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七)
书名:微阳下乔木 作者:沈谖
☆、最美的时光(七)
陆东霖很困难地抬了抬沈重的眼皮,平时不怎么爱笑的他却又一次弯了弯嘴角,说,“我好像真的喝醉了,今天怕是不能骑车带你回去了。”
他此刻说话气若游丝,呼吸却很沈重。许乔一下子红了眼眶,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额头,都烫得骇人。她平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说,“我们去医院。”
许乔光是扶陆东霖出洗手间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后来是阿伟帮着她把陆东霖搀到了门外,又叫了辆车,把他们俩送到了医院里。
到了医院里,陆东霖又吐了两次,搜肠刮肚。在输液室里,给他扎针的是个中年护士,一边给他固定针头,一边嘆息道,“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因为喝酒不要命的,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
那护士一走,整个输液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灯火清冷,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消毒水气味。陆东霖靠在输液用的椅子上,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才见脸色苍白一片。他闭着眼睛,额头上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许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上,又拿纸巾轻手轻脚地抹去了他脸上的虚汗。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是想说什么,可终究没什么力气,又闭上了眼睛。
许乔折腾了一宿,身心俱疲,但怕陆东霖再有什么事,精神无比振奋,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就这样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他紧促的眉头,心里煎熬无比。
凌晨四点,第三瓶盐水也快见底了,陆东霖的脸色才渐渐好转起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了焦距。
许乔见他醒来,紧张的心一下子松懈下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吸了吸鼻子,才好歹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还难受吗?”许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常。
陆东霖摇了摇头,又拿起盖在他身上的外套,说,“衣服你穿回去。”
“我不冷。”许乔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
“我有些热。”陆东霖却坚持。
许乔只好把衣服穿上,又叫了护士来拔针头。
护士拔了针头,见陆东霖依旧精神不济,便让他们别急着走,观察一会儿再回去。许乔应了一声好,便又坐了下来,她不急,左右已经是下半夜了,就算等到明天早上也是无所谓的。便对陆东霖说,“你要是累的话,再睡一会儿吧。”
陆东霖不说话,看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外衣的口袋里掏了一掏,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包装纸是干凈的粉红色。他将盒子递给许乔,“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可惜已经过了十二点。”
生日礼物吗?有生日歌,有长寿面,有蛋糕,还有礼物。这是许乔从小到大过得最隆重的一个生日,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收到这么多的惊喜。
盒子里是一个镶了水钻的发卡,很精致,在灯光下闪闪烁烁,总觉得比以前在家乡夜空下见过的星星还要亮一些。
她当着陆东霖的面用它夹起额前厚厚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突然又想起高中时,她磕破了额头,他用一个笔套代替发卡,帮她别起了刘海。
那时候她说着蹩脚的普通话磕磕绊绊,他们还不算太熟;那时候她在黑暗的小巷子里读书,他在跑步,一步一步踏着她的心跳;那时候他已经会骑着自行车,守在她的身后,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云淡风轻地跟她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
看着陆东霖,有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有很多话要说,但又觉着说什么都是多余,出口便只剩一句“谢谢”。
陆东霖面色不好,眼里却是含了笑意,是那种带着挑衅与张扬的笑,是她熟悉的笑,她仿佛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大恩不言谢。”
果然,一次都不肯错过。
许乔“切”了一声,说,“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大恩不言谢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许乔原想趁着机会给他普及一下常识,谁知这次陆东霖还有后话。
“可,以身相许否?”
陆东霖收了笑意,眼神专註。
大恩不言谢,可以身相许否?原来处心积虑挖了这么久的坑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是告白吧?许乔心跳加速,双眼酸涩,这一刻只是不知起源也不知尽头的漫长时间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刻,也许于千千万万人而言,毫无意义,但是对许乔来说,它像一个美丽而庄重的仪式,註定深深烙印在她的人生中,再无抹去之可能。
许乔没说话,但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越过两把椅子的扶手,身子往陆东霖那边凑了凑,捧着他的脸,直接吻上了他的唇。那时什么也没想,放下矜持,不愿克制,行动全由本心。
我两手空空,一身孑然,比起你对我的好,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但我愿把这一生都完完整整地献给你。
陆东霖似乎没想到许乔以这样的方式来答覆他,也是楞了一下,感觉被她湿糯柔软的唇和她突然流下的温热的泪水唤醒,他用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开始回应她。
他们用最青涩最生硬但也是最温柔的方式亲近着讨好着对方。
周围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渐渐远去,鼻尖只有对方的气息,那干凈的清爽的让人心安的味道。许乔第一次和人接吻,甚至第一次和人这样亲密接触,但心里的情感早已远远盖过了害羞,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而然,甚至觉着早该发生。
两人正吻得忘情,被门口传来的动静给吓了一跳。
许乔慌乱地松手,心跳得更快,面红耳赤,倒是陆东霖,神色没变,泰然自若,还用手指给许乔抹去了脸上残留的泪渍。
来人是刚才拔针的中年护士,像是个见过世面的,看到这种场面只淡淡地翻了个白眼,冷冷开口道,“如果没什么不适,可以走了。”
这是在嫌弃他们的行为?好像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许乔趁着护士阿姨离开之前,再次摸了摸陆东霖的额头,想确定是否已经完全退烧。
咦,刚才明明已经不怎么热了,这会儿怎么又烫起来。
许乔心里担心,便喊住了护士,“那个,姐姐,”求人时不管哪个年龄段的女士都得喊姐姐,这个觉悟她是有的,“他这烧好像还是没褪,还需要再输液吗?”
护士依旧没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回应许乔道,“你再亲他一口,他比现在还烫,出去吹吹冷风就好。”
啥?!
许乔觉得自己也发烧了。
陆东霖却在一旁笑得弯了腰。
许乔瞪他,瞪他,再瞪他,他还笑,还笑,还是笑。感情这事跟他无关一样,感情她刚才亲的就是一头猪。
凌晨,冷风吹,医院门口,出租车不见踪影,陆东霖的自行车还在酒吧门口停着。好在这里离学校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决定散步回去,果然是有情饮水饱,天寒地冻下的轧马路,太有情调。
陆东霖将许乔羽绒服上的帽子往她头上一套,又将拉链一拉到底,还不够,又给她围上围巾,全副武装,只剩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打转,像个东北大妞。
作为回报,许乔也照此步骤给陆东霖做了保暖措施,帽子围巾手套一样没少,但对方依旧身姿挺拔,风度翩翩。许乔扫低眉扫一眼自己,再抬头瞄一眼他,真是不公平。
陆东霖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十分贴心地安慰道,“放心,我不嫌弃。”
许乔用仅露在外面的眼睛又翻了个白眼,说,“承蒙大爷厚爱。”
“不客气。”陆东霖轻快地笑起来,牵起她的手,迈开长腿往前走,醉意未解,脚步仍虚浮,心里却畅快。
他们算准了时间从医院出来,回到宿舍都快六点了,宿舍门已开,但冬天天亮得晚,黑漆漆一片,四下无人。
“那我上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待会我给你送早饭。”许乔向陆东霖道别。
陆东霖没应,许乔以为他还迷糊着,又说了一遍,“我真走了。”
“没规矩,走之前不用做点什么吗?”陆东霖点了点他的侧脸。
“切。”许乔表情不屑,但看着陆东霖那双勾人的眼睛,美色当前,亲一下赚的应该是自己啊,这么想着,就踮起脚对着他的侧脸凑了上去。但陆东霖快速地转了头,所以最后碰上的是他的唇,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那熟悉的触感已经牢牢记在心里,暖的,甜的。
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回到宿舍之后,许乔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猫着腰,像个贼一样摸上床,结果还是惊动了沈泽。沈泽一睁眼,大呼小叫了一番,把其他人从睡梦中叫醒。
几人齐上,将许乔审问了一番。
“说,昨晚去哪儿共度春宵了,”沈泽一副色瞇瞇之态,“激战到天明,你家那个‘正在有’也不怕闪了腰?”
沈泽说得露骨,许乔“呸”了一声,不理她,但想起和陆东霖那个温暖而绵长的吻,脸又不由自主地开始烫起来。
“我去。”沈泽本来就是跟许乔开个玩笑,但看着她红成苹果色的脸,有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感觉,“啧啧啧,才一碗面你就让他给办了?”
许乔:……
作者有话要说: 许妹妹:我主动亲你的那一次你有没有被吓倒。
陆哥哥:并没有。
许妹妹:???
陆哥哥: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内心是个很狂野的人。
许妹妹:……
怎么看出来的啊餵,你给我说清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