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书名:惜春记 作者:宇翎
第二十八章
午餐我跟瑟瑟吃英国最道地的食物炸鱼薯条,味道乏善足陈,就是普通快餐的味道。午餐后我们逛了几处旅游观光点,像大笨钟、英国议院、白金汉宫、海德公园、特拉法卡广场。那着名的广场除了鸽子与鸽子粪多之外,其实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海德公园是一大片草皮。英国议院、白金汉宫也只不过是一幢幢古旧建筑物而已。我发觉世界上好像很多东西都是名过其实。亲身经历过后只会觉得不外如是。
吃下午茶的时候我问瑟瑟:“还有一年多便毕业了。之后怎样打算?”
瑟瑟喝了一口红茶,仿佛沈思一会才回答:“我也不知道。”
我犹豫片刻,终于决定问出口来:“你跟霍熙文怎样了?”
瑟瑟脸上透着一份无奈,低声说:“我也不很清楚。”
“他跟另外的女孩,仍然拖拉着?”
瑟瑟有点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问:“这样的情况,你到底还能忍耐多久?”
瑟瑟嘆了口气,幽幽说:“我也不知道。”
我突然只觉得心痛。我该怎样帮助她?我明白到我什么也不能做。我们各有各的烦恼,唯一能为对方做的事,就只是表达一份默默的关心而已。
从咖啡室的玻璃窗望出去,我看到各式各样的路人。大都市的人们欠缺的是悠闲与轻松,一张张脸往往紧绷着。英国人不是太友善的民族,也不是特别的有礼貌。他们大概是因为过去曾经辉煌过的历史,培养出一种不切实际的优越感。那种似是而非的傲气,渗透着整个民族。诚然,这国家出现过很多天才,如莎士比亚、拜伦、雪莱、牛顿、威灵顿、丘吉尔。但是,就如一位湖区着名诗人所说,人一生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他作出的所有微小、匿名、被遗忘、但透满爱心与亲切的行动。这样的至理名言,如果多些人能有共鸣的话,这世界或许会变得很不一样。许多有心或无心的残酷事情,或许便不会发生。
这天跟瑟瑟吃过晚饭后,她把我送回酒店,在大堂内便跟我分手。我们説好明天先参观英国皇室别宫温莎堡,然后再到牛津大学走走。我踏进套房的时候,发觉季世安已经比我先回来。他身上虽然还是穿着西装,可是领带已经脱下。他看见我,略带倦容的脸上透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问:“这一天跟瑟瑟一起过得愉快吗?”
我点头。
“吃了晚饭没有?” 他问。
我答:“已经跟瑟瑟吃过了。你呢?”
季世安说:“还没有。”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
季世安看我一眼,说:“我在等你。”
我一怔,然后感到一份歉意。“对不起,” 我说,“我应该让你知道我跟瑟瑟的计划。”
季世安説:“如果可以的话,也该告诉我一点点。”
我只好说:“我知道了。”
季世安点了简单晚餐,让酒店服务员把食物送到房内。我坐在他身边,陪伴他吃饭。
季世安嚼着烧牛肉问:“今天跟瑟瑟到了什么地方去?”
我答:“就是那些所有游客都会游览的地方。”
季世安说:“你看来并不显得太有兴趣。”
我耸了耸肩说:“白金汉宫与英国议会都只能看到外墻,你觉得那样真的很有趣吗?”
季世安笑了,说:“那你可是想进皇宫,跟女皇见一见面?”
我看他一眼说:“我没有那种妄想。”
季世安再问:“明天跟瑟瑟又有什么计划?”
我告诉他。季世安说:“温莎堡内有一部分是开放给大众参观的。你不用只看外墻了,是不是值得高兴?”
我转换话题说:“明天你也会很忙碌,是不是?”
季世安喝下一口红酒,说:“和今天差不多。告诉瑟瑟,如果她有空的话,我们明天三个人一起吃晚饭。”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从钱包内抽出信用卡,递给季世安说:“还你。”
季世安不接。他说:“我给你的东西,你也要推搪?”
我说:“我不能接受。”
他註视我问:“为什么?”
我觉得尴尬,不懂得如何解释。
季世安却以一种以事论事的语气说:“你人在异地,身上没带着很多现金。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张信用卡能轻易为你解决问题。”
我说:“我没有什么需要。”
季世安嘆气说:“你跟瑟瑟出去游览,是预备让她处处为你付帐吗?”
我一时语塞。季世安继续说:“小贤,别再跟我做出这种无谓的举动了。你这次来英国的一切费用,全部由我来负责。我给你的信用卡,你自然要收着,也要适当地使用,知道没有?”
我被他的话动摇。我亏欠他那么多,已经到达不能假装的地步。在他面前,亦不需要拿着自尊心这种没用的东西来做幌子。我,还能跟他划清什么界线?
季世安把信用卡放回我钱包内。他说:“小贤,我答应过你母亲会好好照顾你。我是一个守信的人。我要让她安心。”
他这话触动了我的愁绪。我低下眼睛,怔怔註视饭桌上的雪白枱布。
季世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你父母过世了,可是我希望你依然能感觉到,这世界上还是有你可以依靠的人。”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变得有点模糊不清。季世安把纸巾递过给我。我伸手接过,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然后再醒了醒鼻子。
“谢谢,” 我轻声说。
季世安简单回应:“我很乐意。”
我知道我的鼻尖一定红透了,不想抬头跟他目光接触。
季世安却说:“在我面前,不要再感到什么禁忌。想哭便哭,想笑便笑。”
我聼后,只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起床比较早,跟季世安一起吃早餐。季世安照例边吃边看报纸。
我说:“你这样,好像会影响胃部消化。”
他聼后放下报纸,扬起眉毛跟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认为你可以对我管头管尾?”
我一怔,连忙说:“噢,对不起。”
季世安凝视我说:“从前的你,不会这么容易便后退。你会充满精神作出还击。”
我不解看着他说:“你希望我跟你驳嘴?”
季世安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种错综覆杂的表情。他低声说:“我希望再次看到精神奕奕的向小贤。”
我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昨晚睡得很好,我今天精神挺不错。”
季世安嘆了口气说:“我想念的,是从前那个开朗无忧、理直气壮的小贤。现在的你,简直像褪了色似的。”
我沈默一会说:“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季世安聼后,脸上显露出懊恼的神色。他用极度不耐烦的语气说:“别尽是表现得这么柔顺抱歉好不好?”
我不置信看他一眼,然后从椅子站起,转身往睡房走去。他终于嫌弃我了。我这个不该是他负担的包袱,他终于扛得不耐烦了。我只觉得心内一阵奇异的清冷,明凈如镜,再也看不见不必要的幻象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