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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你变了很多。

书名:路人快递员靠言灵在废土成神 作者:无响应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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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你变了很多。

第86章 第86章 你变了很多。

提前规划的逃脱计划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宁钰照着自己记住的大半地图,横穿过蚁穴般错综覆杂的路线,径直沿着距离最短的通道进发。

远处候鸟的攻势来得相当猛烈, 几乎是把整个战马引得倾巢出动, 二人一路步调匆匆, 却竟然意外地畅通无阻。

层迭连接的洞室里,除了仍在吭哧空转的巨型机器, 不说战马, 连那些仿佛永远在作业的干瘦人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忽然拉起了什么战备警报, 一下子清空了整座巢穴。

巢穴外的呼喊与枪炮声此起彼伏, 隆隆的声响撞出了几声共鸣, 正透过凿出的狭窄窗洞, 在洞道之间来回震荡。

交织的脚步踩着窗外的轰鸣, 带着一道无法掩饰的纷乱节奏, 却反而将那有些嘈杂的通道衬出了一股诡异的寂静感。

宁钰的呼吸有些紊乱, 历经拼死激战的体力几乎挥霍一空, 像是为了支撑自己走完计划的所有路程, 落下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急促,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同一时间全部汇向了双腿,他的小腿发麻,可眼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调整回原来的状态。

堆积许久的倾诉欲随着移动的脚步在心间摇晃, 想说的话全部堆积在了喉头,宁钰闷声琢磨了半天, 却还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来展开话题。

但这对于之前的他来说,分明只是一件信手拈来的寻常小事。

眼看局面又要再次变得尴尬,宁钰干脆放空了脑袋, 仍由嘴巴自己凭空念叨,随口问出了声:“那次之后……你是直接回候鸟了吗?”

他没有具体明说,像是在和人凭空对着一道完全没有通过气的暗号,明知道这句指代不清不楚,却又暗自期待着能得到自己预想中的那份默契回应。

李鸮显然也没辜负这份默不作声的期待,他侧过眼,看着不远处刻意埋低的后脑勺,相当配合地应声道:“嗯,任务结束了,路上也没别的地方要去。”

“那得赶多久啊。”宁钰也没多想,顺嘴随意感慨了一句,“你竟然还把车留给我了。”

无心的话语像是触及到了某段生刺的回忆,他声旁的低沈嗓音没有立即接声,停顿了片刻,才重新开口道:“抱歉。”

“……啊?”宁钰有些发懵,也不明白这好好的对话,怎么又开始跑偏到了不受他控制的范畴里,“为什么要道歉?”

“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李鸮直白道,“是我食言了。”

他这话说得无比坦率,宁钰听得都楞了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赶忙摆摆手,否认道:“不不,你不用道歉,那种时候换谁来都是这个结果,不是你的问题。”

李鸮却沈下了声,像是想为自己的承诺再附上一层加码:“我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别太往心里去,没关系。”起了头的氛围在逐渐回温,宁钰终于摆脱了之前的那份别扭,轻笑着弯了弯眼,“我现在不也好好地出来了。”

李鸮看着他快步向前的身影虽然并不觉得意外,但回想起宁文斌对宁钰格外过线的掌控欲,却难免还是有几分不解:“你怎么出来的?”

“一身反骨,”宁钰抿起嘴角,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已经空荡荡的脖间装饰,“再加上一点儿外部助力。”

开启的话匣子拉开了尘封的间隙,那些堆积许久的倾诉欲,也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疏解的宣洩口。

宁钰简要概述了一番两人分别后自己的经历,又言简意赅地将他在基地中发现的各种情报都和李鸮通了声气。

出乎意料的信息量如同一张密集的蛛网,瞬间牵扯到了数个覆杂的事件脉络,李鸮蹙起眉,若有所思地走在慢宁钰半步的位置断后。

“也就是说,林博士还活着。”

宁钰无比确信地点了点头:“没错,而且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可能了。”

“回驿站之后,我就一直在排查白叔给的那圈范围坐标。除了最后的几个位置还没来得及去看,范围里的凈土区我基本上都已经走遍了,之前找过几个适合驻扎营地的地方,也都没发现我妈的消息。”

“大体的方向肯定不会出错,最后的答案也只会在这几个结果之间。”他伸出手,* 示意般地抬起了几根手指,“不管怎么说,我们找到她,应该最多也只是时间问题。”

李鸮在他身侧应了一声,投来的视线却迟迟没有挪开。

宁钰被他盯得莫名有些心虚,刚收回手,就无意顺着李鸮的目光,打量到了自己小臂上的伤疤。

不同颜色深度的黑红伤疤如同荆棘一般,紧紧缠绕在了流畅的臂肌线条上,他早就习惯了和这些伤痕为伍,也从不避讳将它们展露在人眼前。

而正因如此,他抬手挽起袖口的动作才无比自然,也根本不在乎自己手上的伤口会不会被人看见。

然而这股自信,却只在那道灼热的註视下坚持了几秒,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李鸮的视线带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高温,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一阵心慌,宁钰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般把手臂一垂,故作不经意地放下衣袖,强行拦住了那道落下的观察目光。

“小伤而已,碍不了什么事,”他移开眼,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就开始解释了起来,“我也正好能趁这个机会好好锻炼一下自己。”

“你打了几场。”

宁钰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角斗,”李鸮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身旁的气压却像是断崖般骤然坠落了下去,“他们让你打了几场。”

“差不多……十一二场吧……”宁钰挠了挠头,看着他低气压的模样还有些担心,“怎么了?”

“没什么。”李鸮没有正面回应,看起来平淡无波的眼底,却掠过了几道如细沙般交织回旋的橙金色辉光。

“我们之前不也说好了嘛,我会在你出手之前尽力自己解决这些问题。”宁钰没有发现他这细微的异常,只是轻轻勾起嘴角,抛了句玩笑话试图缓解缓解气氛,“而且不都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吗?这不也正好能记录记录我的长进。”

李鸮蹙起的眉头没松,只是双眼一瞇,带着股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轻轻挪开了眼:“是吗?”

“是啊。”想到李鸮那睡一觉连枪伤都能愈合大半的超强愈合力,估计也不会在身上留下什么伤疤,宁钰像是洞悉了什么一般了然地笑了起来,赶忙往自己的话里打了一个补丁,“不过这规则对你不作数,你的能力也用不着靠勋章来衡量。”

被误会用意的李鸮挑起眉,也不打算掰正他这奇怪的猜想,只是无奈随他弯了弯嘴角,不经意也被轻轻揉散了凌厉的眉眼。

二人之间的氛围渐渐回到了先前的状态,那堵宁钰单方面察觉到隔阂的墻身,也随着一句句有来有回的交谈,逐渐融解破冰。

延伸的洞道逐渐接近地面,不远处,那片嘈杂的争斗声就变得越发响亮,连洞室之中都开始出现了不少徘徊游荡的身影。

青灰色的岩石地面上散乱着大量的被血染红的绷带,空气中满是混杂着高浓度酒体和血腥的刺鼻气味,一声声怪异的吼叫震耳欲聋,只是光听那喊叫,却完全猜不出他们到底是因为疼痛,还是在竭力附和着巢穴外部的进攻呼号。

贴在洞壁两侧缓步靠近的二人闻声,同时放低了重心,立即停下了脚步。

洞内的石堆林立,停滞的视野中满是拦截的死角,虽然同样提供了不少掩体,可在这种错综覆杂的环境中,宁钰却根本判断不出洞室内的具体情况。

眼前的洞窟是所有通道连接出口的必经之路,除了把拦路的人全部杀绝,他们根本来不及、也不可能再寻其他的捷径和出路。

通道口的正对侧,一群战马行色匆匆满脸不耐,像是接到了什么特殊的任务,正提着手里造型怪异的枪炮,来回游荡在可能会有人出现的几条通道附近。

宁钰稍稍探过头扫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脚转过身,背抵着一道掩体石墻,他转落背上的步枪,朝着靠在对侧的李鸮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李鸮移回观察洞室的视线,落在身侧的手比出了一个代表人数的手势,又压下掌心,稍稍往后一按,示意着宁钰等待自己的信号。

眼看那群盯着掩体方向的战马们像是终于守得无聊了,提着枪炮的胳膊往后一摆,转过身子,像是马上就要转向洞室的另一头。

子弹随着提起的前进手势一道打出,突然出现的弹火迅速点燃了洞内的半壁火光。

“妈的在后面!呃!……”

“草尼玛的别想跑!”

嘭!嘭!

几个匆匆反应过来的战马踹开同伙的尸体,他们接连抬起手里的枪炮,毫无章法地朝着二人的方向乱扫了一通。

爆破的冲击撞落了洞顶垂落的嶙峋石块,摇晃落地的砂石伴随着震落的尘土,簌簌地落了满地,瞬间激起了大片完全遮挡视线的浓重烟尘。

“妈的,人呢?!”

“拦住出口,别他妈让他们跑了!”

灰黄浓厚的烟尘中看不见任何阴影,一阵从洞窟缝隙吹来的风轻轻吹动着满屋的沙尘,一下子将混沌的视野范围铺至最大。

“草……”

而就在尘烟将他们吞没的瞬间,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之中伸出了手,一把将近处的那些战马全部拖进了遮蔽之中,清脆的枪响伴随着几道让人牙酸的嘎达错位声,生生将那些怨毒的咒骂塞回了他们的喉管之中。

“滚你妈的,出来!!”

沙尘中的目标像是潜伏的食人凶兽,等待着战马放松警惕的片刻,又随时会出现,将他们生拆活剥。

然而即便战马警惕得再天衣无缝,无形的攻击也会主动创造时机。

李鸮的枪口直顶在一个战马的下颌上,喷涌的枪火贯穿了头颅,带出了发烫的血液和脑浆,他毫不停顿地反抡起枪托,狠狠砸断了扑来的另一道攻势,抬起的手带着股远超人类范畴的狠戾劲道,硬是掐着那战马的脖颈,捏碎了骨骼,完完整整地一把将碎肉扯脱了下来。

“……三。”

宁钰在一旁直接瞪大了双眼,连打了数枪空膛子弹都没发现,反应过来时,又赶忙匆匆换了弹夹重新补给火力。

那只已经亮起橙金色辉光的左眼,正毫不吝啬地展露着它的残暴,像是调用了雕鸮基因的特性,连带着强化了李鸮双手的握力。

“……七。”

恐怖的力道掀起了汹涌的血海,李鸮落手一挥,几颗狰狞的粘稠血珠立刻脱离指尖,染满鲜血的手掌直接劈下了一道过热的枪膛,他横过手肘,一拐击断了那战马的喉管,又拖起那颗不成人形的脑袋,一下下地撞向一侧的锐利岩壁。

“……十。”

听见那道沙沙的嗓音在低声计数,宁钰有些发懵,眼睁睁看着他放下了刀枪,用着染满赤红的双手,无比暴虐地终结了一个又一个战马的生命。

……他在数什么?

弥漫的杀意淹没了整个洞窟,像是完成了一场腥风血雨的单方面碾压。

“十二。”

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抄起了地上的枪炮,搭在扳机上的手立刻就要扣动,他厉声笑着,还瞄准了摇摇欲坠的洞顶:“去死吧!!”

铛!——

还不等李鸮持枪动手,那战马的狞笑就突然静止在了某个瞬间。

一把半长的匕首径直捅入了他的眉心,无比精准地一击毙命。

而从那刀刃贯穿的伤口来看,无论是速度、力道还是掷刀角度,几乎都与李鸮寻常的习惯别无二致。

李鸮有些惊讶,在他移过眼的片刻,宁钰也正好收回了抡圆的手臂,转过头和他短暂地对视了片刻。

“咳,怎么样。”宁钰难压嘴角,莫名有种在心上人面前出了把风头的畅快感,“我是不是精进了不少?”

李鸮的目光紧随着小跑去收刀的宁钰,片刻,才轻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么,还补充了一句:“你变了很多。”

宁钰的心头一凛,嘴里的话却一下子顿在了嗓子里。

他当然知道自己变了很多。

不管是能力还是状态,都和之前的自己大相径庭。

但他有些想不通,李鸮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希望他变回原来那样,还是说不习惯现在的自己?

他下意识地回想着先前和李鸮相处的模样,刻意地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又故作不在意地随口解释了一句:“也没那么多吧,顶多就是身手能力厉害了一点儿。”

“嗯。”李鸮十分捧场,也没去戳破他话语中明显的刻意,“确实更厉害了。”

通道的尽头就在不远处,但这不痛不痒的回答反而让宁钰有些抓心挠肝,眼看着马上就要抵达出口,他挣扎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硬着头皮问出了声:“……我哪儿变了?”

李鸮闻声回过眼,像是也没想到他最后还会这么拧巴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才佯作思考片刻,给了个相当明了的答覆。

“头发长了。”

宁钰哑然:“……”

“你认真的?……”他皱起眉,捻了把已经垂落在自己脖间的发尾,“很奇怪吗?”

“不。”李鸮却敛起笑,无比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几遍,才应道,“很合适。”

直白的答案好像不仅仅只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宁钰的脑袋有点发懵,他也不知道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好像在模糊之中,有什么情绪正在一点点收到他从未设想过的回应。

战火并不允许他沈溺于情绪太久,远处的无垠荒漠上,两大片对撞的车群仍然打得难舍难分,连串炸起的小型蘑菇云在双方载具间升腾,伴随着吼叫和悠扬的长哨,场面一时间变得无比胶着。

隆隆的油门和引擎贯彻天地,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的尖啸如同一道道惊雷,联动了搭载着重型机枪的越野车,在挺动泼洒的弹火中,为这片干涸的荒漠降下了一场场金属与工业的特大雷暴雨。

战马巢穴环抱的巨大空地上,游荡着各种密密麻麻的怪异改装车,那些喷射着五颜六色火焰的载具,在一声声怪嚎中显得无比招摇,构筑出了一道看似松散,实则紧密相扣的坚固防线。

战马巢穴的地形与穆叔的驿站有几分相像,同样是易守难攻的类型,加上双方的人数与物资差,虽然不知道候鸟这次做了多大的准备,但明面上来看,确实算不上占了什么优势。

“下面的防线恐怕没那么好突破,他们后手的人太多了。”宁钰藏在巢穴出入口的阴影处,粗略观望了一圈坡道下方的战马,明显地感到了一阵不安,“你们的队伍能进来吗?”

李鸮却在一旁卷起了袖子,一挑嘴角低声提醒道:“能,准备好。”

宁钰不解:“……等等,准备什么?”

李鸮却完全没给他犹豫的机会,他屈起两指垫在唇齿间,吹出了一道相当嘹亮悠扬的指哨。

“这样战马也会!……”

哨声横贯全场,坡下的战马车群果然立即发现了处于自家后场的猎物,他们纷纷叫嚣着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像是一群准备扑食的野狗,立即开始驱车接近,围着二人的方向绕起大圈,如同恐吓一般拉起了隆隆的油门。

不好,这样下去恐怕……

宁钰的焦虑落至半截,下一秒,眼前那群浩浩荡荡的车群,就突然被袭来的几道巨大的灰影冲破了队形。

灰雾中的鬃毛在野性的扑袭中迎风而动,兽类的低吼盖过了引擎与油门的高频轰鸣,犬形异化体锐利的爪牙如同出鞘的利刃,即便是战马重装的钢筋铁皮,也如同纸糊一般轻薄易碎。

奇袭只能替二人争取到短暂的转移时间,不远处的战马已经迅速调整起攻势,眼看着就要找到新的应对之策,领头的异化体高嚎一声,招呼着另一只犬型异化体直奔向宁钰和李鸮的方向。

它们硬生生撞飞了无数拦路的载具,像两道黑灰色的闪电般,骤然停在了二人身前,猛地甩了甩背毛。

李鸮轻轻拍了拍宁钰的后腰,他偏过头,朝着身前两只巨大的异化体示意着。

“到了,上‘车’。”

-

远处的炮火还在砰砰作响。

一辆装配着重机枪的越野车加速驶过车窗边缘,立刻引起了车内众人的註意力。

众人的目光穿过那降至半截的车窗玻璃,一下子就看见了坐在副驾上调整武器的乌秋。

驾驶位上的夜鹭像是瞥见了旁边并行的秃鹫小队,她不着痕迹地挂挡提速,一脚油门,就领着身后全小队的载具立刻窜到了车群的正前方。

“他妈的,那女人赶投胎啊,要挡也得等我们就位了再冲吧。”秃鹫的不服写了满脸,他照着夜鹭的速度,同样猛踩了一脚油门,突如其来的强劲推背感,直接把副驾驶上的仓鸮摁到了靠背里。

仓鸮看见前方那没有雕鸮的雕鸮小队,心里基本上已经清楚得跟明镜儿似的,他匆匆把自己从靠背里撑起,嘴里还故作惊讶地疑问道:“怎么这次还是夜鹭带队?”

“呵呵,早说了雕鸮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儿。”秃鹫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我就说他绝对会出问题,都现在这种时候了,不干正事,居然还想着让别人来替他顶上。”

仓鸮回头看向了后排的座位:“雕鸮这次没一起来吗?”

“来是来了,不过也跟没来一样了。”坐在左边的肌肉黄毛率先搭了话,语气中全是难以掩饰的埋怨,“估计还在跟伯劳怄气呢,自己单枪匹马冲老巢去了,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来了吧。”

“之前他状态最好的那段时间,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杀出点名堂。”中间的臟辫小个子尖声道,“但他现在这副德行怎么打?!不被战马抓了都算好的了吧。”

后排最右边的黑臂男冷声道:“不顾及大局,自己倔有什么用,现在谁分得出精力去管他?”

“真要出什么事,伯劳都没那功夫救他。”话题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秃鹫嘴里,他骂骂咧咧地朝窗外啐了一口,“他妈的,他要是被包抄,最后折损的不还是候鸟的战力?”

“行了,别说了,现在也不是我们自己人斗嘴的时候。”仓鸮还是一如往常地打起了圆场,只不过这次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窗外,一把将脸埋进了架起的步枪瞄准镜里,“快点就位吧,一会儿轮到我们去打开突破口了。”

劝阻和往日一样生了效,但仓鸮深知,如果不是周围还有秃鹫这群人在,他真的就要笑出声了。

忍气吞声数余年之久,他有朝一日,终于等来了自己翻身的机会。

曾经,他也以作为候鸟的一员感到自豪和骄傲,只是这种荣光,却远不及某些人本身来得耀眼。

那些人生来就是人群的中心,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成为目光的焦点,哪怕他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可能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差距,可他就是够不上那个金光闪闪的位置。

不管是名号、外表还是行为举止,哪怕他已经学到了极致,却总有不长眼的,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卑劣的模仿就永远只是模仿。

他和雕鸮完全不一样。

一道嘹亮的哨声响过。

是候鸟的行动队头车发出了变队执行的快速指令。

呈人字型排布的候鸟车群在指令信号下迅速变队,中段的车头位置率先减速,两翼小队各拆为重装车队和机动队伍向前加速突进,直至全队的阵型变化为一个内凹的弧形,正式的围剿作战才开始真正打响。

秃鹫小队的摩托落地,领着左翼的重装车队全力冲向战马防线的右翼。

战火一触即发,枪林弹雨之间,双方的重装火力武器几乎在隔空对轰,零碎灼烫的炮火下方,两方的机动队在狂驰的弹雨中交战火拼。

如此高强度的交火,仓鸮的车头在无数次受袭后险些摇摆摔车,还是对侧驶来的战马替他踢了一脚车身,这才堪堪避免了这次致命的摔车。

但是比起得救的感激,他更关心自己现在有没有暴露身份。

仓鸮握稳了车把,抬脚换挡后,就立刻反手掏出枪,朝着那快速驶远的战马一对连射,至到看见那身影跌下车座,被重装车轮狠狠卷入车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跟上了秃鹫的大部队。

战马的中部防线被候鸟的其他队伍阻挡拦截,因此与秃鹫车群|交锋的右翼力量被完全切断了后援,此刻正处于孤立无援的虚弱状态,是一举攻破拿下的最好时机。

仓鸮松开油门,缓缓退到了机动部队的最后一位,他朝着其他人示意由自己来断后,便等车群再次移动进攻时,开始偷偷观察起了这次候鸟进攻的所有布局与点位。

根据伯劳下发给秃鹫的行动计划可以得知,这次候鸟的作战会采用砧锤战术。

由秃鹫小队作为撕开防线突破口的锤,其他小队作为抵御拖延援兵的砧,一挡一拆,主动创造对己方有利的小战局,将庞大的战马拆成无数个小队,进行包围围剿,以此来将人数上的差距减至最小,将每一次的进攻反馈都推至最大化。

而针对候鸟的计划,仓鸮提供给战马的应对措施也非常简单。

既然候鸟需要减少因人数差带来的威胁,那战马就用人数差,重新补上这份威胁。

越临近翻盘点,仓鸮的情绪就越难以自恃,他的心跳几乎要快过高速转动的马达,难以抑制的激动传至四肢的每条末端,险些让他抓不稳摩托的车把。

也幸好在机动队中需要佩戴面巾或是头盔,覆面能很好的遮挡住他现在有些变形的五官,否则以眼下这种状况,他是真的难以控制自己狂笑的表情。

当他发现,雕鸮也会因为宁钰而展露出那样的失控,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一直活在传闻里的恶鬼,终于被拉下了神坛,变成了和他一样会被情绪所奴役的凡人。

他很兴奋。

原来雕鸮也会有这一天,原来候鸟也会有这一天。

他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他们知道导致候鸟覆灭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这个他们从来没正眼看待过的小人物时,他们会有多么绝望和崩溃。

远处中段的哨声仍在持续催促,像是在敲响安息的丧钟,告诫他们剩余的进攻时间已经不多了。

仓鸮却只是象征性地拧了拧油门,他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想亲眼看着这只傲慢的巨禽在自己面前就此湮灭。

咚!

一道出乎意料的巨响过后,东部方向的战马车群中突然升起了一道浓浓的烟雾,炮火带动的白烟轨道无比清晰,嘈杂的枪声完全不输于仓鸮所处在的西侧战场,似乎候鸟的右翼也在进行着某场异常激烈的交锋。

那一头的异动有些蹊跷,可先前的一切发展都在按照原定的计划实施,虽然出现了有些奇怪的变动,但战局瞬息万变,只要左翼这一波能按照他设想的方向推进,那么所有的异动,就都不算是异动了。

西侧战场的候鸟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地撕开了战马右翼的闭合防线。

灵活的机动队协同大火力的装甲车一路平推碾压,直将那些来不及避让撤离的所有载具与活物绞入轮底,在数吨的重量压制下,彻底扫平拦路的一切阻碍。

炮火还在远远不断地朝着战马的车群内部进攻,引爆的熊熊火焰像是燃在仓鸮心头的烈火,无比渴望着它能烧得旺盛、再旺盛一些。

有仓鸮提前与战马通过了气,机动队这次突入的势头简直如同摧枯拉朽,丝毫没有任何阻力,一路畅通得像是能直捣黄龙。

肾上腺素在完全凌虐的狂妄中无比高涨,秃鹫几人完全被激素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甚至都没有发现有异常的地方。

直到战线逐渐拉远,候鸟的增援也被遥遥落在后方,推进的几人这才开始慢慢回过神,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这群战马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蔫儿了吧唧的!”带头的秃鹫单手持着一把冲锋枪,迅速扫倒了一大批手持着枪械的干瘦人影。

那些人赤裸着上身,紧缩的表皮干干巴巴,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没有任何反抗余力的骷髅骨架。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黄毛两腿夹着车身,一个扫尾直接撞翻了一片干瘦人影,“他们还是人吗?”

然而那群干瘦人影即便濒死倒地,口吐鲜血,却始终面无表情,像是除了他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所有的生死存亡都与他们无关。

不远处的地面上,那道垂死的人影像是完全没了任何生息,他抬起只剩骨骼似的手,握着那把已经上了膛的枪,正毫不犹豫地朝着正转身驶离的秃鹫的背影,扣下了扳机。

砰!

血光四溢。

“队长?!”“秃鹫!!”

高大健壮的光头一下子栽倒,瞬间从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跌落了下来,他的身形在地上翻滚了数周才堪堪停下,失去控制的摩托径直侧翻在地,和一辆横冲而来的战马载具撞个了个正着,引爆出了炸耳的声响。

短暂地停顿过后,小队摩托的轰鸣声又再次接连响起。

计划并不能因为一次减员而全部叫停,他们也不能因为秃鹫中枪而拖延了整个候鸟的进程。

重装车队几排厚重的车轮带起了粗厚的黄沙,视线在阵阵涌来的热浪中,甚至都有些变形。

“……哎我草……”

秃鹫狼狈地从满地的尸体和破铁中坐起身,身后那件裹得严严实实的防弹衣,已经被炸开了一道恐怖的弹痕,冲击的力道钻透了防护层,甚至还将他的后背钻出了一道隐约的赤色血眼。

他一把摘下头盔,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捧着还在生疼的后背心趔趄着站起身,看着远处已经驶入战马内部的车群,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一段下行的坡道之后,正在火拼之中的摩托车,少了一辆。

秃鹫瞇起眼,正焦虑着这回又是谁倒下了,他的视线一转,另一边和他们交火的战马队伍中,就无比突兀地出现了那个消失的身影。

……仓鸮?!

为什么会跟战马的人在一块儿?!

他有些浑浊的眼睛瞪得发红,本就负了伤的身形险些一脚踩空。

后方迟迟追来的增援队伍发现了有些异常的秃鹫,他们几个人联起手,不由分说地拎他上了车,又重新赶往了“原定计划”中的右翼方向。

而另一边。

深入战马腹地的秃鹫小队布点完毕,正准备开始收网围剿,可四下观望,却始终不见仓鸮的身影。

集合的哨声吹响,却仍然没等来半点回应。

这一趟围剿实在是出现了太多异常,余下的小队几人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干脆联合起跟来的重装力量,即刻开展围剿。

然而第一颗炮火还没有落地,一串激烈的铛铛声混合着刺耳的尖笑,就立刻从不远处包抄了过来。

“哈哈哈哈!逮到你们了!!——”

原本应该完全被架空的战马右翼,却凭空多出来了一大片恐怖的精锐力量。

像是一条盘绕缠紧的巨蟒一般,直接将整个“锤”部队吞进了宽大的蛇腹之中。

远处的候鸟反而被中部防线的战马所牵制,而后方跟来的支援队伍,又因这次蓄谋已久的包抄,难以深入救援。

眼看着所有的场面像是已成定局,余下的小队成员仍在战线中苦苦支撑,可逐渐见底的弹药、汽油与体力都在叫嚣着,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回天的余地了。

声嘶力竭的怒吼随着最后一颗子弹的出膛宣洩出声。

这是一场,内鬼已成明牌的死局。

轰隆隆——

裹挟着厚重气流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涂装得极其晃眼的机翼切割着空气,带出了一道闷雷般的低频沈啸。

极具压迫感的引擎声突然降临在头顶,直冲着构起包围圈的战马而去,像是一层凶残的金属刀片刮过了头皮,留下了一阵阵骇人的余韵。

完全超出预料的新武器加入了战局。

因为这一次假消息的传递,战马的精锐力量几乎就在这一次围猎中被大量引出聚集,落雷持续不断地撒入他们所在的方位,爆破的火舌宛若张开的炼狱鬼手,一把将那些来不及撤离的人潮吞噬淹没。

局面又再一次回到了候鸟手中。

而那架如同猛禽般飞舞于高空的双翼机,正盘旋在整座战马巢穴的上空。

杨飞辰盯着地面的情况,他握着飞机的操作桿,相当自然地抬起了临时对讲机,朝着单一通讯对侧的伯劳,汇报道。

“目标已清除,等待下一道指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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