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二）

等徐佳佳和郑浩也租好房子，搬好家，一切尘埃落定，四人又在房子附近找了个大排檔喝酒聊天，热闹且拥挤，烟火气十足。

旁边桌应该也是刚走出校门的学生，满面稚气，言语间冒着傻气，又似一腔热血就要飙出来。一个女孩率先站起来说，“将来我的歌唱红了，我的演唱会开到哪都给你们留最好的座，你们要是不来，这几个座就空着，是你们的专属宝座。”

“谢娘娘恩典。”马上有人俯首作揖。

“客气。”被称作娘娘的人乐呵呵。

又有一名男生拍拍胸口说，“我，过两年攒够了钱，就建自己的工厂，自产自销，创自己的品牌，以后小晴演出的服装我全包了。”

接下来另一个男生的举动轰动了整个大排檔，他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女孩面前，“现在卡里钱不多，但以后我所有的钱都会往里打，你愿意嫁给我吗？”

憨厚且口拙的大男孩。

女生不说话，红着眼眶点点头。男生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周围全是热烈的掌声。

徐佳佳羡慕得不得了，斜着眼睛看郑浩，不满地说：“瞧瞧人家那觉悟。”

“俗气。”郑浩反驳。

徐佳佳哼了一声，“你连俗气都没有，人家多实在啊，一颗真心鉴日月。”

郑浩受了刺激，往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只钱包，打开，拿出一堆卡，银行卡，医保卡，公交卡，超市会员卡，还有刚被註销的校园一卡通，利索地往徐佳佳面前一拍，“多大点事，都拿去。”

“死样。”徐佳佳还真没客气，一张一张往自己兜里揣。

郑浩看得目瞪口呆，“叫你拿你还真拿？”

徐佳佳一脸嘚瑟地笑，“姐从来不虚张声势，向来真刀真枪。”

郑浩向她竖了竖大拇指。

打情骂俏，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儿，郑浩也拿起酒杯来跟三人碰了碰，第一个碰徐佳佳，说，“敬我最爱的女人。”

徐佳佳脸红地像染了胭脂，嘴角的笑意掩不住。

第二个碰陆东霖，说，“敬我最好的兄弟。”

陆东霖还是没什么表情，眼里神色却是温和。

第三个碰许乔，说，“敬我最佩服的人。”

许乔不明所以，问，“怎么就是你最佩服的人？”

郑浩拍拍陆东霖的肩膀，“你把这哥们儿都搞定了，能不佩服不？”

四个人一起又碰了一次，一饮而尽。

人生得意须尽欢，郑浩觉得不够，杯子都举起来了，招呼大家再干一次。结果发现陆东霖和许乔根本不理他，两个人正你侬我侬地喝交杯酒。他嗤了一声，“秀恩爱死得快。”说完转身对徐佳佳说，“咱也走一个。”

徐佳佳：……

离开大排檔，四个人散步去了附近的江边，灯光掩映下的江水泛着明暗变换的光。江里还有船只鸣着长笛，呼啸而过。江对面的高楼大厦里灯火通明，有多少人还在办公室里工作奋斗。巨幅的led大频幕上正播放着还未万全竣工的楼盘广告，精致奢华，大气磅礴，正是沈泽爸爸的工程。

最后沈泽还是选择了回他爸爸的公司帮忙，守住她想要守住的东西。

郑浩刚被酒熏过，此刻被江上的风一吹，立时觉得豪情万丈，扒在栏桿上对着江面大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徐佳佳骂他神经病。

周围的人都向他投来异样的探究的目光，但他毫不介意。

许乔和陆东霖都看着前方，两只手紧紧交握，未来仿佛就在眼前。

***

孙惠和王晓楠留在学校里读研，继续深造，因此这次许乔是孤身一人来到了林文的公司。文影投资管理公司，在市中心，占了宏业大厦两层楼。

第一天上班，许乔身着含泪从专卖店里淘来的战衣，蹬着高跟鞋挤进了人满为患的电梯里。门关到一半，有女孩在外面喊，“等等，等等。”

许乔按住开门按键，电梯门重新打开，女孩挤进来，笑着跟许乔道谢。两人在同一层楼下电梯，互相询问过后才知道原来对方也是今年新来的员工。女孩叫周想男，小个子，尖下巴，样貌一般，但妆容很精致，一身名牌，想来是下了功夫的。

许乔和她被安排在同一个部门里，刚来就碰到大项目，来不及练习和适应，直接上战场，兵荒马乱的第一天。

但是许乔很高兴，她在这个干凈而明亮的大办公室里有了自己的办公桌，一抬眼便是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终于有了一方立足之地，终于不用再为衣食而忧，不用再四处漂泊。

完成手头的工作已经快半夜，大家陆续走出办公室。许乔没走几步，周想男从后面赶上来，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周想男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声，“今天的工作还适应吗？我看你挺得心应手的。”

“还好。”许乔如实回答。

“你是哪个学校的？”

“c大。”

“这么厉害，”周想男有些惊讶，“你是本市人吧。”

本市考生考c大比外省要容易很多，周想男这样问想来是这个原因。

许乔摇摇头，说，“我是外省的。”

周想男点点头，若有所思。

从电梯里出来，楼下大堂已经没什么人，灯还大亮着，许乔长发绾起，肤色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她的五官本就端正，上了淡妆以后增色不少。

也许是因为许乔比较沈默，周想男又起了另一个话题，“那你租好房了吗？我租的房子有两个房间，想找人合租，我们在一起工作，要是能住到一起，以后也有个照应。”

许乔想回绝，但周想男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打断她道，“房租很便宜，我还可以给你优惠点，而且离这里也不远，半个小时的地铁就到了。”

“那个，”许乔在周想男殷切的眼神中开口，“我已经有住的地方了。”

“可以退租啊，”周想男考虑得面面俱到，“我们俩合租，又省钱又方便。”

许乔觉得她可以去做销售，未防她找出更多的理由来说服她，许乔将实情说给她听，“我跟我男朋友住。”

“这样啊。”周想男嘆了口气。

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周想男还有话说，又道：“你男朋友……”

话没讲完，许乔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陆东霖。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许乔打断了周想男，跟她道别，“明天见吧。”

“哦，明天见。”周想男朝她挥了挥手。

坐上车，骑出一段距离，陆东霖的声音就从前面传来，“不错，第一天就跟新同事聊开了。”

想起和周想男的聊天内容，许乔坏心眼地笑笑，说：“她说想和我合住，省钱，还能探讨工作上的问题。”

陆东霖默了半晌，不知在想什么，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道，“有些同事还是不要走太近的好，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许乔笑翻。

由于她笑的动静有些大，自行车剧烈地晃了一下，陆东霖没好气地说，“悠着点儿。”

从公司到他们租房的小区，骑自行车只需要十来分钟，他们去附近吃了宵夜再回家，等洗漱好，躺到床上，已经是下半夜，天底下工作那么多，但他们却选了两个最忙碌的。开着灯，两个人侧身相对，大眼瞪小眼，相视而笑。

累吗？

死累死累。

幸福吗？

幸福得要死。

第二天，许乔在茶水间里煮咖啡，遇上正捧着杯子喝茶的周想男，周想男踱步到她身旁，眼里带着些暧昧，压低了声音道，“你男朋友真帅，不输给杂志上的模特。”

许乔微微笑，不反驳，因为在她心里陆东霖就是好过所有人，不想假谦虚。

周想男不知是自来熟还是话唠，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喝了一口茶，又道：“他跟我们是同一个行业？”

“不是。”

“那他是？”

“他是……”许乔想起陆东霖经常自称自己为it民工，便擅自省略了两个字儿，“民工。”

“民工？”周想男当她开玩笑，“瞎说。”

it民工可不就是民工吗？许乔笑笑不语，开始给办公室里喜欢喝咖啡的同事倒咖啡。谁不加糖，谁少糖，谁喜欢喝甜的，都记在脑子里了，举手之劳。

许乔和办公室的同事相处得还算融洽，她身上没什么戾气，虽然话不多，也不懂套近乎，拍马屁，但这个办公室里大多是志存高远的年轻人，正好不怎么吃那一套。

许乔初来乍到，但手脚勤，动作快，头脑也清晰，基本能跟上节奏，就算不怎么讨人喜欢，但也不太惹人嫌就是了。

部门主管是个大她十来岁的年轻女性，不是影视剧里的女魔头，笑容很和善，把他们这个团队的关系处理得很好，因此团队之间基本不存在矛盾，至少明面上没有。

她甚至还非常热心地给许乔介绍相亲对象，许乔吓得直摆手，一口气吐出一连串的“不”，说：“华姐，我有男朋友了。”

陆东霖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吐了八个字，“总有刁民想害朕啊。”

于是那晚在她的脖子里种了一颗大草莓。第二天一早，许乔照镜子，用领子左挡右挡挡不住，气得把衬衫穿了一半的陆东霖扑倒在床上，作势要掐死他。

“奶奶的，你要我怎么去上班？”

陆东霖淡定得很，嘴角一勾，“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不别人怎知你是爷的人？”

未完待续