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书名:惜春记 作者:宇翎
第十四章
贺天佑离开后,季世安的声音在我耳边冷冷响起:“别忘记他已经有女朋友。”
我一鄂,转脸看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
季世安淡淡看我一眼说:“我只不过是在提醒你,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我甩开他放在我肩上的手臂,然后从沙发霍然而起,热炽炽说:“我自然很清楚他有女友。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对他存有幻想?我只不过跟他说了一会儿话,你便这样编派我。説到底,若果你不是丢下我一个人,我也不会跟他单独相处説话。”
季世安这时也从沙发站起。他把双手放在我肩膊上,正视我说:“对不起,小贤。我那些话大概有点过分。只不过,看到贺天佑,我禁不住想起从前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我嘆气说:“他从前大概抢过你女朋友,是不是?那女孩子可是你一生最爱?如果不是,便只属过眼云烟,迟早也会消失。况且,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跑掉的。跑掉的,便不值得可惜。”
季世安脸上神色温和起来,说:“你的话很对。你的态度亦很成熟正确。”
我忍不住笑了,说:“谢谢你的讚赏。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贺天佑私奔,也绝对不会令你丢脸,好了没有?”
季世安説:“你说过的话,可要牢牢记在心里。”
我没好气说:“我的记忆力好得很,请放心。”
季世安把手从我肩上挪开,说:“我们到甲板去吧。食物都摆放在那儿。你大概也有点饿了?”
我点了点头,跟季世安走出船舱。
就如季世安所说,甲板一端摆放着一张长桌子,而桌子上面布满各式各样的精致美食。围绕在桌旁是季世安那些朋友们。他们全都穿着泳衣,有些在泳衣外披上浴袍,有些却没有。一个身穿火红比基尼泳衣的女子看见季世安出现,跑过来跟他说:“怎样?这么快便换回衣服?待会儿我们还要玩滑水。”
季世安微微一笑,说:“我要多陪小贤,所以,不玩了。”
那女郎嘴唇微微一扁说:“季世安,做人可不要重色轻友。我们也不是常常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你该把握机会,跟大家好好玩一下才对。要陪未婚妻,那一天不可以?”
另外数个女子也加入,你一言我一语跟季世安纠缠起来,把我完全当作透明人似的。我讶异。这就是成年女子的所谓成熟态度?我可没兴趣站在她们身边浪费时间,于是便自顾自走开。拿了食物后,我往船的另一端走去,远离那一群滑稽可笑的人。
我独个儿把食物吃完,季世安仍没有来找我。我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二时。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小时要忍耐,才可以脱离苦海回家去。我十分后悔答应跟季世安出海。换着是别的场合,我还可以有溜走的机会。可是现在我被困在大海中的一条船上,简直是插翼难飞。我懊恼站起来,一转身,却冷不提防撞进另一个人的身体。
我一鄂,本能伸手向前一挡,然而手掌接触到的却是一个男性□□的结实胸膛。我同时感到手臂被这人抓住。我抬头,看到的竟然是贺天佑微笑着的脸。我跟他的距离是这么近,我甚至可以细数他下颚那些生长出胡子的小洞。我突然觉得异常尴尬,迅速把手移离他胸膛,然后往后踏出一步,拉远跟他的距离。
贺天佑轻声问:“怎么我每次碰到你,你总是一个人?”
我说:“一个人又怎样?”
他说:“若果你是我未婚妻,我才不会让你溜到我视线之外。”
我忍不住笑了,说:“那太过不切实际吧。人始终是独立个体,除非是连体婴,否则不可能整天黏在一起,亦没有需要跟另一个人寸步不离。”
贺天佑把我手臂放开,说:“我的话,真是有点滑稽。”
我说:“滑稽的人,也不只你一个。”
贺天佑问:“什么意思?”
我不置可否。
贺天佑问:“另一个滑稽的人,可是季世安?”
我摇头说:“不是。” 可是心里却有点仿佛,好像不太肯定自己的答案是不是正确似的。
贺天佑突然问:“你懂不懂打桌球?”
我一怔,回答:“不懂。”
贺天佑咧嘴一笑,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跟我来。”
我来不及回答,他已经抓住我的手,往船舱那边走去。我快步跟在他身边,手给他牵着,心里禁不住有种暧昧感觉。然而我仔细想,他明知道我是季世安的未婚妻,而他自己也有亲密女友,我根本没有多心的理由。他对我的态度,只不过是纯粹友善的表现而已。
贺天佑把我带进船舱内的桌球室,然后跟我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要淋浴换衣服。”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我绕着球桌慢慢走一圈,边伸手触摸那木制的边沿。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桌球这东西,对这玩意儿完全一窍不通,只在电影电视内看过。说实话,我没有多大兴趣与好奇心要学。但是贺天佑要教我,我竟然不好意思拒绝。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其它事情可以做,跟贺天佑玩,至少也可以消磨点时间吧。
贺天佑再出现的时候,身上已经换过衣服。他依然穿着牛仔裤,可是上身却换上一件雪白长袖衬衫,胸前钮扣只扣了一半,不经意地露出一小片胸肌,令我看着,有些微不自在感觉。他却若无其事微笑说:“可以开始吗?”
我问:“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教我桌球?这船是你的,这聚会你便是主人。哪有主人躲起来,完全不去跟请来的客人们交际?”
贺天佑说:“不错,船是我的。但是今天聚会的起哄人是东尼,我只不过是把船借出来而已,并不是聚会的真正主人。再者,我也不是完全不理会客人。我可是在专心一意招待你,不是吗?”
我说:“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荣幸?”
贺天佑似乎想了想才回答:“我想我跟你有缘吧。我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很舒适,很自在,仿佛跟你已经认识很久,是老朋友。”
“才不是,” 我说,“要说老朋友,你跟季世安才是吧。”
贺天佑却说:“没错我跟季世安是认识了一段颇长的时间。至于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朋友,我也不敢太肯定。”
“那是因为你曾经抢过他女朋友,是不是?” 我口没遮拦问。
贺天佑眉毛一扬说:“季世安是那样跟你说?”
我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猜测。”
贺天佑沈吟半晌说:“我曾经跟他喜欢过同一个女子。”
“而结果是,女子甩掉季世安,选择跟你在一起?”
贺天佑似乎跌进回忆里,过了一会才说:“那是一个没有真心的女子。我跟季世安同样的没眼光。”
我忍不住问:“那么,你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子?”
贺天佑嘲弄一笑说:“那自然是因为她长得美。”
“噢,就因为那样。”
贺天佑眉毛一扬说:“拜托,别装出一副清高不屑的样子。你自己也抚心自问,会不会对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发生兴趣?”
我聼后一笑,说:“机会不大。因为像你一样,我也喜欢漂亮的脸孔。看来,我跟你一样肤浅,是不是?”
贺天佑也笑了,说:“我可从没承认过自己肤浅。说那话的只是你。”
我脑筋一转,问:“那女子的名字可是叫宋佳妮?”
贺天佑一鄂,然后问:“季世安跟你提起过她?”
我摇头说:“不是。他从来不跟我说他从前的私人感情事。”
“那你是怎样知晓这个名字?”贺天佑问。
我说:“是东尼不小心洩漏出来的。”
贺天佑凝视我一会才说:“关于宋佳妮,你其实没有知道的必要。有些时候,知道得更多并不会带来什么好处,或许只会令人增添烦恼。”
我聼到这话,心中越发好奇。然而我直觉贺天佑不会给我更多的解释。果然,他改变话题说:“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吗?”
我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一支球捧。贺天佑走到我身后,抓住我双手,教导我如何正确击球。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晌着,他的呼吸亦轻轻拂在我颈旁。我努力仔细聆听,可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精神不能集中。
突然有人呼唤我的名字:“小贤。”
我抬起头,看见季世安手中拿着一罐啤酒,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倚在门框上。我感到贺天佑把我放开。我迅速站直身子,把手中球捧放下。
季世安走过来,冷冷对我说:“你怎么会躲在这里?”
我答:“贺天佑说要教我打桌球。我反正一个人在船上闷得很,便跟他来了。”
季世安仿佛在抑压着怒气似地低声说:“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一声?”
我说:“你不是忙着跟你那些女性朋友説话玩乐吗?我不想打扰你,侵占你的时间,令你那些朋友不高兴,又给你扣上一个重色轻友的罪名。”
季世安大概聼出我语气中的不悦。他眼内虽然泛着一股阴晴不定,嘴里却没有再説什么。
贺天佑却说:“季世安,很久没跟你在球桌上较量了。今天有没有兴趣玩一玩?”
季世安凝视贺天佑半晌,然后说:“好。”
他把手中啤酒罐递给我。我接过啤酒,退到房中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他们两个男人拿着球捧,神色间仿佛有种剑拔弩张的姿态。我从来没有看过季世安打桌球,也不知道他懂得打,不过观看他的姿势,大概也不是庸手吧。他跟贺天佑两个人全神贯註比并,似乎都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心内发闷,拿着季世安的啤酒,一口又一口地喝下去。我倚在椅背上,左思右想之余,在不知不觉中盹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