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书名:惜春记 作者:宇翎
第三十七章
等待季世安之际,我竟然在沙发上睡着。朦胧中我感到有人把我抱起。我挣扎着把眼睛张开,发觉抱我的人是季世安。
我轻声说:“我醒了,你不用把我抱回睡房去。”
季世安聼后把我放回沙发上。我伸了伸懒腰说:“什么时候了?你刚刚回来?”
季世安説:“要睡的话为什么不回房间?”
我转脸看他,只觉得他神色仿佛有点奇怪。我抬头看了看墻上的时钟,发觉时间接近午夜。
我一鄂,说:“这么晚了?你到了哪里去?”
季世安只答:“跟一个从前认识的人一起喝酒。”
我忍不住问:“什么人?”
季世安扬起眉毛问:“你为什么关心?”
我耸了耸肩说:“就只是好奇。”
季世安仿佛衡量一下才说:“有些事情,你不用知道。”
“为什么?” 我问。
季世安看我一眼说:“因为跟你没有关系。”
季世安说出这样的话,令我下意识感觉话题一定触碰到他过去的感情关系。今天晚上跟他一起的人,説不定便是他从前的情人。我忍不住凝视季世安,要在他眉宇间找出端倪。
季世安突然改变话题说:“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我拨电话回家,可是却没有人接聼。”
我一怔,然后回答:“我回来晚了一点。”
这回轮到季世安问:“你到哪里去了?”
我把语气放冷,模仿着他说:“跟一个认识的人一起吃了晚饭。”
季世安上下打量我一下才说:“你是不准备告诉我那人是谁?”
我扬起眉毛说:“你为什么关心?”
季世安聼后嘆了口气,然后说:“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我抬眼跟他说:“为什么我的事你全要知道,可是你的事却不肯告诉我?这样公平吗?”
季世安伸手揉了揉我头发,说:“不公平。所以你不想说的话便不説好了。我不会强逼你。”
他这样的反应出乎我意料之外。看来比起对我的关心,他更在乎保护他的私人秘密。这天晚上跟他见面的人,一定不会是一个对他来说是无关重要的人。
季世安说:“想什么想得眉头也皱起来?”
我撅嘴说:“要你管吗?”
季世安突然轻轻一笑,说:“你生气了。这样的你比较像从前的模样。”
我不置信说:“你喜欢看到我生气?”
季世安摇头。“不,我只是喜欢看到你表现出内心的真正感受。前一阵子,我觉得你仿佛过于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太过小心翼翼管束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轻声说:“那有什么不好?不约束的话,让情绪失控,可不是什么好事。”
季世安说:“可是约束得太严紧的话,便会开始像个没有喜怒哀乐的纸板人。”
我说:“可是我并没有到达那种程度。”
季世安说:“那一阵子,我觉得你根本便是想把自己的内心关闭起来,什么也不再去感受似的。现在的你,我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已经从父母去世的阴霾中走出来。”
我不想在那话题上转圈子,只说:“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吧。我今天第一天工作,才发觉赚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季世安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这样的口气,看来已经后悔了,是不是?如果真的觉得辛苦,便不要勉强自己。我会跟沈蔚兰说。”
我禁不住瞪大眼睛看着他说:“你是什么意思?”
季世安却气定神闲说:“我早已跟蔚兰说过,如果你适应不来的话,説不定会辞职不干。相对来説,如果她觉得你不符合她的要求与标准,她也可以随时把你辞掉。”
我聼后心里有种形容不来的难过与不忿。原来在季世安心目中,我是一个如此不济的人。
季世安看着我问:“我说错了话?”
我摇头。既然我给他的感觉是这样,我能怪的人就只有自己。如果我想推翻他的想法,就只能用行动来证明。
我从沙发上站起说:“我先休息了。明天我会好好用心工作。”
季世安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说:“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因为工作而变得太过劳累。”
我一怔,然后说:“我还可以,你不用担心。”
我跟季世安目光相接片刻,然后轻轻挣脱他的掌握。步行回睡房的那一段短暂路程,我仿佛感受到季世安的凝视,一刻也没有离开我的背脊。我回到房间后,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我只觉得我跟季世安的相处,已经不像从前的畅快坦荡。这样的改变会否每况愈下,我真的不知道。
一个星期下来,我开始慢慢适应替沈蔚兰工作,也开始对自己的能力有点自信。跟沈蔚兰接触后才发觉她其实并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一个人。她虽然要求高,可是却不是不讲理的人。工作室内另外的员工,也是勤奋努力的人,跟他们相处并不困难。我突然感到,我其实是挺幸运的。而这份幸运,全是因为季世安的关系。他为我铺好一条顺利的道路,让我避开所有荆棘。对于他,除了感激之外,我还能有别的感觉吗?
星期五上班后,花店送来红色玫瑰花。收花人是我。我禁不住一阵惊讶。打开卡片一看,内里写着:“我们真的只能当朋友?”虽然没有署名,可是送花人是谁却不难猜测。
下班后我把花带回家里,插进瓶子,摆放在饭桌上。盛放的玫瑰花纵然娇艷欲滴,然而过不了多少天便会枯萎雕谢。令人一时心动迷惑的爱情也会有着同样的命运吧。我有一种直觉,贺天佑并不是那种追求长久感情的人。跟他开始,或许可以经历短暂的灿烂与刺激,可是最终却要承担分手的后果。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开始?
季世安回来后看到玫瑰花,轻描淡写问:“今天心情可是出奇的好?竟然买花回来摆插。”
我耸了耸肩,没有告诉他花的真相。
季世安说:“我不知道你喜欢玫瑰花。如果知道的话,我会替你买回来。”
我只好说:“不用。我也不是特别喜欢。”
季世安忍不住眉毛一扬说:“那么你为什么…”然后他仿佛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骤然止住了话。
过了一会,他低声问:“是什么人送的花?”
我咬了咬嘴唇说:“不相干的人。”
季世安却説:“可是你看来还是喜孜孜地把花插进花瓶内。”
我回应说:“你觉得我应该把花扔掉?这样做只是一种无理的浪费。况且,花是无辜的。”
季世安一阵沈默,然后说:“你对送花的人有好感吗?”
我衡量片刻才说:“不是有没有好感的问题,而是适合与否。别担心,我不会那么轻易被冲昏头脑。”
季世安凝视我说:“真的?”
我说:“你不相信我的自制能力?”
季世安却説:“感情这回事,往往出人意表。”
我抿嘴笑了一下,说:“我跟瑟瑟不一样。我不会明知故犯。”
季世安突然皱起眉头说:“你是说,送花人其实另有女友?”
我不愿让他知道太多,只说:“谁知道。”
季世安说:“是工作关系认识的人?”
我摇头。季世安继续追问:“是大学内认识的人?”
我依然摇头,却忍不住说:“你一贯不肯对我说关于你的感情经历,所以你也别指望我会告诉你有关我的私人事情。”
季世安脸色一沈,然后问:“为什么这样好奇关註我的过去?过去了的事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我却想起过世的父母,心内一阵落寞,反驳他说:“谁说过去不重要?过去的事往往影响一个人对世界对生命的看法。现在与将来,其实还是建筑在过去的好与坏之上。”
季世安仿佛想了想,然后才说:“也是。因为过去的经历,所以我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我忍不住再轻声问:“究竟是些什么经历?”
季世安笑了一下才说:“是一些你不需要知道的经历。”
我只觉得洩气。季世安伸手轻轻拍了拍我肩头,说:“我相信你会适当处理自己的事情。你不会让我担心,对不对?所以我不会再追问。”
他既然这样说,自然亦暗示我该闭嘴。我心内有种隐约的不忿。如果真是互相信任的话,还有什么值得隐暪的事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