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愁(十五)
书名:微阳下乔木 作者:沈谖
☆、年少不知愁(十五)
第二天上学,陆东霖走路的姿势依旧有些奇怪,但因为有意放慢了脚步,倒也不是瘸得很厉害,不仔细看还真察觉不出来。他一直戴着口罩,把脸上的伤口遮了大半,只是眼角的淤青没办法掩盖,大喇喇地留在那里,所以口罩便成了欲盖弥彰,这口罩下面到底是怎样一幅情景呢,给大家留下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中午食堂里,好奇心颇重的徐佳佳一打完饭就拉着许乔在陆东霖和郑浩的旁边坐下。此时陆东霖对面的郑浩已经好整以暇地坐了半晌,也不动筷子,就等着看戴着口罩的陆东霖如何吃饭。
陆东霖似乎完全不在意像照射灯一般分别来自徐佳佳和郑浩的两双眼睛,刷一下就摘下了口罩,兀自拿起筷子吃饭。
只是对面二人不约而同吸了口凉气。
许乔听到这动静,也不由地侧头探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光线太暗,没看清楚,陆东霖的脸似乎肿得更严重了一些。
郑浩吸完那口凉气,显然还不是很满足,又问道:“你小子昨晚干嘛去了?整张脸着地都没你惊悚啊。”
“天太黑掉沟里了。”陆东霖不走心地答。
郑浩觉得自己受了戏弄,“切”了一声,“我看你这脸不像摔的,更像是被猪给拱了。”
许乔一口饭含在嘴里,差点把自己给呛到,只听陆东霖不紧不慢地说,“我还可以把那头猪召唤出来,让它把你也拱一下。”
“算你狠。”郑浩最后放了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埋头吃起饭来。
太坏了,徐佳佳和许乔对视一眼,低下头暗暗地笑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的时候,许乔在操场上跑了两圈,便被徐佳佳拉着去了操场旁边的观众席。也许是因为许乔今天多端详了陆东霖几眼,徐佳佳以为她好奇,一坐下来就跟她讲起了陆东霖的事情,她有些神秘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和陆东霖是同一个初中的?”
“没。”许乔如实答。
徐佳佳说:“虽然不是同一个班级,但他在我们学校可是个风云人物,所以就道听途说了一些他的事情。”
许乔觉得在学校里所谓风云人物,大抵就是长得还不赖,篮球打得好,学习成绩也不错,外加上总是一副拽拽的表情。却不料徐佳佳这样说,“他以前跟现在可不一样,他以前……”徐佳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绘这个不一样,想了一会才接道,“他以前总是跟一群不学无术的人在一起,整天无所事事,也不学习,就爱到处溜达瞎混找麻烦,自以为是校园扛把子,其实就是一群无知少年,青春期到了,无处发洩。以前打群架,他还打断过我们学校一同学的鼻梁骨。这回他脸上的伤,一看就是让人给打的,指不定就是以前跟他有过矛盾的人借着由头找麻烦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心眼儿还真够小的,这事儿都过了多少年了,你看陆东霖都金盆洗手了,怎么还有人忘不了呢……”
徐佳佳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许乔却在努力消化她这些话,如今的陆东霖跟她坐在同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教室里,一起上课,一起做作业,虽然每次一开口,嘴都损得想让人跟他拼命,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沈默的,不惹事也不多管闲事,实在让她很难想象徐佳佳口中那个以前的陆东霖。还金盆洗手好多年,搞得跟武侠小说似的。
徐佳佳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虽然有些事情可能带了点儿夸张的意味,但是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听说陆东霖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他跟着他妈,他妈又不怎么管他,由着他瞎混,后来他妈改嫁了,他就被送到他奶奶那里。”说到这里,徐佳佳的眼睛都放光了,“他奶奶,传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被打坏鼻子的同学他妈到学校来理论,要求学校处分陆东霖一群人,最后他们虽然没有被开除,但却是被记了过的。陆东霖好几天没来上学,再来学校是拄着拐杖的,我亲眼所见。听说是被他奶奶给打的,还真够老当益壮的,力气这么大。不是都说隔代亲吗?下手真狠。不过那之后,陆东霖好像就安分了,也不跟那群人瞎混了,成绩蹭蹭地往上提,到底是脑子好使,考上了远安不说,现在可比我混得好多了。”说起自己的成绩,徐佳佳总是显得有些忧伤的。
而许乔不由得想起来昨晚在院子里陆东霖跟他奶奶的对话,最后老太太还恐吓陆东霖说要打断他的腿,原以为是气话,难不成竟是真的?
虽然徐佳佳所说都是传闻,但有一点却是符合了的,那就是陆东霖确实和老太太两个人相依为命,她从来也没有见过他的父母。
看到许乔有些失神了,徐佳佳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许乔回过神来,开口道,“其实我也有个秘密要跟你说。”
“什么?”
“我和陆东霖是邻居。”
“啥?”徐佳佳惊得差点儿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的不早说呀?”
“你也没问我呀?”许乔说:“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徐佳佳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也就不纠结了,瞬间变了脸,巴结地说,“不如我改天去你家玩,也不知道不穿校服的陆东霖是个啥样。”
许乔毫不掩饰嫌弃的眼神,瞥了她一眼,说,“以前也不听你说要来我家,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徐佳佳也不反驳,只说,“那是啊,这世上唯美色、美食与美景不可错过也。”
***
虽然陆东霖说那件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每天晚上,他还是会选择和许乔一起回家,也许是习惯了,反正左右都是顺路。
那群人真的就如陆东霖所说,再也没有来找过麻烦,有一次他们无意在路上碰到过其中一人,因为他侧脸上有一颗标志性的痣,许乔才能一眼认出他来。他也看了一眼他们,还挑衅似得跟陆东霖竖了竖中指,但也仅此而已,之后便转身走了
许乔原以为陆东霖会被气到,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只见他神情平静得很,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听他的声音从旁边幽幽地传来,“是我太好看了,看在眼里拔不出来了是吧。”
听他这样说,许乔心绪一乱,手一抖,龙头一歪,差点就没保持住平衡,还好陆东霖反应快,腾出一只手来扶了扶她的车把手,确定帮她稳定住了才松手。带着笑意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快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你……”许乔本想骂大爷,但想起上次吃的亏,就生生地忍住了没开口,心想不说话你总拿我没办法了吧。谁知陆东霖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又想喊大爷是吧,心意爷都知道了,不用天天挂在嘴边。”
许乔忍了好久才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用她自以为特平静的语气说,“我发现你以后可以去说单口相声了。”
“谢谢夸奖。”
“不、客、气。”许乔将每个字都加了重音,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却把陆东霖给逗笑了。
陆东霖脸上的肿已消,侧面看去棱角分明,眼角的淤青却还没好透,眼皮略略耷拉着,却分明能看到笑容勾画出来的弧度。许乔觉得因为学习而积累的一天的疲惫尽被吹散在风里,连脚下这老旧的自行车也变得轻快起来。
也许是她总和陆东霖一起回家的缘故,有一天陈秀趁着顾宝荣不在,告诫她不要跟陆东霖走得太近,她是这样讲的,“陆家那小子,从小就是个不省心的,你少跟他来往,省得给我们家惹麻烦。”
其实许乔一直觉得自己是嫌弃陆东霖的,嫌弃他眼带傲气,嫌弃他嘴毒脾气臭,嫌弃他给自己带来了麻烦。但是真正听到陈秀说他的不好,她又觉得心里闷闷的,甚至想要还嘴。但到底脑子快过嘴,微微张了张口又咽了下去,总不见得要和陈秀就这个问题展开理论。
许乔没有反驳,但每天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如此,与陆东霖相伴回家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高中结束。
暑去寒来,高中三年,每天早起晚归,埋头苦做,夸张得让人闻风丧胆的这三年,原来也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很快教室的黑板一角被贴上了倒计时牌,跟日历差不多的形状,只是比日历更容易让人产生感慨,那是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日历。
从100天到50天,再从50天到30天,起先,还有同学希望那倒计时牌能翻得慢一点,这样还能趁最后的时间再多学一点,再巩固一下自己薄弱的学科,可是越到后来,越觉得麻木,该来的总得来,早死超生,就算多出几天来,这成绩也不见得就能多出几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