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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宫斗 (1)

书名:重生宠花暖且香 作者:重帘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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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宫斗 (1)

上林围场,陛下笑瞇瞇的看着自己三个儿子。“六子,你的猎物呢?”

小六看看四哥的收获,羡慕的流口水,又看看言景行,昂首道:“我打赢了表哥!”

无耻!言景行咬牙,转脸不去看他。皇帝一目了然,哈哈大笑,把小孩拉到自己身边:“你耍诈了吧?”

“咦?父皇怎么这么英明?您老人家是千里眼吗?”

皇帝更是笑的舒坦:竟然就这么不要脸的承认了啊。皇后瞟了这对父子一眼,心道:他这无耻的样子颇有你当年的风范。

“吾儿勤学不惰,刻苦上进,朕十分欣慰。来,赏。”

金樽清酒,金刀一柄,又有正红色攒西番莲花结腰带一条。看着杨小六兴致勃勃的红腰带勒上,言景行暗暗点头:是得用红色避避邪,不然沾谁谁倒霉。

四皇子表现出众,得美酒一壶,精锻火焰枪一桿,明珠一匣,却有杏黄色绣虎腰带一条,并所获所有猎物尽数赐给了他。他领旨谢恩,气度俊伟,谈吐落拓,言景行不由多看了两眼。“儿臣愿献此虎于父皇,皮为裘衣,骨为药酒。”

皇帝早年与胡族作战,曾中流矢,每到阴天下雨便骨头疼。四皇子此举让他非常满意,皇帝笑瞇瞇的点头。最终却把虎心一颗仍旧赐予了他。

“承平,你为何空手而归?难不成也贪玩耍与人打架了不成?”皇帝询问自家老三顺便打趣小六和外甥。言景行觉得自己很无辜,默默的站远了点,跟六皇子保持距离。

三皇子恭敬跪下:“回父皇的话,儿臣并非一无所获,儿臣在众侍卫协力之下,将一花豹逼入陷阱,将其活捉。”

皇帝便问:“即是如此,花豹何在?又逃了不成?”

三皇子温和面庞上露出恻隐和不忍:“儿臣看那花豹奋力挣扎,形极惨厉,双眼露出哀求痛苦之色,实在不忍其惶栗。又想其方才弃树而走,必是尚有幼子在穴,才以身诱敌,使自己显于险境。想来爱子之心,兽亦类人。儿不忍伤害护子之母,故放它去也。”

他语调温和,陈述动情,一番话说下来,便有为人父的老臣摸着胡须连连点头,只觉三皇子乃是悲天悯人,圣人心肠。

小六冲言景行使了个颜色,瞧,果然是这样。幸而我没射杀那头鹿,不然这会儿肯定吵起来了。陛下最厌烦子女不和了。言景行假装没看见。

皇帝笑道:“老三还是心软。也罢,你本就不适合做这些事。所谓君子远庖厨。乃是君子爱物,不忍看砧板上羽鳞之属。你起来吧。”

照旧赐美酒一樽,玉佩一件,却是取君子比德如玉之意。

既罢,归程,杨小六意难平,拉了言景行咬耳朵:“我顶看不顺眼三哥。让我想到那个谁谁谁,看到牛被宰杀做牺牲,十分不忍,便要换羊。难道羊就该被宰杀吗?只是牛恰好被他看见罢了。”

“那是孟子见梁惠王。让你多读书!”言景行皱眉道:“你该多看着你四哥。”

“我早晚打赢他。”刚在言景行这里占了上风,小六正值斗志昂扬。

“非也,你觉得狩猎真是考校个人武功吗?”

“难道不是?”

言景行伸手推开他的脸:“像你们这些皇子一个个金贵的不得了,陛下哪里会放人单独在满是野兽的山上游荡?有随从有侍卫。陛下要考察的是你的御下能力,还有你队伍通力合作的能力。看四皇子的猎物,陆空皆有,有小物也有猛兽。他必然一开始就进行了明确的分工。尤其捕虎的时候,必然有人搜寻,有人追赶,有人下网,那只老虎嘴角有细微的血印子,你四哥应该是打算活捉,猛虎挣扎撕咬渔网把口唇勒破了。最后没办法,才射死的。陛下就是看出这一点,所以四皇子才最得好评。”

小六惊讶的张大嘴巴:“四哥这么会玩?”

-------就你是来玩的,你俩哥都是来刷好感的。言景行驱马走开,不再理他。再说下去就变成挑拨皇室感情了。

我的御下能力?小六回头看自己的护卫:他跟言景行打架的时候这帮人都在围观。也不错嘛!小六望天:大家行动都很一致。

皇后挑开金黄绣凤的轿帘子看着外甥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懵懂一片的小六,微微够了勾唇。一边有一云鬓凤钗的宫装丽人,顺着皇后的视线看了看,唇脂涂的鲜红的唇微微翘起:“那是宁远侯之子吧?真是英才天成美若惊鸿啊。只是怎么看起来倒像与六皇子打架了?未免太不恭敬些。”

尽管两人是收拾好才回来的----而且默契的遵守“不许打脸”的准则,但还是有眼尖的人看出了异样,两人说着说着就分道扬镳,明显是又发生矛盾了啊。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皇家的猫儿狗儿都金贵,何况是堂堂皇子殿下,再怎么不治威严,外人也不能不敬着。”那人捧了钧州粉胎青花小盖钟,端坐微笑,手指上一根长长的嵌碧玺琥珀指甲分外惹眼。

皇后看看她,又看看坐在中间的皇帝,粉颈一昂,嘟嘴道:“我就喜欢看他俩好。”

率真的话语中透着些孩子气,惹得年长她许多的帝王会心一笑。

宫装丽人没想到这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顿时气结。她是三皇子的生母,德妃娘娘。入宫见幸,迄今不衰。当年前任皇后驾崩,大家都以为她会被扶上皇位,却不料帝王却在某次花灯节上多看了一眼,那一眼就对镇国公府的幺妹儿上了心。一封诏书送过去,三十岁的帝王就有了个十三岁的继后。

天真烂漫,豆蔻年华,娉婷窈窕。走路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蹦跳的错觉,生气了,就跺着脚嘟着嘴眨着眼睛看着你,青春的气息随意泼洒,好比碧绿鲜嫩,树梢上呼啦啦作响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是中年人,儿女成群的帝王着迷一般的看上了。

德妃娘娘作为宫中资历最高入门最早的老人-----尽管她并不愿意被这么形容,确实很有话语权。遗憾的是这个小皇后不按套路来,这让面对前皇后都能稳占上风的德妃娘娘每每心绞痛。尤其看到那青春明媚一张脸,再看看自己眼角的皱纹,德妃更是心绞痛。

本来随驾出游乃是幸事,这是后妃莫大的荣耀,但与这能当她闺女的皇后左右呼应一坐,这对比,简直太残忍!连荣耀都骄傲不起来了。

其实她刚刚就是想转着弯说杨小六不顾体面没有皇家风范,跟臣子可以打成一片但不能抱成一团。她的三皇子可是相当的平易近人,礼贤下士,朝野上下都是称颂之声,那才叫“不治威严”,不故意去横眉立目,但众人依旧信服,这才是境界!但你那皇子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被臣子给脸色看,偏偏还茫然不觉,乐在其中!真是三不着两。那小毛孩子什么也不懂也就算了,你还不去管管!

-----但这个小皇后,还真的不去管。人家说了:本宫就好这一口儿。这直球打的,连包装都不带的。

因着皇后的年幼娇纵,帝王也每每对六皇子的任性和莽撞表示理解:像他娘嘛,这是没法子的,长大就好了-----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长大,过了十岁还算小?不好意思,皇帝好像还真没用心考虑过。

心绞痛的德妃娘娘越想越难受,一股焦躁让她把矛头瞄准了另一位:“四皇子真是英勇神武,今日狩猎就属他收获最大。听说他拜了个拳棒师傅?真是上进呀,他日佐天子,定边疆,自然离不得他。”

一边说,一边拿眼笑着看帝王。她故意模糊天子这个说辞,辅佐现在的父皇?不,是将来的,你个洗脚贱妇所生的,就别指望登上大宝了,老老实实当臣子吧。心里不爽快的她开始含蓄的挤兑另一位。

四皇子的生母孙昭仪坐在左次位上,垂着头,双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膝盖上,一句话都不多讲。她位备面薄,在这三位大神面前很轻易丧失了存在感。这位主子是洗脚宫女出身,别说其他主子甚至有体面的管事也不大瞧的起她。先皇后还在的时候,帝王驾临,便总是指派她去给帝王洗脚,结果洗着洗着,洗出了经验,越洗越技艺高超,帝王被伺候的浑身舒泰,一不小心洗到了床上,一不小心洗出了个皇子,一不小心就洗出了锦绣前程。

------现在皇宫里,已经有不少人瞄上了给帝王洗脚,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其实孙昭仪就是个运气好破天的老实人(不然先皇后也不会那么放心的总是指派她伺候)。只不过她有着做一件事就把它做到巅峰的韧劲,哪怕那件事是洗脚----这很不寻常。她虽相貌清秀,在后宫美人成堆的地方真的算不上出色,更是笨笨的不大懂经营人脉(整天捉摸怎么洗脚了)她也知道自己靠的是儿子,母凭子贵,所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活着的原则就是千万别给儿子添麻烦。

不晓得她是真的没听懂德妃的挤兑还是假装糊涂,只愈发局促的握住了衣襟,偷眼看了皇帝,跟往常一样啥都没看出来,便弱弱的答道:“嗯。”

-------就这么完了?德妃茶捧到嘴边刚要喝,一下子僵住了,“嗯”是怎么回事,哪怕接不住招,你就不能笨的有诚意一点?

德妃痛饮一口香茶,吐出胸口一团浊气,抬眼盯着盘龙画凤的杏黄嵌宝轿顶:这人生真它喵的寂寞如雪。

☆、第 28 章

我儿子当官了。我挺开心。

我儿子当官完全没靠我。我有点失落。

宁远侯言如海的内心感受非常覆杂。

按理说子息出挑乃是家门幸事,父亲应该自豪。但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去当官,那就不对了,把老子放哪里?竟然还成功了?!这就有点微妙了。宁远侯刚练完一趟券浑身腾着汗气,一抬头从月洞花影壁中看到自己容貌过于出挑的长子回府。他会去郎署报到,但并不勤恳当值,比较热衷溜号-----宁远侯不知道该对这种行为怎么评价。大家基本都是靠皮相和拼爹进去的,祖荫官,待久了被纨绔子弟祸祸也不大好。但这么光明正大脱岗是不是更不大好?

难得看到儿子穿官服的样子-----但一点儿都没有成熟稳重的官相。不得不说那雪蓝色的衣裳穿在俊秀体面的贵族子弟身上还真挺好看。言景行穿得尤其好看。老侯爷摸摸唇上那点青须:说到底还是窝火,永远自行其是,不把家人当家人。

明明祖母和继母都挺关心你-----虽然张氏犯过错,但她已改过了。你要不要这么记仇?

值班小丫头打起帘子,言景行刚踏进自己的房间,便微微一顿,皱眉警惕的扫视了一周:“一心?”

一个梳翻云髻穿浅紫比甲的美貌丫鬟立即跑了过来:“少爷,一心姐家去了,她娘生病,庆林管事准了假的。”

“三星?今天你当值?”言景行随手解开纽扣,脱下官服,雪白的中衣被扯散,露出两段牙雕样锁骨,小丫头脸上一红忙低了头:“是的,原本轮到双成姐,但她往镇国公府送东西去了。”

言景行回身看去,九久倒上了煮沸的白水,十真正拿熨好的家常衣服出来,院子里零鱼刚拿着花锄走过去。

他覆又环视一圈,慢慢开口:“今日有谁来过?”

三星想了一想道:“并没有什么外人,但老爷有段时间经常会来坐一坐。”

父亲?言景行更诧异,慢慢走到整块紫檀雕牡丹心燕尾楔书案边,伸出指头来回比了一比:不是错觉,这沓书确实被人翻动过。又拉开金漆黄铜把手,里面画轴笔拓宛在,完全看不出异样,但他抽出倒数第三个画轴,一开一合就知道也被人翻过-----他不会卷画卷到尾裹成实心,中间都会有约筷子粗细的中空,透气。但这一幅画是故意卷成实心掺在中间的,如今也成了空心。明显是被打开过又小心覆原的。

言景行慢慢走进内室,撩起床帐,轻轻按压床褥,床头屉子上那几本书明显被翻过不止一次,枕头似乎也动了?这是玉色连心海棠的床帐,他习惯把枕头放在两朵海棠的中间。一心双成都是知道的。

跑腿送东西这样的活哪里需要大丫头去做,定然是被支出去的。

言景行皱眉把莲青色金线祥云的枕头抱起来,重新放好,略微估测,心中纳罕:难道父亲在我不在的时候睡了我的床,并且顺手看了我的书-----然后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的离开?

言景行的心情也变得覆杂,个中滋味难以言表。

“父亲在这里的时候,是谁在伺候?”

“侯爷并不要人伺候,只倒茶,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四维,六六和九久也倒过。侯爷在这方面挺随意,叫到哪个是哪个。”三星回答问题很干凈,她知道言景行惯用一心,便问:“少爷,要不要我去叫一心姐回来?”

言景行慢慢摇头,任由十真给自己披上家常雪荷色墨竹长袍。斟了茶就让你们出去,不得打扰?这个问题得到了肯定回答。这房间里面有不少许夫人的遗作,缅怀亡妻是个好理由,但言景行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父亲怀疑我藏了什么吗?

从上次搜检外书房到这次直接闯进了卧房。

言景行颓然坐在椅子上,一时间提不起精神,被父亲戒备窥察的滋味并不好受。

正自压抑,却有老太太那里的红缨来传话,大家都在福寿堂,叫景少爷也过去。

言景行不得不来整肃了思维来应对。眼看入冬,院子里几株红梅开的热闹,风一吹来,簌簌作响,招摇美艷。言景行略看了一眼,紧了紧身上雪白仙鹤舞云的锦缎披风,快步走过去。他不会允许自己在负面情绪里沈溺太久。既没那闲情也没那功夫。

福寿堂还是往日的氛围,气派,庄严,华贵,但少了些温情气。略扫一眼,发现有祖母,有张氏,言侯也在。却没有其他晚辈------那说明问题就是冲他来的。

“祖母,父亲,母亲。”依次问安过去,礼节标准,让人挑不出问题,哪怕对着张氏,动作也没有一丝迟疑。

“哥儿也大了,如今也当了官,真真是出息孩子,我那苦命的姐姐地下有知定然也会十分欣慰。”张氏满目都是母亲般的慈善,看着言景行又欣慰又如释重负:“这么多年来,我总怕哥儿哪里有不称心,或是哪里不如意,如今竟然也吃了皇粮,眼看着也是要独当一面,撑起家门的了,真是侯府的福气,也是老爷悉心教导的缘故。”

言如海皱了皱眉,他搞不懂张氏云里雾里的做什么?有话就痛快的讲。他早知儿子当了官,这奉承来得晚,如今挠不到痒处了。老太太皱了皱眉,她也不大高兴,为着张氏的伪善:明明消息传来,她怒摔一个杯子,骂道“还不是一万两银子买来的?”现在又在这里装相,她看到那假笑就恶心。

“哥儿如今大了,该收用些人了。我以前送过一次,但哥儿不喜欢,尽数打了出去。只怕哥儿是当我内心藏奸呢。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如今,哥出入朝堂,结交权贵的,再没人服侍说不过去,当着母亲,老爷的面,咱把这事儿理清楚了,也省得日后闹起来,倒显得媳妇不尽心。”

她倒会说话,仿佛言景行不收下,便是质疑她的品行。老太太也是宅斗过来的,对这些语言关卡十分敏感,往后靠的更舒服了点,趁机翻了个白眼。

原来为着这事。言如海摸着胡子点头,觉得张氏讲的有理。男孩子长大了需要什么他本人更清楚。原本两年前就有过一次,但当时闹得十分不愉快,言如海也觉得孩子还小,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刻意忽略不提,今日倒是到时候了。

提及往事,老太太脸上也不大好看。当时张氏送的丫鬟她看了,忒妖艷拿乔了些,所以被赶回去,老人家心里是讚成的。她活了一辈子,惯见阴暗事,也觉得后娘对前妻之子真心实意的可能性不大,索性自己亲手挑了两个送过去,模样不过清秀,但贵在为人老实举止端庄。

这是老太太的作风,哪怕不喜,但长孙就是长孙,不会交出去给**祸。

但没想到依然被言景行送(比较客气的赶)了回来。老太太更不喜了,谁敢这么不给她面子?辜负长辈一片好心如何使的?把她俩留下才是明智之举,无形中消弭多少事端?难道你连我也怀疑?你这次拒了我,那好,这件事上张氏早晚还得找你麻烦。到时候你就自己对付吧!

老太太也骄傲,被拒绝了一次,就鼓着心气到今天都不释怀。尤其他现在又进郎署,这让一心认为(指望)他科举出身的老太太非常意外,意外之后,更是窝火。如言侯一样,被后辈忽略的窝火。我和你老子你都假装看不见吗?

言景行扫了张氏一眼,看看父亲又看看祖母,说了跟两年前一样的话:“我不要。”

拒绝的赶紧利落。拿定註意袖手旁观的老太太只是皱了皱眉并不说什么。言如海拧起了两道浓眉,眉心一个深深的川字有点吓人。他看看张氏:“把人叫过来过过目。”又扫了眼儿子:“别急着拒绝。”

不一会儿,便有婆子带了两个女孩子走进来,略略比哥儿年长些。一色的白皮肤大眼睛,黑真真的头发,同色的水红裙子葱黄小袄,水灵灵的模样,称得上俏丽,是那种很规矩的美。老太太扫了眼张氏,心道她倒是吸取教训了。

这两个丫头自然从张氏那里得到了消息,看到言景行的时候,含羞带怯,腮帮上红红。言如海暗暗点头,这姿色和做派他都比较满意,暗喜张氏办事稳妥。“怎样?”言侯又询问儿子,这两个丫头颇能入眼,先验货再决定收用,言如海觉得自己已经很开明了。然而言景行依旧摇头。言如海很意外。

咋就不开窍呢?言侯着急。没娘的孩儿不好养,多少事情不方便讲。他又不能直接说这俩丫头是让你用在床上的。

想想郎署那种风气不大正的地方,又想想某些传言,再琢磨琢磨这段时间的清查结果,言如海脑仁疼。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言景行躬身行礼:“孩儿谢过父亲母亲的好意,只是现如今我那里人数尽够,并不用再额外添什么。老夫人这里十六个人,我那里已经有十二个,再添两个,数量已于父亲持平,这不合规矩,虽然赐去不恭,但请恕孩儿难以跪领。”

这倒是实话,那十一个丫鬟都是一把葱似的美貌姑娘,纵然没有十分妩媚,但也至少是清秀那个级别的,他并不缺人。人不是问题,但那些人到了现在,连贴身使唤的一心都还是完璧之身,那就有问题了。言如海已经访查清楚,现在又开始脑仁疼。

言景行看看张氏,又看看父亲,轻轻笑道:“母亲所赐,本是仁心待我,我自领着一份好意,改明儿谢您。这俩丫头请容我送给祖母吧。虽然瞧着笨些,比不上祖母亲手调理的,但既然是母亲挑中的,略微改造改造,就能上手。我上次去云龙寺,那里的住持说今年属龙的人,十八是幸运数字。祖母再添两个,凑巧呢。”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茬:“既然许了人就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说了抬举进房就得抬举进房。放我这儿熬人算什么道理?既然哥儿不需要,那就放老爷那里吧。”

言如海先是一楞,接着又是一喜:哪个男儿不风流?这两个丫头又是如此年轻鲜艷。张氏坐在那里惊讶的长大了嘴,她还没搞明白怎么好端端转了一圈儿,这人又砸自己手里了。

一心正领着一帮穿红着绿的丫头做卫生。双成收拾桌案,三星餵雀儿,四维看炉,五常六六正用抹布擦拭雕花窗棱,那繁覆精巧的木镂并不好收拾,要用细棍儿顶了棉布塞进去一点点蹭干凈。她照例把被褥更换,重新挂上那月蓝夹樱红三层芙蓉帐子。

“太太又想着给咱们这里添人呢,真是的,自己有那闲工夫,怎么不去生个哥儿出来?一门心思在我们这儿寻麻烦。”一心口头锋利,嘴上急言快语,但手下的动作依旧轻柔。“幸亏少爷有主见,拒绝了。”

“我记得上次少爷拒人的时候,老太太脸上很不好看,一转手就抬举了二少爷,把名儿记到了冢妇名下。不知道这次怎么样。”三星有点担忧:“侯爷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我总担心两位主子又起嫌隙。”

一心想到最近言侯时不时就来坐坐,还不让人跟着的事情,也不由得暗暗诧异;好好的父子俩,怎么还像玩捉猫猫一样你防我我防你的?瞧了眼青瑞堂,理所当然的把锅按到了张氏身上,她撇了撇嘴道:“还是等自己哥儿先生出来再说吧,假装着贤良,去挑拨人家父子感情。老爷爷真是的,当年都戳穿了她的西洋镜,现在又被哄回去。老太太倒是精明,人虽然冷情了点,却也公正,一转手俩人成了她自己堵心的,真是活该。”

“说来也奇怪,太太一波一波的吃药,又是求神拜佛,又是诵经打卦,但出了二小姐竟然再没有消息了。”零鱼料理完了花草,提着小桶子走过来,头上两花苞头各带一支红。言景行默许下人折花攀柳,别太过火就行。

“哼”一心鼻子里冷笑了一声:“她是活该,想想她当初怎么对梅姨娘的?谋掉别人哥儿。就这点我顶瞧不上,先许夫人是好妒,但作风正派。不像她,蜂子一样。当面一口蜜尾后一根针!若非老太太撑着,这院子就成她的天下了,咱们爷还指不定怎么样呢。想想当初,她怎么被从荣泽堂赶出去的?”

“嘘---”稳重谨慎的双成竖指于口,轻轻拉拉一心的袖子:“姐姐小心说话,多少纷争从口舌上来?”

一心这才住口。零鱼进来的晚,许多事情不知道,见状也不敢再问,满肚子都是疑惑。

入了秋,太阳一天比一天低,几阵雨下来,凉气一层层往上犯,年轻人尚可,小孩和老人未免又生些时令病。宁远侯府的老太太身体壮健,保养得宜,向来无甚病痛。但忠勇伯府那位苦命又幸运的老人就不一样了。

前阵子连阴雨,连着咳嗽几声,就倒床上了。又是胸闷气短,又是手腕子脚腕子发麻。忠勇伯是个大孝子,每年这个时候,伯府都是一级警备状态。慈恩堂里老远都能闻到药味儿,还挂着驱邪消灾的符纹宝器之类。

暖香搬了个青云弹墨包面小凳子坐在榻边给老人按摩。早年吃苦,大冷天下地挖莲藕,动了真气留下的病根,现在一到阴冷天气就痛,又痛又木,既担心丧失知觉,又恨不得没有知觉。暖香用热水把手烫暖和,才给老人涂抹上药膏,用犀牛角刮痧板疏通经络。老人靠在床上,心里又是喜欢又是难受。既喜爱孙女的孝顺,又可怜早逝的大郎。

老妈妈走进来把艾叶小熏笼收拾好,放在老人手里用面褥子搭起来。又问暖香:“三姑娘,放着我来吧。”

暖香坚定的摇头。她如今回了齐家,便入了齐家的次序。因为明月明玉比她年长,原本行三的明珠便成了老四。齐明珠老大不高兴,她嫌四这个数字不吉利。每次喊她四小姐,四姑娘,她都黑着脸,倒像别人在咒她死。

小姑娘非常聪明,看太医做了两遍立即就上手了。力度倒比太医更合适,按摩穴位非常舒服。甚至为着老人大半夜太难受,躺不下睡不着,又不好赶黑儿请太医,暖香自己记住了几个穴位,亲自给老人针灸。原本妈妈还要阻拦,怕出问题,但她发现小姑娘是现在自己身上试过的,手腕上脚踝上都是扎出来的芝麻点。她当即眼泪就下来了:三姑娘小小年纪,又是刚入的家门,竟然有这么大的孝心,这样好的心肠。

看到暖香腮帮上红扑扑的,因为屋里地笼烧的热,额头上还微微见汗,老人也心疼。叫她:“丫头,收手吧,我这会儿好多了。这熏蒸之法确实有效。”又让妈妈端热水过来,里头点了花露和一点牛乳,帮她舒缓紧张的双手:“多泡泡,小孩儿家要是累伤了,以后写字儿不好看。”老人如是叮嘱,暖香欣然依从。这个老祖母虽然不识字也没出身手里更无什么财货,但却是一门真心的待她。暖香衷心希望她健康长寿。

“老太太?今日可好些?”李氏满面春风的过来问安,身后跟着她女儿齐明珠。她手里捧出一块白色羊脂玉手握莲花的菩萨:“这是我特意从云龙寺求来的,云龙寺的佛祖菩萨最灵验了。她定然能保佑您老人家药到病除,无病一身轻,赛过活神仙。”

这原本是表现孝道的好时候,李氏怎么会放过?儿媳妇来看望,老人自然是开心的,笑着招呼她们坐。

明珠手里捧了个天女撒花细腰圆口瓶,那里头插着一支两尺高的红梅,连瑞争艷,赤如丹砂,繁茂可喜。她笑道:“祖母这里都是药味儿,没病的人也熏病了,我拿这花来,又除味儿又增色,看着也鲜活,怕是祖母多看两眼,病就好了。”

“那敢情好。”老人声音有点含糊,暖香急忙去拍背,有妈妈捧了黑漆雕篆寿痰盒过来,老人吐出一口浓痰,暖香又奉茶漱口,李氏趁机端了清口的茶奉过来。

齐明珠看到那黄绿痰液,脖子一缩,条件反射性往后退,却被李氏狠瞪一眼,止住了脚步。她自幼养的娇,年纪也确实不大,原本就做不来奉茶递药昼夜伺候这种事。单是守在病榻的寂寞她也受不住,她要忙着结交体面的朋友,忙打双陆推牌九,忙着扮靓出风头,哪里顾得上这些?

可是老人病了,她父亲都布衣素食的一片虔诚,她便是再不乐意也惧怕父亲呀。所以在看到明娟,最小的小妹妹因为连着早起问安冲了寒气,病倒之后,她也很顺利的病了。这方面她跟她娘一样,只是不如李氏高明。

李氏是官家小姐,也是明道理知孝道的。她自然晓得这是紧要关头。但恰应了“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老人这身体好似乎也好不起来,差似乎也差不到哪去,天气好了她就好一点,有时候不好她就一拖一个冬天。李氏铺着铺盖在地下睡了三天,倒茶,捧药,问暖,问冷。但第四天,就不断的有婆子丫鬟来找她。

先是迎来送往的要问拐弯亲戚的秋风,又是车马出行的来问赏钱,厨房采购的帐刚算完又有浆洗的婆子来领对牌支钱和皂角。暖香一打眼看到浆洗婆子不是前世那个,不由冷笑出来:李氏果然中计,以为她嘴不牢靠,其实那人倒是对李氏衷心。因为暖香一句话,“浆洗婆子说旧衣眼熟”李氏起了疑心,换掉了她。如今这个笨嘴拙舌一脸老实相。

早先那个婆子最会狗眼看人低,她浆洗的时候在暖香衣服上吐唾沫:什么嫡女小姐,没人要的流浪狗!山沟沟野草一根还真当自己多金贵?暖香生气,拿捣衣棒槌狠砸她一下,从此自己衣服自己洗。却不料,被人说三小姐脾气暴戾难伺候,山野刁女,没体面。今生,暖香可是不打算与她照面了。

李氏要奉药,老太太这一碗药汤喝停好几回。好容易打发完了一众管事,又有人来问话老爷要同仇督尉议事,车马几时出发?夏家有夫人来访,应该是相女孩儿,太太什么时候过去?小爷儿们学堂里的花销该放了,马上要去书院了,一切行事要大方着来,莫要给人说嘴。林林总总一咕噜事情办下来,太阳升起老高,好不容易喝完药要瞇会儿的老人也被折腾的不得安生。

最后还是老太太亲自发话:“太太本就事多,到处都离不了你,我这里有几个丫头尽够了。又有婆子,药丸药汤都趁手,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太太快去吧,你又得照顾家又来伺候我,当心自己累病了。”

李氏这便“十分愧疚”“谢婆母体谅”“儿媳实在惭愧”“若无我能以身带病我自然情愿”的去了。

白日略过来看一看,或带一药末香囊,或拿一符一丸,专会嘴上说笑,站一会儿就被人叫走,她告罪不住的离开,人人都夸她孝顺。

她的女儿齐明珠也是有样学样,只是功力不大够,露了端倪,被忠勇伯狠狠教训一顿。“不孝不亲,偷奸耍滑”。又是老太太亲自发话,心疼女孩儿们,不必过来,这才罢休。明月和明玉倒是年岁长些,她们会来与暖香轮班。明月是乡下时候,老太太亲手照看的,感情深厚,不是后来子孙可比。她也是一大早赶过来伺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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