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书名:惜春记 作者:宇翎
第二十二章
我一直以为自己态度明朗,不会容易引起别人误会。原来事情却不一定是那样。咏儿是我在班上认识的同学。因为她的关系,我认识了她哥哥。咏儿的哥哥咏聪也在大学里念书,却已经是最后一年。他念的是心理学,人长得不过不失,谈吐也诙谐有趣。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吃午餐,因为这样便开始熟络起来。我从没想过咏聪会对我有意思。所以当他提出约会的时候,我立时怔住。他看出我的犹豫,语气生涩地说:“看一场电影、吃一顿饭难道不可以吗?”
我心里想,一次自然可以。可是答应了一次,对下再要拒绝,就会变得更加覆杂。给了他不必要的希望,跟着衍生的会是满足不来的奢望。于是我说:“那么咏儿呢?她也得参加才对。”
咏聪聼后,嘆了口气说:“你这是拒绝我了?”
我看着他,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
后来咏儿单独找我説话,单刀直入问:“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哥哥?我看你们见面时也谈得蛮投契。你究竟对他有什么不满意,连一次约会的机会也不给他?”
我想不到咏儿会这样替她哥哥挺身而出。我被她质问,一时间想不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禁不住结结巴巴起来。
咏儿乗胜追击说:“你好歹也该答应他一次,给你们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才可以断定可不可以发展下去。我哥哥,他真的好喜欢你。”
我吞了吞唾液,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突然季世安的名字闪进我脑中。我吸了口气,然后说:“咏儿,对不起,我不可能跟你哥哥单独约会。因为....因为我已经有未婚夫。”
咏儿聼后,表情有点目瞪口呆。“你说你已经订婚了?”
我忙不迭点头说:“我是暑假订的婚。”
咏儿不置信说:“你什么年纪,这么早便订婚?”
我说:“遇到对的人,订婚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咏儿却质问説:“怎么之前,你从来没提及过你有未婚夫这回事?”
我只好说:“我是个不喜欢张扬私事的人。”
咏儿瞪我一眼,然后说:“你的隐瞒可害苦我哥哥。他自认识你开始,便一厢情愿地喜欢你。他一直在等待机会向你表白。想不到你早已名花有主。他半点机会也没有。”
我只好说:“对不起。” 可是,说实话,我可不感到有什么是对不起他们。然而,他们兄妹却别有看法。自此之后,咏儿明显地跟我疏远。咏聪也再没有在我面前出现。我觉得耿耿于怀,心内泛着一份无奈。原来所谓朋友,就是这样。
跟季世安抱怨,他却説:“那你想怎样?”
我热炽炽说:“我究竟错在哪里?我不接受她哥哥,他们兄妹便连朋友也不肯跟我做。这是什么样的逻辑?”
季世安喝了一口啤酒才说:“他们看来兄妹情深啊。你拒绝哥哥,便等于拒绝妹妹。”
我不忿说:“可是我拒绝他,是有充分与合理的理由。”
季世安问:“什么理由?”
我答:“我告诉他们,我已经有未婚夫。”
季世安聼后,立即笑得前仰后合。
我皱眉说:“笑什么?”
季世安说:“原来你也开始懂得适当地利用我。”
我耸了耸肩说:“这个理由,在这种情况下,适用得很。”
季世安点头说:“我很高兴你跟我想法相同。”
我突然警惕起来,问:“什么意思?”
季世安故弄玄虚说:“你迟点便会明白。”
十二月是忙碌的月份,报告、论文、考试接踵而来。季世安也因为工作关系,要到伦敦出差近两个星期。我想到在伦敦的瑟瑟。我跟她这一阵子没有什么联络。我不是不关心她,可是我觉得我现在就算再跟她说什么,也只会变成是不受欢迎的罗嗦。她的人生到底要由她自己来决定。虽然,不努力苦口婆心劝谏她,看起来又好像太过袖手旁观。
季世安问我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给瑟瑟。我想了想,大概也该给她买个圣诞礼物吧。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适合的东西可以送她。她现在需要的,并不能从我身上得到。我想了很久,最后买了吉本芭娜娜的小説‘厨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不过是因为我最近很喜欢这本书。我只希望能跟她分享一下我的喜好而已。
圣诞假期不到美国去,妈对于这决定颇有微言。她在长途电话中抱怨说:“世安工作忙,腾不出时间,你一个人来也可以。”
我只好推搪说:“这是我跟季世安订婚后第一个圣诞节,我们不想分开度过。”
妈哼了一声说:“你们往后要一起过的圣诞节数之不尽,不争少这一次。妈现在可是想见你。”
我安抚说:“我跟季世安暑假会来看你,那不是一样吗?”
妈却说:“你,真是一点也不想念妈妈了。都说女儿嫁了便是泼出去的水,可是你现在还没嫁,却已经变得这般向外。”
被她这样指责,我不禁觉得有点气恼。可是我又不能把真相告诉她,所以只好任由她编派。这一通电话,是在不甚愉快的气氛下说完。
季世安从伦敦回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圣诞前夕。我到机场接机。从闸口走出来的他,穿着黑色绒大衣,灰色西裤,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疲累。
我走上前,说:“嗨。”
他看见我,眼睛发出光彩,嘴角也轻轻牵起一个微笑。“你怎样会来?”
我说:“放假了,孵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所以便来接你。”
季世安说:“不用一个人单独回到冷清清的公寓,这感觉真好。你是会跟我一起回家,是不是?”
我耸了耸肩说:“如果那是你所希望。”
回到季世安公寓内,他脱掉大衣在沙发上坐下,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说:“我觉得饿,可否替我煮点面?”
我瞇眼看他,问:“我是你的佣人吗?”
季世安懒洋洋回答:“以我跟你的交情,替我准备点食物,应该可以吧。”
我嘆口气,然后说:“好吧。你等等。”
我从来不曾在季世安家里煮过东西,对他的厨房不熟悉,所以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需要的东西。当我终于把面煮好端上饭桌后,却发现他靠在沙发上打盹。我从没看过睡着的季世安。一直以来,也只有我在他面前瞌睡。闭上眼睛的他看来呼吸均匀,安详柔和。我从没留意过,他的睫毛,是如此的长而浓密。他的鼻子拔挺高耸,嘴唇的綫条也是出奇的好看。说实话,像季世安这样的男子,外形上也可説是无可挑剔。可是跟贺天佑霍熙文他们相比,却又好像少了一份独特魅力。
季世安突然睁开双眼,註视我问:“看什么?”
我一怔,把脸移开,讪讪说:“面已经煮好。你看来却睡着了。”
季世安说:“我只是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真正睡着。你的呼吸吹在我脸上,痒痒的。看什么要把脸靠得这么近?”
我无词以对。季世安眼中闪过一丝捉弄神色,说:“我闭上眼睛的容貌,对你来说,真是这么吸引?”
我呸了一声说:“废话。”
季世安笑了笑,从沙发站起说:“也是。话是多余,吃才是正经。”
我双手托腮,坐在桌边,观看季世安毫不客气把面全吃光。我忍不住说:“你怎么不关心我饿不饿?只顾着自己吃。”
季世安不慌不忙回答:“你不是常常喜欢跟我说,你很懂得照顾自己?饿了,你自然会找吃的,那用我费心。”
我木着脸瞪他一眼。季世安却笑了,改变话题说:“我在伦敦,跟瑟瑟见面了,也把你的礼物给了她。”
我立即问:“她看来怎样?还好吗?霍熙文跟她在一起没有?”
季世安答:“她一个人来见我。看起来没什么,挺友善客气,问了我关于你的近况,就是那样。”
我寻根究底追问:“从她的态度里,有没有看到任何不安的情绪?”
季世安皱了皱眉头说:“我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分析专家?”
我轻轻嘆了口气。季世安问:“你究竟担心什么?”
我想也不想便答:“我害怕她被霍熙文玩弄。”
季世安问:“什么意思?”
这问题关系到瑟瑟的私隐,告诉季世安,便好像出卖瑟瑟对我的信任。我禁不住犹豫。
过了一会,季世安说:“瑟瑟也是成年人,应该懂得如何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
我悻悻然说:“这种话,一点意义也没有。说了等于没说。瑟瑟已经被爱情冲昏头脑,一点也不懂得保护自己,只傻傻的以为,为了对方,什么事也可以做。”
季世安沈默片刻,然后说:“你担心瑟瑟会跟霍熙文发生关系。你害怕他对瑟瑟会始乱终弃。”
他完全说中我心中忧虑。我只好承认。“前一阵子,瑟瑟正在考虑,该不该跟霍熙文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这是瑟瑟的初恋,她若果把什么都赌上去,而最后恋情却失败的话,她会伤得很重。”
季世安说:“如果这是瑟瑟的选择,你也阻止不了。”
我懊恼说:“这我也知道。可是这种感觉实在太过无助、太过令人感到气愤。”
季世安语气温和说:“生命往往就是这样。你要学懂分辨什么可以改变,什么只能接受。”
我突然感到洩气。接受,这个概念太过无奈。
从季世安家走出来,冷风迎面吹来,我禁不住抖嗦一下。再过几天便是圣诞节。我从小便特别喜欢这个节日。我记得小时候妈总会把家里布置一番,然后开圣诞派对。圣诞日我们一家三口会到外面吃丰盛的圣诞大餐。父母也会给我买圣诞礼物。我想着这些愉快回忆,心里也变得有点暖烘烘。爸虽然比较沈默寡言,而妈的多话罗嗦往往令人受不了,可是因为有他们的庇护,我才能平安幸福地成长。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突然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