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书名:太子他霸道又粘人 作者:陌上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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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伊嫣正坐在炕边和丝桐说着话,见慕子祺走了进来,忙递了个眼色给丝桐,丝桐匆匆行了一礼,出了暖阁。

“殿下,”伊嫣站了起来,盈盈福了个身。

慕子祺破天荒头一次,既没有看伊嫣一眼,也没有理她,自顾自的走到炕桌边,一撩衣袍坐下。

伊嫣来时便已经做好了慕子祺会跟她发脾气的准备,慕子祺不理会她,她也不放在心上,起身走到炕桌边,打算替慕子祺盛一碗粥。

伊嫣在厨房时,食指被烫的有些严重,虽临时抹了点厨娘拿来的烫伤膏,但这会儿被烫的地方仍隐隐作痛,使不上力气,拿碗的时候,只能全凭食指和拇指用力。

盛满粥的碗有些重又有些热,伊嫣的手不方便,碗放到慕子祺面前时,一不小心洒出来了一些。

伊嫣忙用帕子去擦,嘴里小声一遍遍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为眼前这件事,为昨个说过的话,也为他为她做过的那些她从前不知道的事。伊嫣喃喃念叨了好几句对不起,眼圈不知不觉有些红了。

慕子祺气了伊嫣一个晚上了,他可以赌气不理伊嫣,却见不得她这副泪眼婆娑的样子,低头夹了一筷子笋丝放进了嘴里。笋丝入口清香,笋的清甜混合着芝麻的醇香,越嚼越有味道。慕子祺惊讶伊嫣的厨艺竟这么好,又想尝尝她做的其他菜,夹了些鸡丝才放进口中,慕子祺却忍不住一口全吐了出来。

本该清淡的什锦鸡丝却齁咸齁咸的,慕子祺受不了嘴里的盐味忙端起粥喝了半口粥,粥刚入口,却又吐了出来。

这粥没熟透,根本就是夹生的。

慕子祺终于抬起头看了伊嫣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昨个气孤气得还不够很?今个一大早故意再来折磨孤一次?”

“臣妾没有…”

伊嫣惊慌的看看慕子祺,又看看粥,拿了个小勺,从盛粥的大碗里舀了半勺,尝了尝才明白慕子祺的话是什么意思。

粥实在是太难喝了!她没什么做饭的经验,刚刚在厨房又烫了手,手忙脚乱的也没想到要提前尝一尝,就这么直接端过来了,是她想得不够周全。

伊嫣把小勺放回到桌上,两只小手不知所措的交迭在身前,默了一会,解释道:“臣妾自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做过饭,今个这是第一次,做得不好吃,也没来及先试试,这是臣妾不对,但臣妾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慕子祺这才看见伊嫣的烫得红肿的手指,他盯着伊嫣烫伤的手指不说话。

慕子祺昨天因为伊嫣的话整整伤了一晚上的心,一度以为伊嫣是真的厌恶他至极,他们之间也许再也没可能了。可当伊嫣这个根本不会做饭的大小姐一大早亲自做了早膳给他送来时,慕子祺忽然觉得,也许伊嫣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讨厌他,他们之间还是存有希望的。

伊嫣垂着眼眸,轻声又道:“至于昨个的事,殿下若是生气,不管怎么处罚臣妾,臣妾也没有怨言,哪怕殿下要把臣妾赶出朝华宫……”

“孤不想听这些…”慕子祺打断了伊嫣的话,“你昨日和孤说,你不喜欢孤这样的人,你喜欢温文尔雅的人,是这么说的吧?”

慕子祺虽一直隐隐觉得伊嫣不喜欢他,但他摸不准伊嫣的心思,一直患得患失,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和伊嫣谈论这个话题。昨个两人突然因为慕子逸吵了一架,伊嫣把那句不喜欢说出了口,慕子祺虽然伤心,但两人之间捅破了一直隔着的那层纸,慕子祺不用再猜来猜去了,反而能把这个话放到面上来谈了。

伊嫣默然片刻,一撩衣裙跪到了慕子祺身前。慕子祺一怔,伸手便去拉她:“你这是干什么。”

伊嫣执意不肯起来:“殿下就让臣妾这么说吧,若不是,臣妾说不出口。”

慕子祺没再强求,翻身从炕上下来,站在炕边微微倾着身子看着跪在一边的伊嫣:“你到底要说什么?”

伊嫣低垂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臣妾家的情况想来殿下也是了解的,臣妾的父亲是一个严肃寡言的人,臣妾和父亲的关系一向不太亲近,父亲从小便对臣妾极严格。臣妾不喜父亲那样成日板着脸的人,所以……”

所以就不喜欢他?

慕子祺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脑海里浮现出伊铮的那张脸,他长得这么好看,就是不太爱笑罢了,哪里和伊铮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像了?

慕子祺怏怏不乐,但还是伸手把伊嫣拉了起来。

伊嫣仍是垂着头:“昨个母后叫臣妾过去,说了许多事…”一顿,讪讪看了慕子祺一眼,“殿下错爱,臣妾不知要如何回报,臣妾昨个想了一夜,感情的事该是怎样就是怎样,臣妾不能骗殿下,还是觉得要与殿下实话实说的好。”

深深蹲了万福,“臣妾还是那句话,殿下要怎么处罚臣妾,臣妾都毫无怨言,”停了停,“只是这事,错在臣妾,还望殿下大人大量,不要牵连臣妾的家人。”

慕子祺坐到炕上,一手搭在炕桌上,手指不耐烦的敲着炕桌的桌腿,斜着眼看伊嫣?

慕子祺气得要死,既然知道了他的感情,还说什么不知要怎么报答,骗骗他不行吗?就说在意他不就好了?就算他心里知道那是骗人的蛊,他也会甘之如饴!

慕子祺看着伊嫣倔强的眉眼,无声的嘆了口气。他气得几乎都要忘记当初是为何喜欢上她了。

九岁那年,慕子祺跟着天启帝到江南微服私访,小住在伊嫣家。江南的梅雨季节,牛毛般的细雨连绵不绝,慕子祺常常因为下雨被困在房间里哪里也去不了,他房间的一扇窗户对着伊府的后院,每日卯时整,窗下的一间小屋里就会响起咿咿呀呀的念书声,风雨不歇。

江南的吴侬软语唱曲儿好听,读书也是那般悦耳。慕子祺日日趴在窗户上听楼下的女孩儿念“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他看着她小小的个子捧着厚厚的书,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从记事起的生活,也是这般,三更起,五更眠,读不完的书,练不完的武,此时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女孩,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这也许就是同命相怜?

女孩背的这书慕子祺老早便会背了,可楼下的女孩儿似乎有点笨笨的,念了好几日,先生考她,她仍背不下。背不下便不肯走,三更半夜的一个人窝在小小的书房里,一边哭一边背,一边背一边哭。

慕子祺听她哭的心烦,跑过去教她,背书要先明意,意思懂了,才好背。慕子祺摊开书,还有点婴儿肥的小手,指着书上的字,一句一句的讲给她听。

女孩儿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认认真真的趴在慕子祺身边听,烛光倒影在她那两泓清澈如水般的眼眸里,像是坠落了满天的星子,慕子祺看傻了。

没过几日,先生又考女孩背书,女孩背着手站在门边,一边背,一边弯着一双大眼睛冲站在楼上窗前的慕子祺笑。

女孩通过了先生的考试,可那天晚上,小书房里仍然亮着灯,女孩捧着一个小巧的碟子,站在门前的游廊下冲慕子祺招手,慕子祺什么也没想,立马起身跑了下去。

细雨初歇,夜风微凉,慕子祺沿着幽静的游廊一步步走,前方灯笼下小小的身影,是他这一路唯一的方向。

“你来了!”女孩小小的粉腮圆鼓鼓的,粘着糕点渣的小手伸到碟子里再拿起一块桂花糕。

“啊~”女孩含糊不清的哄慕子祺张嘴,慕子祺微微一皱眉,嫌弃看了一眼桂花糕,他向来不吃甜食。

慕子祺张了张嘴,才要说“拿开,他不吃”,女孩已经把桂花糕塞进了他嘴里。

满嘴桂花馥郁香甜的味道,慕子祺嘴里含着桂花糕,不满的瞪着女孩。

“好吃的吧?”女孩满眼期待的望着慕子祺。

慕子祺想说不,可对上女孩亮如明星的眸子,他犹豫了,话到嘴边停了停,吐出口的,只有一个含糊不清的“嗯。”

女孩弯着眼睛笑了,将端着的小碟子放到慕子祺手里:“这是我最爱吃的桂花糕,只有这么多了,全都送给你了,谢谢教我背书。”

慕子祺怔怔的看了看桂花糕,女孩儿已经转过身,提着粉红色的小裙子,脚步欢快的跑远。

“哒哒哒……”她的脚步声,一声声在游廊里回响,也一步一步踩上了他的心头。

从此以后,他寝殿明间里挂的匾额换上了“静以修身”四个大字,从此以后,并不是很懂情爱的他却把这个女孩放在了心上。

时光荏苒,他慢慢长大,音容有了变化,世事有了变迁,可那个女孩却始终被他放在心底,从不曾改变。

那女孩便是伊嫣。

这世界上所谓的无缘无故的喜爱,有时也许只是回眸之间瞥见了另一个与自己相似灵魂时的温暖罢了。

慕子祺收回飞远了的思绪,凝眸看了看伊嫣:“话都说完了?”

慕子祺神色如常,语气如常,好像此时他们在谈论的不是两人的感情问题,而是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琐事。伊嫣不懂她说了这样的话以后,慕子祺为何是这样的反应,呆滞片刻,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那让人再传膳进来吧,”慕子祺扫了一眼桌上伊嫣做的东西,“这些也没法吃啊!”

伊嫣昨个没睡好,今个又起了个大早,忐忑不安的忙了一个早上,该说的话都说了,见慕子祺不知为何没有生气,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只觉得浑身乏累,想回去歇着,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

“臣妾这就让人去传,”伊嫣睨了慕子祺一眼,见他神色淡然的挑着笋丝吃,接口又道:“臣妾早起在厨房已经用了一些饭了,这会儿还不饿,就…不陪殿下用早膳了…”

慕子祺手里的银箸微微一停:“嗯”,应了一声,又道,“那你回去歇着吧,不用帮孤传膳了,把福全叫进来就行了。”

“臣妾知道了,”伊嫣说着,提裙快步走了出去。

福全一直都候在殿外,伊嫣把慕子祺的话带到,便回了自己住处,她是真的又累又困,喝了半杯丝桐早帮她沏好的人参茶,宽衣上床补回笼觉。

福全快步进了暖阁,立在门边向慕子祺行了一礼。

慕子祺嘴里才吃了一口笋丝,默了片刻,等笋丝咽下了,才缓缓开了口:“先让人传御医去太子妃瞧瞧烫伤的手,再吩咐厨房传膳过来,”想了想又道,“你再去找面铜镜,放到孤寝室去。”

福全楞了一下,好奇的看了慕子祺一眼,他家主子寝室里从来也没有过镜子,突然要镜子干嘛?

慕子祺冷冷的目光看了过来,沈声喝道:“还不去?楞着干嘛?”

福全回过神来,忙退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小太监们提着食盒进来,慕子祺已经把伊嫣做的几样小菜全部尝了一遍了,除了那碟味道极美的笋丝外,又留下了两道还勉强能入口菜,剩下那些太咸、太酸,或者不熟的东西,慕子祺虽因为它们出自伊嫣之手而有些不舍得,但实在是太难吃了,完全入不了口,不得不让人撤了下去。

慕子祺自昨日回宫后便一直没吃过东西,留下的几道伊嫣做的菜全部吃完了,又喝了一小碗粥,吃了点面食,这才从炕上下来,回了自己寝室。

福全抱着一面铜镜等在慕子祺寝室里,慕子祺进门时,福全正一边往铜镜上哈气,一边用袖子不停的擦拭着铜镜的镜面。

“殿下要的铜镜,”福全见慕子祺进来了,忙把铜镜递了上去。

慕子祺随手接过铜镜,走到一旁的长案边坐下,回头,见福全还站在原地,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头:“还不出去!”

福全忙退了下去。

慕子祺将手里的铜镜放在长案上摆好,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明明眉目俊朗,可是有人偏偏不喜欢他。慕子祺蹙了蹙眉,镜子里的那张脸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刀裁般的剑眉下,一双冷厉沈黑的眼眸,这样子瞧着,好像确实不太让人容易亲近。

慕子祺有点头疼,将铜镜放下,揉了揉额头,沈思了好一会,方又把铜镜拿了起来,强迫自己将眉头舒展开,紧紧抿着的嘴角有点别扭的一点点上扬,挤出了一丝有点僵硬又古怪的笑容。

慕子祺瞧着自己的笑脸,总觉得有些别扭,换了个姿势,再次扬起嘴角笑,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当慕子祺觉得他笑得蛮自然的时候,放下了铜镜,大声将福全唤了进来。

福全如往常一样大步迈进房内,躬身一揖,口里道:“殿下传奴才来有何事吩咐?”

慕子祺目光狡黠,淡淡道:“你抬起头来看着孤。”

福全不明所以,依着慕子祺所言缓缓抬起了头看向慕子祺,慕子祺仍坐在长案边,凝目望着福全,片刻,忽而抿嘴一笑。

冷毅的玉面上扯开的那一抹笑容,像是春的脚步踏碎了冰封许久的河流,水流娟娟,虽还不够温暖,却明朗美好。

福全从没见过慕子祺笑,一时欣赏不了眼前美好的笑脸,只以为自己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吓得后背溢出了一身的冷汗。

慕子祺望着福全,笑着道:“孤这么笑,瞧着温柔吗?亲切吗?”

福全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接檔文还没决定选哪个,两本古言《贵女其姝》《岂不尔思》戳专栏可见,求波预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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