避,短暂地抛开这个于他而言堪称是毁灭性打击的消息。
窗外喧闹的嘈杂声依旧,几道高亢的童声穿插着咯咯欢笑, 哒哒的脚步声像是在追逐打闹,不知疲惫地来回往返在街道两头。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气压比起先前在会客厅时显得更加压抑,楼底高昂的情绪跃过窗框,却如同融雪般立刻被屋里这道无形的屏障溶解消散。
皎月越攀越高,辉光沿着打开的窗户,往昏暗的屋内斜打出一道幽冷的白影。
透着蓝调的月华覆过那挺立体流畅的鼻梁,在有些粗糙的面颊皮肤上,落下一湾冷淡的三角。
李鸮两手抱臂,一言不发地倚在窗边,他的视线低垂,单侧的浅色眼睛隐匿在阴影之中,细致而缓慢地註视着整座漆黑夜幕下的第一基地。
不该是这样的。
无声的腹诽在思绪中升腾,宁钰的手搭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他尝试着去攥紧发麻的手心,可动作到了指尖却又像被无数道枷锁阻挡,任由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再继续向内收紧。
余光里的那道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座没有生息的静止塑像,沈默地静守在窗边。
宁钰垂下胳膊,把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他侧过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朝窗户的方向转了过去。
他的动作十分轻巧,可那些刻意放轻的摩擦声却还是落入了李鸮的耳中。
“有什么打算?”
宁钰的视线落至半截,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嗓子像是被生生攥紧一般干涩生疼,最矛盾的冲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搬至眼前,他匆匆错开视线,只垂眼看着地板,明知故问道,“你说哪方面的打算?”
“以后的打算。”李鸮没有回头看他,任由拂来的微风将自己额前的几根碎发吹得散乱,“你如果想留下,明天一早,我会自己回候鸟。”
宁钰的视线一怔,匆忙地抬起眼,他正想开口拒绝,可组织完的话却在停顿的瞬间消散在他的呼吸之中。
意识中的思绪摇摆不定,留下和离开的想法完全势均力敌,他找不到笃定的理由作出选择,只能独自忍受着脑中激烈的争吵,可就在这无意间,他却也错过了最佳的应答时间。
李鸮像是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在许久的沈默之后,终于抛出了下一条选项。
“你如果还是想走,我会按照约定带你一起出去。”深邃的眉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淡漠,像是已经作出了不会回头的决定,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出了哨卡以后,我们就散伙。”
……散伙?
急促的哗啦声擦过沙发,涌上心头的气血传至指尖,激增的肾上腺素短暂地重置了身体的状态,宁钰憋着一股气,气势汹汹地支身翻过沙发,径直杀到了李鸮跟前。
随着他大步靠近,那双再熟悉不过的异色眼眸便缓缓回过视线,带着看不透情绪的目光,从窗外的城景移到了他的身上。
宁钰皱着眉,仰头註视着那只被月光打亮的浅色眼睛,他的胸口闷得透不过气,连着呼吸都有些错了频率。
“什么意思,你要散伙?”
他竭力地想从那片浅棕之中找到一星半点的玩笑痕迹,可直到疑问落地,李鸮的眼底却始终是一片刻意掩盖的覆杂神情,像是有一团被压抑的狂躁风暴,正在眼中隐晦地蓄力聚集。
“嗯。”
轻浅的回应落在耳边,却像一块巨石般狠狠砸落了宁钰的期望。
冲上头脑的气血一下子激活了记忆开关,看着面前一副什么情况都能接受的李鸮,宁钰难抑地低声爆了句国骂,发颤的手塞进发间一顿胡乱搓挠,他的声音带着沈重的呼吸,坦率地表露着自己难以发洩的不满。
“你到底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要一起走?”
李鸮静静打量着他鲜少表露的心急与恼怒,半晌才回应道:“那就是后一条路。”
“怎么就是后一条路了?”宁钰攥紧拳心,恨不得盯穿他的脑袋,好好看看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别自说自话地要拆伙啊,你明明才说过你不会食言……”
“我没有食言。”低哑的嗓音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宁钰的话,停顿的气口在无意间暴露出了几声隐约失控的呼吸,不等人察觉到这短促的异样,李鸮就立即将状况掩盖了过去,“到此为止。”
“为什么非得散伙?难道就不能……”
苍白无力的反问消散在凝固的空气之中,宁钰与那道落下的目光相接,没出口的话语如鲠在喉,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
李鸮也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低垂着眼,平静地註视着他。
宁钰沈默着,褪去肾上腺素的身体比之前更加沈重,零碎的记忆片段在本就处于高压下的思绪中铺开,脑海中像是有一双大力推门的手,不由他阻拦,就将所有矛盾的核心,完完整整地呈现在意识之中。
即便李鸮先前说过不介意与自己同行,但归根结底,他们会像这样一路搭檔过来的原因,无非只有两个——
白鸽的嘱托,以及李鸮所寻找的过去。
但现在,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不管是嘱托也好,过去也罢,所有没被解开的谜团都再也得不到回应,那些早已规划好的计划,也都随着这一情况被完全推翻。
其中,恰好就包括他们二人以后的行程。
或许对于李鸮而言,他的两个目标都已经在这股不可抗力的干扰下,被迫完成了。
宁钰自顾自地想着,因激动抬起的肩膀在久久的沈默中,不声不响地落了下去,他尝试着去协商争取另外的结果,可当看见那双眼眸只是平淡地看着自己时,那些涌上心头的情绪又全部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非常清楚,即便要走,自己也没有立场,更没有理由再去要求李鸮留下与他同行。
李鸮本来就是候鸟的人,任务结束会回到候鸟也是天经地义。
宁钰没再出声,视野顺着低垂的眼睫落向地面,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再去阻止,只能像犯倔般卯着最后一股劲,不在李鸮给出的任何一个不如愿的选项之间作出选择。
“我知道这是你的愿望。”李鸮却并不打算就这样让他糊弄过去,直白地道明了情况,“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还有剩下的那一半。”
“所以我们之间,应该也不存在什么没完成的目标了。”
指甲嵌入掌心,硌出了几道红到发青的弧形深痕,宁钰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望着地板的木制纹理,听着那些仿佛带着锐利锋刃的话语,在他们原本的愿景上落下一道道恐怖的深痕。
“那你呢?”宁钰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你的目的,你想弄清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我已经证实了。”
沈寂许久的意识突触突然扫到了一道异常的波动,宁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李鸮,眼前的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任由那团像在挣扎般闪烁的橙金光华,宣洩着没能压制住的失控与焦躁。
“我就是嵌合体。”
“我和那些东西一样,都是人造的怪物。”他的语气听着与平常无异,冷淡的双眸下,却勾起了嘲弄的弧度,“所以,我也只会属于外面的世界。”
“你不是……”
不好。
那只彻底亮起的左眼将情绪的波动展露无疑,宁钰的目光自然地被那片辉光吸引,他下意识地铺开低维视野,试图先稳定住李鸮的状态,可在细线完成接驳前,李鸮却透过他眼底的倒影,发现了自己的失常。
不等他连接控制,李鸮就先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别管我。”李鸮的前额上冒出了几片自我压抑的薄汗,他背抵墻壁沈下呼吸,紧绷的双手垂在身侧,摆明了在拒绝宁钰的协助。
宁钰一咬牙,梗着脖子再次尝试与他建立连接:“不行,说好了我会看着你……”
“我说了,别管我。”
沈重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在齿间咬碎,连接的接口被强行关停,周围所有细枝末节的变化,都像是倒灌般立即涌向了无意识开启能力的李鸮。
辉亮的眸底带着没来得及控制的狠戾,在转眼的剎那与楞在窗边的宁钰隔空交汇。
宁钰的眼底晃过一道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细微异常,即便在先前有刻意地压制隐藏,却还是在对视的瞬间露出了片刻的不自然。
场面再次陷入了窒息的沈默,李鸮的眸光比先前晦暗许多,他松开紧攥的拳心,主动切断了这次并不愉快的对视:“抱歉,你不用管我,我控制得住。”
他将身形隐匿在房间的一角,完全敛去了周身极具攻击性的气场。
宁钰默默地点点头,条件反射地选择相信他的决定,可随着低维空间构成,一条条越发紧密的细线交织在李鸮的身后,再一次凝成了那只束起巨翼的猛禽轮廓。
只是这一次,那只猛禽却不再耀武扬威。
它的翼展拢起了一个指向性的弧度,面向宁钰的脑袋一低,像是在有意邀请他牵入接驳。
眼前的画面有些离奇,宁钰打量着被细线包围的身影,抉择再三,担忧还是胜过了所有的犹豫。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再让李鸮陷入被动的失控之中。
那轮廓像是特意绕过了李鸮的直觉,留出的接驳线路完全隐蔽,所有的举动都没有触及到他的反应神经,几乎是领着宁钰直达了意识接口的深处。
宁钰没有犹豫,如同之前的每一次那般,无声地接入连接。
而下一秒,完全区别于先前的异况骤然铺开,那道猛禽的轮廓像是达成了某种计谋般振翅而起,风啸席卷着整片低维空间的细线,吹得宁钰都无法在狂风中睁开眼。
他只来得及扯紧连接,待耳边的风声渐弱,被刮得干涩的双眼才重新在几次挣扎间睁开。
原本他们所在的双人标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极致纯黑。
黑色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光亮,宁钰警惕地压低重心,朝着面前的方向缓步迈进,可奇怪的是,即便身处于这种漆黑的环境,他却还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和落脚后荡开的层层细线。
“李鸮?”
他尝试着呼喊了一声,话语遥遥地传到了漆黑的深处,可等待许久,空间里却始终没有回应,同样也没有任何回音。
声音像是被周围的黑暗吞没了一般消失在远处,没有反馈。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心起疑虑,皱着眉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
空间之中没有无形的阻隔,也没有任何其他的陈设,像是一片独立于所有场所的特殊地界。
宁钰观察着几乎称得上是千篇一律的四周环境,终于在布满细线的黑色地面上,发现了一道处于线条之下的摩擦痕迹。
他紧盯着那道擦痕蹲下身,落下的手刚要摸到地面,耳边就突然炸起一道刺耳的声响。
“谁?!”
他立即顺着异响传来的方向回过头,刚定下眼,原本空无一物的来路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凭空多了一张看着年头就不小的木制座椅。
座椅上倚着一个半大的瘦削人影,宁钰看着那突然出现的身影有些难以置信,他註视着背影的轮廓,不自觉地放轻了靠近的脚步。
疑惑越发加深,随着二人距离越来越近,宁钰这才终于看清,那座椅上的,似乎是个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的骨架很大,蜷在椅中时,依然保留了他比同龄人更硬朗高大的身形。
宁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缓慢地朝着男孩的正面绕去,他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孩童,心头却升起了一股怪异的熟悉。
那头理得并不整齐的短发像是被什么液体浸得湿透,一绺绺紧贴着男孩的额角,从发尾淌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了泛黄的t恤里,他却完全不在意,只是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自若地在椅子中睡得安稳。
没等宁钰再靠近几分,男孩的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道光亮的矩形轮廓。
那矩形轮廓像是受到了拉力,带起一阵厚重的金属摩擦声,从黑暗之中打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几道完全看不清面容的高状身影从矩形的光亮中走出,几乎几步就走到了男孩的座椅旁边。
“啐,我他妈早说了这家伙凶得很,关多久都不老实。”
“反正这回就临时关一会,该怎么样先弄了再说。”
“你下手有点数,这东西虽然皮实,但也别真给他弄死了……”
宁钰听见它们毫不掩饰地高声交谈,谈论着不知落在何处重心的话题,一边又极其熟练地薅起男孩的胳膊,不带一丝怜悯地拖着他走回了光亮之中。
“餵!你们……”
他下意识地跟上脚步,从那道矩形中露出的辉光却越来越盛,宁钰难敌那道刺眼的光芒,只得抬起手挡在自己的眼前,等那爆炸般的光亮彻底将整片空间吞噬淹没。
耳边响起了悠悠的虫鸣,几声婉转灵动的鸟鸣在不远处匆匆掠过,宁钰放下手,抬起酸胀的双眼左右环顾了一圈眼前的场景。
视野中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涂漆和地板看着都有些老化,一侧墻上的窗户大敞,明媚的阳光穿过窗页投到了对侧的墻壁上,正好打亮了那片层层迭迭的锦旗。
宁钰踩稳还有些发软的脚跟,他瞇起眼,刚转过头,就看见红底金字的锦旗上,受赠方的位置绣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b市爱心儿童福利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