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人间星火

林杉画住在了草原，余清鸢没有再开口让她走，她自己也再没有提过离开。

不过余清鸢知道，早晚她都会离开的。

因为她的离开，对明月阁的打击是超乎想象的。

余清鸢对明月阁来说，是家主，是支柱，是灵魂。

她代表的就是整个明月阁的态度，那同样的，她的叛国，对明月阁来说，也会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如果明月阁不是因为在江都，有江都王府在一旁镇压着，恐怕早就乱起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敢见到林杉画，害怕听见林杉画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抛弃明月阁？

余清鸢想告诉他们，告诉林杉画，她没有抛弃明月阁，只是她也是个人，一重又一重的重担压下来，她已经承受不住了。

她的生命，她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消失。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无比的羡慕红纹镜，她来到草原后也不止一次在深夜怀疑自己，询问自己。

自己到底能不能像红纹镜一样，不管不顾，只为自己而活？

很可惜，不管问多少遍，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真的要将这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吗？

每一次，她都摇头，不能这样做。

“是了，不能这样做……”她望着茫茫草原，人潮庸庸，宛如河流，偶尔会有几条强壮的鱼跃出水面，但无论如何，没有人能够逃得开。

这是宿命，是法则规律，是宇宙。

她嘆息一声，慢慢放下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算了算了，这个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已经没心思再去掺和一手。

有红纹镜这个野心家在，战争不可避免，她现在能做的，或许只是努力减少百姓所遭受的灾祸。

如果能将战线拉远，远离江都城，也远离草原王城，或许，就是她所能起到的最大作用了吧。

一念至此，她回过神，看着已经走远的红纹镜，默默不语。

他这个人，是真正无所顾忌，但又胸有沟壑的人才。

心理学吗……

她沈思着，把握人心，果然是这门学科的强项。

只是这个世界的落后很大程度上也限制了他的发展，很多超越时代的理论同样需要超越时代的社会，举个例子，一个建筑学家无论建造技术多么高超，对材料的把握多么精准，但如果整个世界根本没有混凝土，还是用石块泥土的时代，那就真的是空有一肚子知识，却毫无用处。

红纹镜的很多知识也是基于一个基本的世界层面，没有相应的社会构造，很多知识就成了空中楼阁，高悬于天，没有根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能做到这一步，能如此快速的掌握草原王庭的力量，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如果真的论这方面的能力，余清鸢自愧不如。

他是天生的野心家，而她，却只是一个喜欢平静生活的普通人。

“清鸢……”

林杉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余清鸢一瞬间有些慌乱，但旋即便冷静下来。

“怎么？”

她转过身，笑着问道。

林杉画没有在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现在的余清鸢一身红袍，头上插着金钗，如果说以前的她是一幅山水画，那现在的她就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盛世画卷。

“过些时间，我们一起回江都看看吧……”林杉画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余清鸢毫不意外，林杉画没有走，必然也不会放弃将她带回去的想法，温从秀没有做到的事情，她决定再努力一次。

她不相信温从秀会放弃带余清鸢回江都的念头，但如果能早一点，她能将时间提前哪怕一天，想必温从秀的痛苦就会少一分。

温从秀爱余清鸢，林杉画看的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那中间的险阻艰辛，就由他们帮忙，一起铲除吧。

“再过几天，咱们回去看看好吗，你突然离开，整个国内都乱了起来，江都如果不是有温公子和江都王府在压着，恐怕明月阁的处境也很不妙。”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余清鸢叛国，就冲这五个字，林杉画也能猜得出来，周南的朝堂上究竟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叛国而出，安定了这么多年，草原王庭突然异动，内忧外患，皇帝这个时候，恐怕也焦头烂额，后悔莫及吧。

百姓口中的明君，余清鸢也曾经讚嘆的皇帝，为什么会被一个后宫之人影响？

林杉画百思不得其解。

余清鸢也找不到答案。

只是想到前世的各种历史，她又有些恍然。

皇帝毕竟也是人，既然是人，孰能无过。

余清鸢有时候冷静下来细细想想，反倒也能理解了皇帝那时的心境。

只是理解不代表原谅。

“戴罪之身，罪大恶极，杉画，我不能进江都，更不能回明月阁。”余清鸢苦笑一声。

“我们偷偷回去看看，不会有人发现的！”林杉画有些着急，“我师父在，齐戈在，任大人也在，我们有那么多鸾臺的高手，不会被人发现的！”

“任雪风也在明月阁？”余清鸢闻言一楞。

这倒是意外了，任雪风居然没有回京城，而是留在了明月阁。

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保护明月阁的人吗……

余清鸢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赶紧狠狠地压了下去。

算了吧，任雪风那个疯子性格，不说明月阁与他毫无干系，就算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最多是派几个人来保护，让他屈尊降贵亲自保护？

醒醒，别异想天开了。

“他在明月阁做什么？”

林杉画摇头答道：“任大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你叛国的消息传来后，他就赶来了江都，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住在了明月阁。”

这倒是稀罕了，余清鸢有些提起了兴趣，难道任雪风这个鸾主大人真的是去保护明月阁了？

千载难逢的稀罕事啊……

余清鸢摸摸下巴，有些兴趣。

林杉画见状趁热打铁，又说道：“回去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也都很挂念你。”

余清鸢犹豫了，其实她自己知道，任雪风到底为什么留在明月阁，其实并不重要，那个男人心中，定然是把她当做了朋友，才会在得知了消息后，立即赶回江都，二话不说住在明月阁。

还有那些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秋秋的功课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影响，蓝蓝现在是不是勉力支撑着明月阁的日常，是不是已经成了合格的大管家。

还有那些下人，她这个做主子的成了罪人，那些人，不知道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回去看看吧，等看完这一眼，我就陪你来草原，以后都不走了。”林杉画眼中闪着泪花，轻声说。

“还有温公子，去见见他吧。”

林杉画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别的。

温从秀落寞的身影一直印刻在她脑海中，印象太深。

形单影只，身形憔悴消瘦，站在城墻上，双目都失去了光彩。

提到温从秀，余清鸢再也忍不住了，那天离开时，温从秀的神情，那双眼睛，她想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再也忘不掉了。

“那就……回去看看……”余清鸢轻声说。

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